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你這招式,著實不錯。”男子喘著粗氣,胸膛劇烈起伏,額間的汗珠順著剛毅的臉頰滑落,浸溼了甲冑的領口。
他那雙銳利如鷹的眼眸中滿是震驚,甚至帶著一絲難以置信——方才那短短數息的交手,居然讓他有些措手不及,好久沒有這種感覺了。
他本以為眼前這年輕道士不過是個不知天高地厚的晚輩,只打算隨意應付幾招,既能展現皇室護衛的威嚴,又不至於真的傷了對方。可他萬萬沒想到,這看似普通的全真弟子,竟能使出如此精妙狠辣的招式!
那五劍連貫如潮,剛柔並濟,既有純陽內力的雄渾霸道,又有陰柔招式的靈動詭譎,顯然融合了正邪兩道的精髓,絕非尋常門派的粗淺功夫所能比擬。若非他憑藉著數十年的沙場經驗與家傳武藝的本能反應,恐怕早已命喪劍下,這哪裡是晚輩切磋,分明是生死搏殺!
尹志平穩住身形,右手輕輕按住微微顫抖的手腕,虎口處傳來陣陣鈍痛,彷彿骨頭都要裂開一般,顯然方才那一記硬拼,他也受了不小的震盪。
但他心中非常清楚,對方已經佔據了上風,卻遠未到力竭的地步,若趁著這個機會進攻,自己毫無防禦之力,不死也得重傷。可對方並沒有這樣做,只是靜靜地站在原地,眼神複雜地看著他,顯然是手下留了情。
看來自己的武功雖然進步很大,但人外有人,天外有天。在真正的高手面前,依舊不能有絲毫大意,這讓尹志平剛剛因創出絕技而升起的驕傲之心,瞬間冷卻了下來。
他抬眼看向對方,心中亦是好生佩服——這“緋月五連斬”乃是他耗費無數心血,融合全真劍法的剛猛、九陽真經的渾厚與九陰真經的陰柔,歷經數次生死絕境才創出的絕技,每一招都凝聚著他對武學的理解與感悟,威力遠超尋常招式。
可即便如此,竟被這中年男子硬生生接了下來,這份實力,足以在江湖上排得上頂尖之列。
更讓他心驚的是,從方才的交手細節來看,這男子的動作靈活多變,應變能力極強,絕非幻境中那些僵硬的虛影所能比擬。他的每一次格擋、每一次閃避,都帶著一種久經沙場的沉穩與精準,甚至能預判他招式的變化,這份實戰經驗,是自己遠遠不及的。
小龍女見尹志平後退,素白的玉手緊握劍柄,身形微微前傾,便要再次上前相助。她的劍法靈動飄逸,若與尹志平聯手,未必沒有一戰之力。可就在她即將動身之際,尹志平卻對著她輕輕搖了搖頭,伸手將她攔下。
此刻他心中已然明瞭,眼前之人,是活生生的武林高手,而非古墓邪祟幻化的假象。
小龍女眉頭微蹙,眼中閃過一絲疑惑,卻還是停下了腳步。她雖不知尹志平為何阻攔,但與他並肩作戰許久,早已對他多了幾分信任,知道他定有自己的考量。
尹志平對著男子拱了拱手,神色恭敬,沉聲道:“足下武功高強,晚輩佩服。方才多有冒犯,只因誤以為此地有邪祟作祟,還望海涵。敢問足下高姓大名,師出何門?”
他心中清楚,自己已然拿出了最強的本領,可即便如此,也只是勉強與對方打了個平手。若是再繼續交手,對方只需稍一發力,自己便會落入下風,最終難逃敗局。
更何況,他早已看出,男子在交手時一直留有餘力,每一招都點到為止,並未真正下殺手。否則,以對方的實力,方才那第五招他根本無需棄刀硬接,只需稍變招式,便能反制自己,甚至重傷於他。
當然他這裡也藏著一個最後的底牌——與小龍女雙劍合璧。他身負全真教武功,不單在古墓中看過《玉女心經》的法門,還幫助小龍女打通了玉女心經的第八層。小龍女更是《玉女心經》的正宗傳人,二人若能如楊過與小龍女那般心意相通,施展出雙劍合璧之術,威力定然倍增。
只是,一來他與小龍女尚未磨合,能否成功還未可知;二來,對方並未顯露敵意,此刻聯手相攻,反倒顯得他們以多欺少,失了江湖道義。如今既然已知對方是人,且並無惡意,自然不必再動干戈,不如先弄清對方身份,再做打算。
當然,更重要的是,他與小龍女之間的誤會尚未完全解開。小龍女雖已開始懷疑尹志平並非玷汙自己的人,但心中仍深愛著楊過,對尹志平不過是態度稍有改善。
而尹志平也清楚,只有當小龍女真正放下過去、真心接納他時,雙劍合璧才能發揮最大威力。此刻強行聯手,不僅未必成功,反而可能因心神不合而破綻百出,這個方法實在不太穩妥。
男子見尹志平收斂了敵意,眼中的警惕也漸漸消散。他抬手整理了一下身上略顯凌亂的甲冑,對著尹志平抱拳道:“在下劉必成,所學乃劉家家傳武藝。我乃嘉熙二年戊戌科武科第一名,原籍福建福安縣蘇陽人。”
“嘉熙二年武狀元?劉必成?”尹志平心中頓時大驚,如同驚雷劈過,整個人都愣在了原地。他穿越前曾對宋朝的歷史有所涉獵,深知這武狀元的含金量有多高——宋朝的武舉考試極為嚴苛,不僅要考弓馬武藝、兵法策略,還要考經史子集、策論文章,每一個武狀元都是萬里挑一的人才,不僅武功高強,還要有過人的文學功底與政治情商,否則根本無法在官場上立足。
歷史上最著名的武狀元,莫過於中興大唐的郭子儀。他憑藉著卓越的軍事才能,平定安史之亂,收復兩京,拯救了瀕臨滅亡的大唐王朝,被譽為“再造王室,勳高一代”。而這劉必成,在歷史上亦是一位傳奇人物。
他因文武雙全,才華出眾,曾被宋理宗兩次召見。每次召見,他都慷慨激昂地陳述恢復中原的大計,議論間旁徵博引,援古證今,不僅讓在場的文武大臣為之動容,更深受宋理宗的褒獎。
廷對後的第二天,理宗皇帝便對宰執大臣們說:“必成所言極好,可召集有關人員討論、制訂具體的實施辦法。”此後不久,劉必成提出的整頓軍紀、加強邊防、減輕百姓賦稅等諸多建議,都被朝廷一一採納。
只可惜,當時的南宋王朝早已病入膏肓,內有奸臣當道,政治腐敗,經濟凋敝;外有金兵虎視眈眈,邊境告急,軍隊戰鬥力低下。即便劉必成有心報國,提出的主張也切中時弊,卻終究無力迴天。
再加上宋理宗後期沉迷酒色,不理朝政,使得南宋王朝的國力日漸衰退,劉必成的抱負終究難以實現,最終只能鬱郁不得志,先後在清、潯兩地任職,官至湖南副使,最後隱退山林,隱居不出。
尹志平怎麼也沒想到,自己竟會在這古墓深處,見到這位只存在於歷史記載中的傳奇人物!更讓他驚訝的是,這位昔日的武狀元,如今竟隱於這荒郊古墓之中,實在令人唏噓。
他細細回想方才的交手,心中漸漸明白了劉必成武功的玄妙——對方的武功看似古樸無華,沒有絲毫花哨的招式,卻將每一個簡單的動作都練到了精益求精的境界。無論是揮刀格擋,還是側身閃避,都精準無比,恰到好處,彷彿每一個動作都蘊含著無窮的道理。這與江湖上那些追求招式繁多、花樣翻新的門派截然不同,是真正的返璞歸真,將家傳武藝練到了極致。
都說沒有無用的武功,只有無用的人。這話在劉必成身上得到了最好的印證。
尹志平心中暗道:若一個人天賦卓絕,往往能將最普通的武功發揮到極致。別小看這些家傳武功,一代代人潛心鑽研,時間久了,總能琢磨出些出其不意的門道。雖然與少林、全真這些名門正派相比,或許在系統性上還有差距,但能成為武狀元的人,絕非泛泛之輩。
他們所學的武功,更偏向於實戰應用,是真正用來殺敵禦敵的。劉必成的武功層次或許不及郭靖那般登峰造極,但要論在千軍萬馬中取上將首級,在混亂的戰場上高效殺敵,郭靖恐怕還真比不上他。當然,若論二人單挑,尹志平還是覺得郭靖獲勝的可能性更大。
他對郭靖的實力有所瞭解,那降龍十八掌剛猛無儔,內力深厚如海。自己若使出緋月五連斬,郭靖只需正面硬扛,憑藉降龍十八掌的雄渾力量便能將自己擊潰,而不會像劉必成這樣見招拆招,處處留有餘地。這說明劉必成的內力或許尚未達到郭靖那般深不可測的境界。
但劉必成的靈機應變能力,卻要遠勝於郭靖。更讓尹志平感到恐怖的是,他隱約感覺到,此人似乎能在交戰的電光石火之間,根據對手的招式臨時創出新的應對之法。這種臨陣創招的能力,已臻化境,遠比死記硬背招式要高明得多,也危險得多。
歷史上武狀元的含金量堪稱萬中無一,其稀缺程度甚至遠超帝王——中華數千年封建史,正統皇帝不過四百九十四位,而自武則天長安二年開設武舉至清末廢止,武狀元總數僅二百九十三人。
這背後是“地獄級”的選拔標準:宋代武舉既要騎射、兵器等實戰硬功,還得默寫解析《孫子兵法》,宋仁宗時期御前騎射淘汰率高達八成;更要文武雙全,經史子集、謀略策論皆不能弱,絕非只會拳腳的莽夫。
就連九歲的朱虎臣,也因箭術九中、深諳八陣圖,被宋高宗欽點為武狀元,可見武狀元選拔從無年齡偏見,只論真才實學。這般萬里挑一的門檻,難怪其含金量能冠絕古今。
想到這裡,尹志平對劉必成的敬佩又多了幾分。
就在這時,趙志敬和凌飛燕見二人停手,連忙從座位上站了起來。趙志敬快步走上前,假裝面帶怒色,對著尹志平訓斥道:“師弟,休得放肆!還不快過來拜見這位……這位是當今的端平皇上!”
“端平?”尹志平心中又是一驚,瞬間從思緒中回過神來。他猛地抬頭看向那位身著明黃錦袍的老者,腦海中瞬間閃過一段歷史——端平是宋理宗親政後的年號。宋理宗在史彌遠病死後親政,改元“端平”,並實施了一系列改革措施,史稱“端平更化”。
在改革初期,宋理宗還算勤政,他革除了史彌遠時期的諸多弊端,重用賢臣,整頓吏治,甚至將理學定為官方哲學,一度讓南宋王朝出現了短暫的中興跡象。可遺憾的是,這些改革措施大多流於表面,未能從根本上解決南宋王朝的深層次問題,再加上宋理宗後期耽於享樂,朝政再次陷入混亂,“端平更化”最終以失敗告終。
尹志平心中掀起了驚濤駭浪,這才注意到坐在主位上的那位老者。他的面容剛毅,劍眉星目,眼神銳利如鷹,彷彿能洞穿人心,只是眼角的皺紋和眼底的疲憊,洩露了他這些年的艱辛與無奈。
他們此前與黑風盟交手時,早已得知當今的南宋皇帝乃是黑風盟扶持的傀儡,真正的宋理宗早已下落不明。可他萬萬沒想到,這位真正的皇帝,竟然會藏在這襄陽城外的古墓之中!
他連忙拉了拉身旁的小龍女,示意她行禮。小龍女雖不懂人間的君臣之禮,也不知這“皇上”究竟是甚麼身份,但見尹志平神色鄭重,便也跟著微微躬身,算是行了一禮。
只是這個禮並不標準,也沒有任何敬畏之意,她自幼在古墓中長大,與世隔絕,對世俗的規矩本就不甚在意,即便知曉對方是九五之尊,也未必會行那三跪九叩的大禮。在她眼中,眾生平等,唯有武功高低與善惡之分,並無身份貴賤之別。
宋理宗趙昀緩緩站起身來,他年近半百,頭髮已然有些斑白,兩鬢甚至染上了霜色,卻依舊精神矍鑠。他身形高大,雖因常年操勞略顯消瘦,卻脊背挺直,如同挺拔的青松,自有一股帝王的威儀。
打眼一看,便知他也是習武之人,而且修為不弱。是一種融合了百家之長的內斂與威嚴,顯然是常年習武且身居高位者才能擁有的獨特氣質。
殿內的文臣武將見宋理宗起身,紛紛躬身行禮,口中恭敬地說道:“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聲音整齊劃一,帶著一絲壓抑的悲憤與忠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