尹志平本已鬆了口氣,轉身便要離開這滿眼扎心的地方。
可腳步剛抬到半空,石礎那邊傳來的話,像根淬了冰的針,硬生生把他釘在了原地。
“你撒開……”小龍女的聲音很輕,帶著點急惶,又摻著絲連自己都沒察覺的軟,尾音飄在風裡,竟有點像被風吹得發顫的槐葉。
尹志平猛地回頭,正看見楊過蹲在小龍女身前,雙手牢牢攥著她的左腳踝,拇指還在小腿邊緣輕輕蹭著,那動作哪裡是上藥,分明是藉著由頭耍賴。
小龍女穿著雙素白的布襪,腳踝處纏著圈紗布,血跡隱約透出來,看得尹志平心口一緊。
她試著往回抽腳,力道卻輕得像撓癢,裙襬被帶得晃了晃,露出一小截瑩白的小腿,在陽光下泛著細膩的光。
“撒甚麼撒?”楊過仰頭笑,眼底滿是狡黠的亮,嘴角還翹著點得意的弧度,“方才你替我擋金輪,腳傷成這樣,我多握會兒,說不定傷就好了。再說了,這是人來人往的地方怎麼了?我姑姑的腳,只有我能碰,旁人想看還沒這福氣呢。”
這話一出,小龍女的臉頰騰地紅了,從耳尖到下頜,像染了層上好的胭脂,連脖頸都泛著淡淡的粉。
她垂著眼,長長的睫毛顫了顫,避開周圍投來的目光,手都不知往哪兒放,只能輕輕拽著楊過的衣袖:“別胡說……快撒手,一會兒你郭伯伯過來了,瞧見多不好。”
“郭伯伯瞧見才好呢,”楊過攥得更緊,手指甚至往襪口探了探,聲音放得又輕又軟,像哄小孩似的,“正好讓他知道,你是我的人。姑姑,你看你的腳多小,多軟,攥在手裡像塊暖玉。我就想這樣抓著,一輩子都抓著,以後你走到哪兒,我都跟著,讓你再也離不開我。”
甜言蜜語裹著少年人的直白,像顆糖砸在小龍女心上,她連掙扎的力氣都沒了,只敢用指尖輕輕戳了戳楊過的手背,聲音細若蚊蚋:“你……你真是無賴。”
“對,我就是無賴,”楊過笑得更歡,索性往前湊了湊,另一隻手竟順著小龍女的小腿往上摸——隔著薄薄的白裙,他的指尖劃過小腿線條,動作慢得故意,“誰讓你是我姑姑呢?無賴也只對你一個人耍。”
小龍女垂著眼,瞧著楊過攥著自己腳踝的手。那雙手指節分明,虎口處還帶著方才與金輪法王交手時的薄繭,卻輕輕巧巧地圈著她的腳踝,力道不重,像怕碰碎了瓷似的。
風捲著院中的喝彩聲飄過來,她耳尖先紅了。方才在場上被金輪逼得險象環生時沒怕,此刻被楊過這樣攥著腳腕,倒覺得渾身都熱了起來,連帶著腳踝處的傷口都不怎麼疼了。
她聲音輕得像蚊子哼,指尖悄悄拽了拽楊過的衣袖,“我們這樣被人瞧見,以後都沒法見人了。”
楊過仰頭笑,眼底亮得像盛了星光:“你為我擋金輪時都不怕,這會兒攥著你的腳,倒怕了?”
這話戳中了小龍女的心。她想起在古墓裡的日子,楊過為了護她,敢跟李莫愁拼命,甚至願意替她躺進那口寒玉棺;
她也記得自己在棺中時,閉著眼想的竟是“若他能抱我一次就好了”。後來在終南山,那人趁著她被點穴時做的事,雖讓她羞憤,卻也讓她篤定——自己早就是楊過的女人了。
此刻楊過的手順著她的小腿往上挪了挪,隔著薄薄的白裙,她能清晰地感覺到他指尖的溫度。那溫度順著布料滲進來,像小蟲子似的,爬得她心口發癢。
她垂著眼,目光落在楊過攥著自己腳踝的手上,忽然就想起了第一次的情景。那時她被點了穴,渾身動不了,只能任由那人的影子覆下來。呼吸落在頸間,帶著點陌生的熱,她連指尖都繃得發緊,卻偏生連躲都躲不開。
他的動作不算重,卻每一下都像撞在心上,震得她呼吸都亂了。她明明該惱,該恨,可不知怎麼,渾身的力氣都像被抽走了,連睫毛都顫得厲害。
那是她第一次離人這麼近,近到能感覺到他掌心的溫度滲進來,燙得她面板都發顫。
後來在蘆葦叢中是第二次,倉促得像場夢,療傷之後,她主動投入了他的懷抱。他的手臂圈著她的腰,力道緊得讓她有點喘不過氣,可她沒推開——反而悄悄攥緊了他的衣角,指尖都泛了白。
她能看見他下巴的線條,能聽見他的心跳聲,跟她的混在一起,亂得像鼓點。
那時候她才知道,原來被人抱著是這種感覺。不是古墓裡寒玉床的冷,也不是玉蜂漿的甜,是種讓人慌慌的、軟軟的熱,從心口一直蔓延到指尖。
她甚至不敢抬頭看他,連呼吸都變得小心翼翼。
此刻楊過的指尖順著她的小腿往上蹭,隔著薄薄的白裙,那溫度又讓她想起了那些時刻。她忽然覺得渾身都熱了起來,連耳尖都燒得慌,只能輕輕拽著楊過的衣袖,聲音細得像蚊子哼:“別……別這樣。”可心裡卻偏偏又有點捨不得,捨不得他鬆開手,捨不得這讓她心慌意亂的熱。
若是此刻……她心跳猛地快了半拍,垂著的睫毛顫得更厲害了。其實楊過沒做甚麼過分的事,不過是攥著她的腳腕,摸了摸她的小腿,可她就是覺得慌,慌得像小時候第一次從寒玉床上摔下來時那樣,卻又帶著點說不清道不明的甜。
“別鬧了……”她又拽了拽楊過的手,這次力道更輕,“一會兒有人過來了。”
楊過卻不肯松,反而湊得更近了些,聲音壓得低低的,只有他們倆能聽見:“姑姑,你還記得在古墓裡嗎?我夢到抓蝴蝶,結果抓到了你的腳,你第二天就搬去隔壁睡了。”
小龍女的臉瞬間紅透了,連脖頸都泛著粉:“提那個做甚麼,怪丟人的。”
“不丟人,”楊過笑出一口白牙,眼底亮得像浸了星光,指尖順著她小腿的弧線輕輕蹭了蹭,動作慢得故意,“那時候我就想,甚麼時候能光明正大地攥著你的腳。不用躲在古墓的石室裡,不用怕被你罰去睡寒玉床,現在我終於如願以償了。”
這話像顆糖,砸在小龍女心裡,甜得她連反駁的話都說不出來了。她偷偷抬眼,暫時沒有人過來打擾,才稍稍鬆了口氣。
其實她也不是真的想讓楊過撒手,只是被人瞧見了,總覺得不合禮教——可她是古墓派的人,本就不管甚麼禮教,在意的,不過是怕旁人笑話楊過罷了。
楊過像是看穿了她的心思,握著她腳踝的手緊了緊:“別怕,有我呢。誰敢說閒話,我就揍誰。”
小龍女忍不住“噗嗤”一聲笑了出來,先前的慌亂漸漸散了,只剩下滿心的軟。她悄悄往楊過身邊挪了挪,裙襬蹭到他的褲腿,也沒躲開。陽光落在他們身上,暖融融的,她忽然覺得,就這樣被楊過攥著腳腕,聽他說些甜言蜜語,也挺好的。
只是……她又想起在山洞裡的那次,楊過明明有機會的,卻硬生生忍住了。她當時還悄悄失落了會兒,此刻瞧著他眼底的認真,倒又覺得安心了。
“那……你也不能總攥著,”她聲音軟得像棉花,“等沒人了再說。”
楊過眼睛一亮:“好,聽姑姑的!”
尹志平站在廊下,渾身的血都往頭上湧,指節攥得發白,連袖中的瓷瓶都被硌得“咔嗒”響。他眼睜睜看著楊過的手在小龍女腿上流連,看著小龍女垂著頭不說話,臉頰紅得快要滴血,那副半推半就的模樣,像把刀似的扎進他眼裡。
“無賴!”他在心裡低吼,牙齒咬得發疼,腳步都動了,只想衝過去把楊過扯開,把那隻髒手從小龍女腿上拍掉。
可剛邁出半步,腦海裡突然響起系統的女聲,還是先前那溫柔的調子,卻帶著點不容置疑的硬氣:“宿主請冷靜,不可干預主線劇情進展。”
“主線劇情?”尹志平的怒火瞬間被點燃,在心裡對著系統咆哮,“我把《神鵰俠侶》翻來覆去讀了十幾遍,從來沒有楊過在英雄大會後,光天化日之下攥著小龍女腳腕不放、還摸她小腿的情節!這算哪門子主線?是你編出來的吧!”
系統的聲音頓了頓,竟難得帶了點窘迫,調子都低了些:“此為……臨時劇情補充。楊過與小龍女經金輪法王一戰,共歷險境,情意本就急劇升溫,出現此類親密舉動,亦在情理之中。總不能讓兩人感情毫無進展,對吧?”
“情理之中?”尹志平氣笑了,胸口起伏得厲害,“你忘了原著裡楊過夢到抓蝴蝶,誤碰了小龍女的腳,她第二天就搬去隔壁石室睡,連話都不願跟他說?現在她不僅不生氣,還紅著臉不反抗,這也叫情理之中?”
系統的聲音陡然轉冷,像被凍住的冰碴子,直往腦海裡鑽:“宿主莫要糾結細節。原著中確有少年楊過誤觸小龍女玉足的伏筆,此次情節延伸,正是為了呼應前文,讓後續小龍女誤認你為楊過的劇情更合理——若非楊過此前有過此類親暱舉動,她怎會在被點穴後,僅憑觸感便深信是楊過所為?這是劇情的自我補全,並非系統編造。”
尹志平一愣,隨即心頭竄起更烈的火。他終於聽明白了,系統繞來繞去,還是把賬算在他頭上!是因為他當初趁小龍女被點穴時動了手腳,系統才特意加了這段劇情,好讓小龍女的誤會顯得“合理”!
“合著你這麼安排,全是為了圓我當初留下的坑?”他咬著牙問,聲音裡滿是嘲諷,“那我倒想問問,既然是劇情補全,那我是不是也能……也能對小龍女做些甚麼?畢竟我才是先佔了她的人,楊過不過是撿了個便宜!”
系統沉默了,良久,才緩緩開口,聲音裡沒了之前的溫柔,也沒了冰冷的警告,只剩點說不清道不明的複雜:“宿主,你已與小龍女有過兩次親密接觸,第三次機會是你自行放棄的。當前劇情補全,正是為了平衡你此前的干預,確保主線不偏離——若楊過見到小龍女時,連半點親暱舉動都沒有,與你之前留下的‘痕跡’相悖,小龍女早晚會起疑,你之前的行動也很可能被發現。”
尹志平渾身一僵,指尖的力氣瞬間洩了。他望著石礎旁的兩人,楊過還在低聲說著甚麼,逗得小龍女偶爾抬起頭,眼尾泛著淺淡的柔意;陽光落在他們身上,鍍上一層金芒,像幅刺眼的畫。
“原來如此……”他啞著嗓子,在心裡喃喃,“合著全是我的錯?因為我動了她,你就要讓楊過也這麼做,好把我的痕跡蓋住?”
系統沒再說話,像是預設了。
尹志平的胸口悶得發疼,像塞了團浸了水的棉絮。他明明比楊過更早擁有小龍女,明明見過她最脆弱也最動人的模樣——見過她在那一夜,小腿繃起的優美線條;見過她被內傷折磨時,額上滲著汗的蒼白小臉;甚至見過她在他懷裡顫抖時,眼底那抹破碎的依賴。
可現在,他只能站在暗處,看著楊過堂而皇之地佔她便宜,看著她對著楊過臉紅,對著楊過溫柔。更讓他憋屈的是,小龍女早已認定自己是楊過的女人,她永遠不會知道,那個在古墓裡與她有過肌膚之親的,是他尹志平;那個為了她的腳傷,託神醫配藥的,也是他尹志平。
“不甘心……”他咬著牙,喉間發澀,眼眶都有點紅了。他攥緊袖中的瓷瓶,瓶裡的愈疤藥還帶著他的體溫,可這份心意,終究只能藏在暗處,連讓她知道的資格都沒有。
石礎那邊,楊過終於鬆開了小龍女的腳,卻順勢坐在她身邊,手臂搭在她的肩膀上,低聲說著甚麼,引得小龍女輕笑出聲。那笑聲很輕,卻像根針似的,輕輕刺在尹志平心上。
他站在廊下,看著那兩道依偎在一起的身影,久久沒有動。風捲著秋菊的殘香吹過來,帶著點涼意,可他渾身都是熱的,熱得像要燒起來。
系統的聲音又在腦海裡響起,這次很輕,帶著點安撫:“宿主,劇情補全也是為了讓你更安全。只要熬到後續劇情,你還是有機會的。”
尹志平沒說話,只是死死盯著小龍女的背影。他知道系統說得對,可心裡的不甘,像野草似的瘋長。他攥緊了拳,指甲深深嵌進掌心,疼得他腦子清醒了些。
“機會?”他在心裡冷笑,“我的機會,早就被你和這該死的劇情,一點點搶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