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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6章 虎狼之詞

2025-12-09 作者:小姚愛運動

趙志敬見尹志平眉峰緊蹙,語氣裡已帶了幾分冷意,終究是把到了嘴邊的嘲諷嚥了回去,只是猛地扭過臉,目光死死盯著路邊的枯樹,嘴角卻仍抿成一條緊繃的直線——他心裡不服氣,卻也清楚此刻與尹志平爭執,只會落得自討沒趣的下場。

車廂外的風似乎都冷了幾分,殷乘風握著韁繩的手緊了緊,想說些甚麼緩和氣氛,卻又不知從何開口,只能低頭盯著馬的鬃毛,氣氛一時僵得像塊冰。

馬車軲轆滾滾向南,途經幾個散落的小村莊時,尹志平總會提前勒住韁繩。“飛燕,你帶月兒去村裡補給些乾糧和水,順便問問最近有沒有陌生面孔經過。”他每次都這樣叮囑,語氣裡帶著幾分謹慎——彭長老的人如同附骨之疽,不得不防。

凌飛燕每次都爽快應下,抱著凌月兒走進村裡,村民們雖見他們腰間佩刀,卻也被凌飛燕溫和的態度打動,大多會熱心告知:“最近都是些走親訪友的,沒見著可疑人,你們放心走便是。”每次聽到這話,尹志平懸著的心才能稍稍放下。

行至黃昏,前方終於出現一個熱鬧的小鎮。尹志平眼尖,瞧見街角有家掛著“張記麵館”幌子的鋪子,便翻身下車,對著車廂內喊道:“咱們先在這兒歇腳吃點東西,再繼續趕路。”

他特意繞到車廂後門,對著凌飛燕低聲補充:“你帶著柳姑娘找個包間,別讓她瞧見殷兄,免得又觸動情緒。”凌飛燕會意點頭,扶著柳如媚悄悄率先走進麵館,李莫愁則抱著凌月兒緊隨其後,指尖還輕輕替孩子攏了攏被風吹亂的衣襟。

尹志平望著這一幕,心中忽然一動——他想起日後李莫愁抱著嬰兒郭襄時的模樣,那般冷厲的人,面對孩子竟也有溫柔時刻。看來無論多強硬的女人,面對軟糯的孩童,心底那份柔軟總會被觸動,連李莫愁也不例外。

包間裡,木桌上還殘留著淡淡的木香。凌飛燕拿起選單,只點了幾碗清湯麵和一碟涼拌青菜——柳如媚這些日子胃口差,油膩的東西定然吃不下。面很快端上桌,熱氣氤氳中,凌飛燕拿起一雙乾淨的筷子,輕輕推到柳如媚面前:“柳姑娘,吃點東西吧,你從早上到現在就喝了幾口粥,身子哪能撐得住?”

誰料這話剛落,柳如媚的肩膀便猛地一顫,眼淚毫無預兆地湧了出來,豆大的淚珠砸在碗沿,濺起細小的水花。“我不吃……我吃不下……”她聲音哽咽,雙手緊緊攥著衣角,指尖因用力而泛白。

隔壁桌的李莫愁聽見動靜,以為是凌飛燕說了甚麼重話,連忙推門進來,眼神帶著幾分審視看向凌飛燕:“你跟她說甚麼了?怎麼又哭了?”凌飛燕也慌了神,連忙擺手:“我就是讓她多吃點東西,沒說別的啊!”

李莫愁皺著眉,在柳如媚身邊坐下,語氣放軟了些:“如眉,到底怎麼了?跟我說說。”柳如媚抽噎著,過了好一會兒才斷斷續續說出緣由:“我……我一聽見‘撐得住’就想起……想起接下來還有六天,每天都要跟殷乘風……那樣……我哪還有心思吃飯……”

這話一出,李莫愁先是一愣,隨即嘴角忍不住微微抽搐——她倒是沒想到柳如媚會因為這事鬧情緒。

她強忍著笑意,板起臉道:“你這性子也太鑽牛角尖了。反正這事已經避免不了,你總不能餓著肚子硬扛吧?”

見柳如媚依舊垂著頭不說話,李莫愁索性換了個更直接的說法:“你要是不吃飯,到時候跟殷乘風親近時突然暈倒,豈不是更丟人?萬一體力不支猝死在當場,傳出去人家只會說‘柳姑娘為情所困,連命都不要了’,你想落得這個名聲?”

柳如媚猛地抬起頭,臉色瞬間慘白,眼神裡滿是驚恐——她從未想過會有這般可怕的後果,一時間竟忘了哭泣。

凌飛燕在一旁聽得目瞪口呆,暗自咋舌:李莫愁這話說得也太直白了,簡直是“虎狼之詞”!甚麼“暈倒更丟人”“猝死當場”,聽得她都心頭一跳,更別提柳如媚了。

果然,柳如媚臉色瞬間煞白,握著帕子的手都在抖,眼裡滿是驚恐,先前的哭意被嚇得一乾二淨,愣愣地盯著李莫愁,連抽噎都忘了,顯然是被這直白的話狠狠震懾住了。

凌飛燕連忙順著話茬勸道:“就是啊柳姑娘,你得多吃飯才有力氣!你想啊,要是你餓著肚子沒力氣,到時候反被殷兄佔了上風多憋屈?可你吃飽了,說不定他倒因為緊張沒吃好,半途暈過去,你不僅能趁機推開他,還能指著他笑‘殷大英雄連這點事都撐不住’,多解氣!”

這話像是一道驚雷,讓柳如媚愣住了。她盯著碗裡的麵條,腦海裡不由自主浮現出殷乘風暈乎乎倒在自己面前的模樣,那副狼狽的樣子與他平日英武的模樣形成鮮明對比,竟讓她“噗嗤”一聲笑了出來。

這笑聲很輕,卻像破冰的暖陽,瞬間驅散了包間裡的沉悶。她自己也有些不好意思,連忙用帕子捂住嘴,眼底卻已沒了先前的絕望,多了幾分鮮活的神采。

凌飛燕與李莫愁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幾分難以置信的無奈——方才一個說“猝死當場”,一個說“笑他撐不住”,盡是些直白的虎狼之詞,竟真把柳如媚勸住了。

她倆暗自咋舌,對視間滿是意外:凌飛燕看著英氣,李莫愁瞧著冷厲,誰都沒想到,對方竟能說出“暈倒更丟人”“笑他撐不住”這般直白的虎狼之詞。

更意外的是,這些話還真管用,前一秒還哭得撕心裂肺的柳如媚,這會兒竟能笑出來,倒省了不少勸人的功夫。

至少柳如媚肯吃飯了,這便是好兆頭。凌飛燕連忙拿起筷子,給柳如媚碗裡夾了些青菜:“快吃吧,面要涼了。”柳如媚點點頭,拿起筷子,小口小口地吃了起來,雖依舊有些拘謹,卻不再像先前那般抗拒。

而麵館大堂裡,氣氛卻熱鬧了許多。殷乘風先前還因柳如媚的態度悶悶不樂,這會兒見面館裡人來人往,反倒漸漸緩過勁來。

殷乘風瞥見趙志敬對著碗裡的麵條挑挑揀揀,筷子扒拉著蔥花半天沒夾起一口,那副心不在焉的模樣,活像個受了氣的小媳婦。

他心中本就因柳如媚的事憋了股悶火,這會兒見趙志敬這般模樣,索性故意湊過去,手肘撐在桌上,笑著調侃:“趙兄,你說我如今這般境地,怕是跟紅姑姑娘徹底無緣了——畢竟誰會喜歡一個連自己都管不住,還連累旁人的男人呢?”

趙志敬一聽“紅姑”二字,像是被踩了尾巴的貓,頓時炸了毛。他猛地放下筷子,瓷碗與桌面碰撞發出“哐當”一聲脆響,引得鄰桌食客紛紛側目。

他瞪著殷乘風,眼睛裡幾乎要冒火:“你胡說甚麼!紅姑心裡只有我,上次我去找她,她還跟我待了一整晚,輪得到你在這兒說三道四?”

這話出口,趙志敬自己卻先虛了幾分——他嘴上說得強硬,心裡卻清楚,紅姑最近對他確實冷淡了不少。每次去找她,對方雖沒拒絕親近,卻總透著股疏離,不像從前那般熱情。

殷乘風見他眼神閃爍,心裡便有了底,嘴角的笑意更濃,突然話鋒一轉,聲音壓得低了些,卻足夠讓趙志敬聽得清清楚楚:“趙兄,我問你個實在的——紅姑願意主動跟你接吻嗎?”

“你……你甚麼意思?”趙志敬猛地一愣,像是沒聽清般反問,臉頰瞬間漲得通紅,眼神裡滿是錯愕與慌亂。他從未想過殷乘風會問這種私密的問題,一時間竟不知該如何回答。

殷乘風靠在椅背上,老神在在地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慢悠悠道:“我跟你說句掏心窩子的話——一個女人肯跟你親近,未必是真心愛你,或許是礙於情面,或許是有所圖。可只有當她主動湊過來,跟你接吻的時候,才是真的把你放在心裡了,那種發自內心的親近,裝是裝不出來的。”

這番話像一道驚雷,在趙志敬腦海裡炸開。他本能地想反駁,張口就要說“紅姑只是害羞”,可話到嘴邊,卻又咽了回去。他仔細回想上次與紅姑親近的場景——那天他找紅姑,對方雖沒拒絕他的擁抱,甚至配合著做了更親密的事,可自始至終,紅姑都沒有主動靠近過他,更別提接吻了。

每次都是他主動,紅姑要麼偏過頭避開,要麼只是象徵性地碰一下便分開,眼神裡的疏離,他當時沒在意,此刻想來,卻像根刺紮在心裡。

“是啊……親近的事能造假,主動的心意卻造不了假。”趙志敬喃喃自語,臉色一點點變得難看,從通紅轉為鐵青,最後竟成了難看的綠色。

他握著茶杯的手緊了緊,指節因用力而泛白,心裡像被甚麼東西堵著,又悶又疼——他一直以為紅姑對別人都是虛與委蛇,可現在看來,或許不知何時她對自己也是如此。

殷乘風見他這副模樣,心中的鬱氣頓時消散了不少,索性繼續調侃:“趙兄,你也別難受。說不定紅姑只是慢熱,等再過些日子,她想通了,自然會主動對你好。不過依我看啊,你要是再這麼挑三揀四,連碗麵都吃不安生,怕是等不到那天嘍。”

趙志敬抬起頭,眼神裡滿是怒意,卻又帶著幾分委屈,想反駁卻找不到理由——他知道殷乘風說的是實話,可心裡的憋屈實在咽不下去。他張了張嘴,剛要說話,卻被一旁的尹志平搶了先。

尹志平看著兩人鬥嘴的模樣,早已沒了先前的擔憂。他如今已經確定趙志敬被邪術控制,除非有特定指令,或是被徹底惹毛,否則趙志敬會盡量隱忍,絕不會輕易動手。既然如此,倒不如趁機損他幾句,也算是出了之前被他尖酸刻薄對待的氣。

“趙師兄,殷兄說的也不是沒道理。”尹志平放下筷子,語氣裡帶著幾分戲謔,“你想想,紅姑姑娘那般明豔動人,江湖上喜歡她的人可不少。你要是再不上點心,等哪天她被別人搶走了,你可別哭鼻子。再說了,你連跟人鬥嘴都佔不到上風,真遇到事,怎麼護著紅姑?”

他頓了頓,又補充道:“還有啊,殷兄可是親眼看到你舔賈似道鞋底,你那般模樣,要是被紅姑知道了,你覺得她還會像從前那般對你嗎?依我看,你還是先想想怎麼挽回自己在她心裡的形象,別總想著跟人置氣。”

這番話句句戳在趙志敬的痛處,他的臉色更綠了,嘴唇哆嗦著,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舔賈似道鞋底這件事似乎就成了一個過不去的坎。

他猛地端起茶杯,將杯中的茶水一飲而盡,茶水順著嘴角流下,滴在衣襟上,他卻渾然不覺,只覺得心裡又苦又澀。

殷乘風見尹志平也加入調侃的隊伍,頓時笑得更歡了:“尹道長說得對!趙兄,你可得好好反省反省。要是實在想不通,不如找個沒人的地方,好好想想自己到底哪裡做得不好,別總把火氣撒在別人身上。”

趙志敬瞪著兩人,眼神裡滿是怒意,卻終究沒敢動手。他知道自己現在不是兩人的對手,更何況,他心裡還存著一絲僥倖——萬一紅姑真的只是慢熱,萬一自己還有機會挽回她呢?若是現在動手,把關係鬧僵,可就真的沒機會了。

鄰桌的食客見他們沒真的吵起來,便也收回了目光,繼續吃自己的飯。麵館裡的喧鬧聲漸漸恢復如常,只有趙志敬一人,坐在那裡,臉色難看地盯著碗裡的麵條,再也沒了挑揀的心思。

尹志平看著趙志敬的模樣,心中暗自思忖:看來這邪術的控制確實厲害,連趙志敬這般好面子、易衝動的人,都能硬生生忍住怒火。不過這樣也好,至少短期內,趙志敬不會給他們惹太大麻煩。

殷乘風見趙志敬垂著頭,臉色難看地扒拉著麵條,活像只鬥敗的公雞,便也不再窮追猛打,免得真把人惹急了。他轉頭看向尹志平,語氣多了幾分期待:“尹道長,我父親蘇杏如今也在南方一帶遊歷,他精通醫理與蠱術,若是咱們路上能碰到他,說不定柳姑娘的蠱毒就能解了。”

尹志平聞言眼睛一亮,剛要開口回應,卻瞥見趙志敬握著筷子的手頓了頓,眼神飛快地閃了一下,像是聽到了甚麼在意的事,可很快又恢復了那副蔫蔫的模樣,繼續低著頭慢吞吞地吃麵,彷彿剛才的異樣只是錯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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