張凝華眼中閃過一絲意外,隨即又被幾分探究取代,目光在二人之間來回掃視,語氣緊了幾分:“在那之前你們二人中途可曾分開過?畢竟破廟離你們遇襲之地不遠,難保不會有一人抽身前往。”
黑衣女子聞言眸光微動,瞬間看穿張凝華的心思——無非是先激怒趙志敬給自己示好,再借機拉攏自己合作。她冷笑一聲,索性抱臂立於一旁,面罩下的眼神冷冽如霜,安安靜靜當個看戲人,倒要瞧瞧張凝華能玩出甚麼花樣。
趙志敬臉上的得意頓時一滯,轉頭看向尹志平,眼神帶著幾分催促。尹志平心頭一緊,那段記憶又湧上心頭——當日他們不單遇到了彭長老和蚩千毒,還有霍都達爾巴,以及瀟湘子和尹克西,足足三夥人,在那段忙碌的時間趙志敬確實短暫離去過片刻。
趙志敬見尹志平面帶猶豫之色,連忙催促到,“你快說呀!”
“哦?”張凝華眼中閃過一絲瞭然,“尹道長,我相信你的人品,即便是面對同門也不會包庇。”
趙志敬的心瞬間提到了嗓子眼,眼巴巴地看著尹志平,眼中滿是哀求。他知道尹志平素來忠厚老實,不會撒謊,但此刻他真的希望尹志平能為自己辯解幾句。
尹志平卻不願違背本心,如實說道:“我們確實分開過一段時間,不過從時間上來看,他離開我的視線不過一炷香的功夫,他似乎並無足夠的時間去做張舵主所說之事。”
尹志平本是好意,想要為趙志敬澄清,卻沒料到張凝華聞言,竟嗤笑一聲,語氣中滿是譏諷:“一炷香的功夫?趙道長一把年紀了,精力不濟也是正常,或許根本用不了那麼久呢?”
“你放屁!”趙志敬再也按捺不住怒火,破口大罵,“你這小賤人,竟敢這般羞辱我!我趙志敬年富力強,身體硬朗得很,連續三天三夜都不覺得累!來來來,今日我便讓你見識見識,我到底行不行!咱們大戰三個時辰,看誰先求饒!”
這番話粗俗不堪,簡直是潑皮無賴的行徑。張凝華被他說得面紅耳赤,饒是她心性堅韌,此刻也有些按捺不住心中的怒火。她深吸一口氣,強壓下心頭的火氣,冷笑著說道:“怎麼?被我說中痛處,便要惱羞成怒了?你這般反應,莫不是預設了自己做過那件事?”
“我沒有!我絕對沒有!”趙志敬梗著脖子嘶吼,眼中滿是怒火與委屈,“我趙志敬雖不是甚麼大英雄,但也絕不會做這等趁人之危、暗箭傷人之事!張凝華,你今日若不拿出確鑿的證據,我定不與你善罷甘休!”
尹志平見狀,心中不由得有些為難。他深知趙志敬的為人,雖有些貪財好色、油滑狡詐,卻也不至於做出這等玷汙良家婦女之事。甚至在穿越之前,趙志敬的口碑都要比他這個尹志平好。
可張凝華言之鑿鑿,不似作偽,這其中究竟有甚麼隱情?他正想開口勸解,卻聽到小龍女突然說道:“張舵主,你方才說那位女子遭人玷汙,她是否中了催眠一類的毒藥?”
小龍女的聲音清冷如泉,如同一塊寒冰投入滾沸的油鍋,瞬間讓喧鬧的場面安靜了下來。眾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她身上,包括張凝華在內,都沒想到這位素來清冷寡言的古墓派掌門,會突然開口詢問此事。
張凝華心中一愣,她知道小龍女的武功深不可測,但也是一位秉持正義的女子。此刻見小龍女主動搭話,張凝華心中不由得暗自警惕,斟酌著說道:“此事我也只是聽聞,具體情形並不知曉。不過聽那女子所言,事後確實有些記憶模糊,彷彿做了一場噩夢,醒來後只覺得渾身無力,對當時的情景記憶殘缺不全。”
小龍女微微頷首,眸中閃過一絲思索:“過兒在英雄大會上,曾用攝魂大法催眠過金輪法王的弟子達爾巴。達爾巴被催眠後,心智受損,每次見到過兒,都誤以為他是自己的大師兄,對過往之事渾然不覺。若是那位女子真的中了類似的催眠之術,或許她的記憶並不準確。”
其實這也不怪小龍女往這方面想。楊過的移魂大法是一方面,更關鍵的是達爾巴本就心思耿直,被催眠後便下意識將楊過認成了過世的大師兄,這般情形讓小龍女深深認定,此類催眠之術能篡改心智、植入虛假記憶。 再聯想到自己當初的遭遇,她心底更加希望尹志平是被郭芙使了暗算,用類似手段扭曲了他的記憶。
張凝華心中猛地一震,她自然知曉英雄大會上的這樁奇事。更何況郭芙的攝魂粉就是她給的,她也明白攝魂粉的厲害,如此說來,郭芙當日或許真的中了催眠之術,甚至被人植入了虛假的記憶?那她認定是趙志敬所為,豈不是一場誤會?
若是如此,那自己今日這般指責趙志敬,豈不是冤枉了他?張凝華心中頓時有些猶豫,看向趙志敬的目光也變得複雜起來。
趙志敬聞言,如同抓住了救命稻草,沒想到尹志平不可靠,反倒是小龍女幫了自己的忙。
趙志敬看向小龍女,眼中滿是感激:“龍姑娘,還是你明事理!我就說我沒有做過那種事,定是有人故意陷害我!張凝華,你現在聽到了吧?那女子定是被人催眠了,才會誤以為是我做的!”
張凝華臉色變幻不定,心中的疑慮如潮水般翻湧。她望著趙志敬那副急於跳腳自證的模樣,又憶起郭芙當日神色慌張、言辭閃爍的狀態,一時竟有些舉棋不定。
趙志敬這人雖人品卑劣、貪生怕死,卻向來是直腸子,有仇必報、有怨必伸,行事咋咋呼呼,倒真不像是會做這種暗中偷襲、乘人之危齷齪事的人。
就在這時,尹志平腦中突然靈光一閃,上前一步對張凝華沉聲道:“張舵主,那日城北遇襲,可不止我二人在場——你們黑風盟的金世隱舵主也在。以你對他的瞭解,我便不用多說了吧?他可是出了名的好色之徒,劣跡斑斑。”
張凝華聞言,瞳孔驟然一縮,頓時陷入了更深的懷疑。金世隱的風流成性早已傳遍江湖,向來是拈花惹草、概不負責,甚至有“遍地留種”的惡名,這般行徑,倒真有可能是他趁人之危。
尹志平捕捉到她神色的鬆動,趁熱打鐵道:“郭芙手中的攝魂粉,是你給的吧?”張凝華渾身一震,沒想到尹志平竟能從蛛絲馬跡中猜到真相,索性坦然點頭:“不錯,是我給的。”
“怪不得。”尹志平眸光黯淡了幾分,語氣帶著切膚之痛,“我也曾中過這催眠之術,那種狀態下,意識與身體會徹底分離,我深有感觸。意識明明清醒獨立,身體卻不受掌控,甚至不知道自己說了甚麼、做了甚麼。你說的那位女子,或許也是這般情況——她極有可能被人操控,甚至篡改了記憶,才誤將兇手認成了我師兄趙志敬。”
此言一出,張凝華徹底陷入了躊躇,眉頭擰成了疙瘩。小龍女站在一旁,聽尹志平親口道出被催眠的情景,心中對他的疑慮竟悄然消減了大半,偏偏尹志平自己也說不清記憶是否被篡改,讓她終究無法徹底放下心來——她一路追隨,所求的不過是一個真相,證明尹志平並未玷汙自己。
可郭芙的一番攪局,讓所有線索都變得混亂,小龍女早已分不清該信誰。此刻看著掙扎糾結的張凝華,她心中湧起強烈的感同身受,輕聲勸導:“有些時候,真相併非親眼所見那般簡單。即便是當事人,身陷迷局之中,也有可能是糊塗的。”
經小龍女點撥,張凝華心中頓時掀起波瀾,先前的篤定漸漸被疑慮取代。她下意識地摸了摸腰間的暗袋,那裡曾裝著一包黑風盟秘製的攝魂粉,質地細膩如塵,無色無味,不僅能讓人陷入沉睡,更能悄無聲息地植入虛假記憶,讓人信以為真。
那日她見郭芙悽慘,一時心軟便將這攝魂粉給了她,還細細叮囑了使用之法。
她又想起郭芙哭訴時的模樣,雖滿臉淚痕、神色惶恐,卻對當時的情景描述得模糊不清,其餘細節便再也說不出。
而她之所以認定是趙志敬,不過是因為郭芙後來在府邸偶遇趙志敬和洪凌波親近時,看到他身上有自己的玉佩,再加上趙志敬近來名聲不好,才順理成章地將他當成了元兇。
可這玉佩並不能證明趙志靜就是玷汙他的那個人呀,如果是趙志敬恰好撿到的呢,只是可惜為了郭芙的名聲,她無法將玉佩的事情說出來,否則他們一定會順藤摸瓜,聯想到郭芙。
如此一想,張凝華心中的疑慮愈發深重,看向趙志敬的目光也從先前的鄙夷與憤怒,漸漸轉為複雜與遲疑。
趙志敬此刻卻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先前被汙衊的委屈與憤怒瞬間消散大半。他沒想到,一路上對自己冷若冰霜、動輒便要拔劍相向的小龍女,竟會在關鍵時刻為自己說話。
他感激地看向小龍女,那張佈滿褶子的臉上擠出一絲略顯僵硬的笑容,連忙趁熱打鐵道:“龍姑娘說得太對了!我就說我沒有做過那種事,定是有人故意陷害我!張凝華,你現在還有甚麼話說?你一直遮遮掩掩的,有本事就把那女子的名字告訴我,我當面找她對質!”
他說這話時,腰桿挺得筆直,語氣理直氣壯,彷彿真的受了天大的冤屈。實則心中也有幾分打鼓,他雖未做過玷汙郭芙之事,卻也不敢保證,萬一真有哪個仇家故意設局陷害,他一時也難以辯解。
張凝華被他問得語塞,臉色一陣青一陣白。“那女子的身份不便透露,”張凝華強自鎮定地說道,“但我所言句句屬實,絕非空穴來風。或許此事真如龍姑娘所說,另有隱情,但你趙志敬品行不端,嫌疑最大,這一點毋庸置疑。”
“哼,欲加之罪,何患無辭!”趙志敬見她不敢說出女子的名字,心中頓時有了底,臉上露出得意的笑容,“我看你根本就是無中生有,故意汙衊我!現在被龍姑娘點破了你的伎倆,你便無話可說了吧?”
他話鋒一轉,目光再次投向張凝華,語氣帶著幾分試探與誘惑:“張美人,咱們也算不打不相識。之前的恩怨暫且不論,眼下這羅摩遺體才是重頭戲。你不是想要這東西嗎?咱們可以達成合作,你先幫我幹掉這個平胸夜叉和她的手下,等事成之後,我便把羅摩遺體雙手奉上,如何?”
面對趙志敬的再次提議,張凝華這次是真的有些心動了。先前之所以斷然排斥,核心原因便是認定趙志敬玷汙了自己人,可如今真相撲朔迷離,種種線索都指向可能冤枉了他。
想到之前一時衝動,竟罰彈趙志敬的蛋蛋兩個時辰,她心底還隱隱泛起幾分歉意,故而沒有立刻應聲,指尖無意識摩挲著扇柄,陷入了權衡。
一旁的黑衣女子將這一切看在眼裡,頓時暗道不妙。趙志敬這張嘴巧舌如簧,一番忽悠下來,張凝華顯然已經動搖——再這般下去,自己不僅要失去一個潛在盟友,反倒要多一個強敵,當下臉色愈發冷冽,握緊劍柄的手又加了幾分力道。
加上趙志敬一口一個平胸夜叉,黑衣女子早已聽得不耐煩,先前被趙志敬羞辱身材的怒火還未平息,此刻又見他公然給自己取外號,更是氣得渾身發抖。
她猛地踏前一步,腳下的青草被踩得彎折,手中的長刀微微顫動,發出嗡嗡的鳴響,語氣冰冷刺骨:“姐姐,你莫不是真要和這臭道士合作?!”
張凝華臉上露出一絲玩味的笑容,目光在趙志敬與黑衣女子之間來回掃視,語氣帶著幾分戲謔:“妹妹說笑了。我與趙道長雖有舊怨,但也算是不打不相識,說起來,我還真有幾分佩服他這臨危不亂、能屈能伸的性子。倒是妹妹,方才對趙道長那般關注,莫不是看上了這位趙道長,想要與我爭一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