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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章 清若

2025-12-09 作者:小姚愛運動

後續之事仍與彭長老有點牽涉,他竟一路追來,痛斥全真教眾人言而無信。

彼時丘處機正患重病,尹志平與趙志敬商議,若讓對方知曉丘處機病重,定會趁機追殺。

二人遂效仿當年洪七公,躲入臨安城皇宮之中。

在此期間,發生了一件大事,使得他們又耽擱了大半年,只是此事與天蠶功無關,尹志平便未曾翻閱相關記憶。

不過,那本天蠶功秘笈的確早已在尹志平手中。

先前的尹志平曾反覆翻閱,卻始終看不出頭緒,穿越而來的他亦是如此。但他看不懂,不代表旁人也看不懂。

據丘處機所言,王重陽祖師正是從這本秘笈中參悟出了三才劍法,其核心在於融合天、地、人三才之理:

劍尖吞吐如“天”之變幻,或輕靈如流雲,或迅疾如閃電;

劍身橫掠似“地”之厚重,可格擋千鈞之力,亦能橫掃丈許範圍;

步法輾轉若“人”之靈動,踏九宮方位,與劍招呼應無間。

此劍法練至最高境界,堪稱神妙無比。出劍時看似一劍,實則暗藏三式變化,分襲上、中、下三路,令對手防不勝防。

更奇的是,劍勢能引動周遭氣場,彷彿天地之力皆為己用——劍風過處,落葉可化為飛刃,塵土能作掩護,與人交手時,竟似有三位高手同時攻出,虛實難辨。

王重陽當年憑此劍法,在華山之巔成為天下第一,如今這門功夫全真教人人都會,卻鮮有人能達到王重陽當年的境界。

這並非非藏私,實因精微處只可意會。如張三丰太極拳,後人雖習招式,卻難悟其“以柔克剛”之神韻,非親身體會難以企及。

尹志平知道李莫愁何等精明,並不是那麼容易能夠打發的。

現在他身上就揣著這本秘籍,他甚至隱約覺得這本秘籍的價值比九陰真經和九陽真經還大。

但他沒有慌張,更沒有把李莫愁來到全真教的這件事情通知給幾位師叔。

他吹滅油燈,摸黑解衣就寢。

連同衣服一起將《天蠶功》小心翼翼地塞進枕下,又取過枕邊的七星劍壓在被褥內側,劍鞘上的銅環與床沿碰撞,發出極輕的“叮”聲。

他躺在榻上,雙眼望著漆黑的屋頂,耳邊盡是院外的松濤聲,卻毫無睡意。

想起白日在柳溪村的佈置,小龍女先前總怕下山,此刻待在那裡,倒成了自然的過渡期。

村舍清雅,溪水潺潺,既離塵囂遠,又有煙火氣悄悄滲入。

她每日看炊煙起落、聽孩童嬉鬧,那份對塵世的怯意,正一點點被這平和日常磨得淡了。

可轉念又想起趙志敬那抹冷笑,只覺得心口發悶。

那廝昨夜瞧他的眼神,分明是起了疑心,若是被他抓到半分把柄,定會在郝大通與孫不二面前大做文章。

不知過了多久,院牆外忽然傳來極輕的衣袂破風之聲,像是有人用指尖劃過樹葉。尹志平立刻屏住呼吸,維持著熟睡的姿態,連眼皮都未曾顫動分毫。

那聲音在窗欞外徘徊片刻,似乎在側耳傾聽屋內的動靜,半晌才悄然遠去,如同從未出現過一般。

也正因他提前留了心,知道李莫愁難保去而復返,才對這聲響格外警覺。換作平時,這般細微動靜,怕只當是風吹樹葉沙沙作響,絕不會如此凝神細辨。

直到天邊泛起魚肚白,第一縷晨光透過窗紙照進屋內,尹志平才緩緩睜開眼,長長舒了口氣。

他起身坐在榻邊,運起內力在經脈中流轉一週,昨夜被點穴的滯澀感已消散大半,只是四肢仍有些痠軟。

他從枕下取出那本《天蠶功》,藉著晨光仔細端詳。冊子約莫巴掌大小,用極厚的桑皮紙裝訂,封面泛黃,卻無半字題簽。

翻開第一頁,只見上面畫著無數扭曲的線條,有的如枯枝盤結,有的似春蠶吐絲,還有的像烈火燎原,雜亂無章,竟無一個識得的文字。

尹志平眉頭微蹙,面上雖不動聲色,心中卻不敢有半分輕視。他曾聽師父丘處機提過,這本秘籍尚有上冊,只是蹤跡難尋。

他知道王重陽祖師對自己的態度頗為特別——看似不喜他直率剛烈的性子,時常冷言敲打,實則因他最像年輕時的自己:一腔赤誠,滿懷熱血,卻少了幾分對江湖險惡的通透,更未看透時局變遷的豁達。

故而王重陽總在表面上打壓,勸他莫要好高騖遠,實則藏著一份護犢之心,怕他重蹈自己當年的覆轍——那般鋒芒畢露地撞向現實的南牆,落得一身傷痕。

也正因這份特殊的師徒淵源,丘處機在全真七子裡面武功最高,也知曉不少王重陽年輕時抗金的往事。

“縱使是神功,沒有上冊也不過是廢紙。”尹志平輕輕摩挲著紙頁,心中難免有些失落。

穿越到這個世界,他深知實力的重要性,哪怕系統告訴他,即便他學到了高深的武功,到了關鍵劇情節點還是會將其封印,按原著實力應敵。

但他依舊沒有放棄,《九陰真經》的內功心法已經入門,全真劍法也日漸純熟,比起那些虛無縹緲的神功,這些實實在在的進境更讓他安心。

尹志平將秘籍重新藏好,起身洗漱。按照全真教的規矩,先在院中打了一套拳,動作舒展圓融,晨光中,青灰色的道袍隨風飄動,倒有幾分仙風道骨。

收功時,額角已沁出薄汗,他用布巾擦了擦,便回屋打坐,凝神運轉《九陰真經》的心法。

內力如溪澗流水,緩緩淌過四肢百骸,丹田處暖意漸生,昨夜殘留的疲憊一掃而空。

待他收功睜眼時,已近午時,院外傳來弟子的聲音:“尹師兄,郝師叔讓您即刻去三清殿議事。”

尹志平應了一聲,整理好道袍,心中卻暗自思忖:莫非他們發現了李莫愁的蹤跡?他快步走出院門,陽光正好,照在重陽宮的琉璃瓦上,映出一片金光,可他總覺得,這片祥和之下,正有暗流悄然湧動。

三清殿內香菸嫋嫋,案上的青銅爐中插著三炷檀香,煙氣順著殿頂的藻井緩緩攀升,在梁間凝成淡淡的霧靄。

尹志平踏入殿門時,正見郝大通與孫不二分坐兩側的太師椅上,神色皆是少有的凝重。

他目光掃過殿內,心中不由一凜——往日議事,趙志敬總要尋個由頭湊在前頭,今日卻連影子都不見。

就連尋常伺候的小道童,也都被遣到了殿外,空曠的大殿裡,只剩香爐中檀香燃燒的“噼啪”輕響。

“弟子參見二位師叔。”尹志平躬身行禮,垂眸靜待下文。

他能感覺到孫不二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那眼神比往日凌厲數分,帶著一種審視的銳利,不似往常那般只是嚴厲。

郝大通抬手撫了撫花白的長鬚,沉聲道:“志平,你可知昨日你提及的林鎮嶽,並非無名之輩?”

尹志平心中一動,面上卻不動聲色:“弟子不知,還請師叔示下。”

孫不二忽然開口,聲音比平日低沉許多:“此事說來話長,我原本也不知道此人,只因此人形式頗為低調,但細究起來,才發現他與我們全真教頗有淵源。”

“三十年前,我遊至金國地界,曾在汴梁城外救過一個被惡奴欺凌的小女孩。那時她渾身是傷,縮在牆角像只受驚的小獸,懷裡卻死死護著半塊發黴的麥餅。”

她頓了頓,目光飄向殿門,似在回憶遙遠的往事:“後來我才知道,那孩子也是一個苦命人。我當時見她可憐,又瞧著是塊習武的料子,便收她做了弟子,帶在身邊教養。”

尹志平聽得詫異,他入全真教也有三十餘年,但卻不知道孫不二說的這番話與林鎮嶽有何關聯。

“清若,你進來吧。”孫不二揚聲道。

殿門“吱呀”一聲被推開,一道素白身影緩步走入。尹志平抬眼望去,不由微微一怔——那女子身著月白色道袍,領口與袖口滾著一圈淺灰雲紋,腰間繫著根同色絲絛,將纖細的腰肢束得恰到好處。

她未施粉黛,一張臉素淨得像塊上好的羊脂玉,眉峰清秀卻不纖弱,眼睫纖長,垂眸時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陰影,抬眼的瞬間。

尹志平才發現她的眸子竟是極淺的琥珀色,此刻正平靜地望著他,帶著幾分疏離的禮貌。

最引人注目的是她左眼角下那顆硃砂痣,如同一滴凝結的血珠,襯得那雙眼眸愈發清冷。

“這位是清若,我的弟子。”孫不二介紹道,“她與你同歲,入門雖晚,卻勤勉刻苦,一手全真劍法已頗有章法。

清若上前一步,對著尹志平斂衽行禮,聲音清冽如冰泉擊石:“清若見過尹師兄。”她的語調平穩,聽不出太多情緒。

她身形高挑,比尋常女子要高出半頭,與小龍女差不多,站在那裡時脊背挺得筆直,像一株寒風中的翠竹,看似柔弱,卻透著股韌勁。

只是行禮時,尹志平注意到她右手食指第二節有一道淺淺的疤痕。

“清若師妹不必多禮。”尹志平回禮,心中愈發困惑,“不知師叔喚弟子來,與清若師妹有何關聯?”

孫不二的神色沉了下來:“因為林鎮嶽,便是清若的生父。”

“甚麼?”尹志平愕然抬頭,看向清若。只見她垂著眼,長長的睫毛輕輕顫動,方才平靜的側臉瞬間籠上一層冰霜,連指尖都微微收緊,可見這句話對她的衝擊有多大。

清若深吸一口氣,緩緩抬眼,琥珀色的眸子裡翻湧著複雜的情緒,有恨,有痛,還有一絲難以言喻的厭惡:“尹師兄莫怪,我也不願認此等人為父。”

她的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我生母是晉中梅家的二小姐,當年梅家在金國也算有聲望。

林鎮嶽那時只是個流浪的武人,卻長得極好——那時候他已經人過中年,卻依舊劍眉星目,面如冠玉,加上他嘴甜,見人便躬身行禮,一口一個‘前輩’‘女俠’,哄得梅家上下都歡喜。”

“他常說自己是忠良之後,只因家道中落才流落江湖,最大的心願便是找個地方安穩度日,侍奉妻兒。”

清若冷笑一聲,嘴角勾起的弧度帶著徹骨的寒意,“我外祖父被他這番話騙了,覺得他雖出身寒微,卻有擔當,便將我母親許配給了他。”

“婚後頭幾年,他確實做得無可挑剔。”清若的聲音低了下去,“每日天不亮便起身練劍,白日裡幫著梅家打理產業,晚上還會陪著我母親讀書作畫。家裡的僕婦都說,二姑爺是天下難找的好丈夫。我那時年紀小,總纏著他抱,他也從不惱,還會用糖人哄我開心……”

說到這裡,她忽然停住,指尖用力掐進掌心,指節泛白。孫不二輕輕拍了拍她的手背,示意她平復情緒。

清若閉了閉眼,再睜開時,眸中已只剩冰冷的恨意:“現在想來,那幾年的溫順,不過是他的偽裝。他在等,等梅家徹底信任他,等他在金國的武林圈子裡站穩腳跟,等他……露出獠牙的時機。”

“他五十歲那年……”清若的聲音壓得極低,像是怕驚擾了空氣中凝固的往事,指尖無意識地絞著衣角,“那天母親特意起了大早,親手擀了長壽麵,臥了荷包蛋,端到他面前時還笑著說‘添福添壽’。

可他看都沒看,抬手就把碗掀翻了,青瓷碗在地上碎成星子,滾燙的麵湯濺了母親一裙角。”

她喉間哽了哽,聲音發顫:“他紅著眼嘶吼,說‘我林鎮嶽豈能一輩子困在這宅院裡,做個安分守己的凡人’。話音剛落,就開始大開殺戒,第一個倒在血泊中的就是我的母親。

“之後梅家上下,從白髮蒼蒼的祖父到尚未學會走路的嬰兒,他竟沒有半分猶豫,下手又狠又重。他說梅家本就是他的世仇,當年入贅不過是為了潛伏報復。滿院哭喊裡,他唯獨把我丟在牆角,看我的眼神裡沒有恨,沒有怨,甚至沒有一絲波瀾,就像在看一塊無關緊要的石頭。”

尹志平聽到這裡,心中早已掀起驚濤駭浪。他原以為林鎮嶽只是個武功詭異的魔頭,卻沒想到此人竟能隱忍幾十年,將野心藏得如此之深。

郝大通長嘆一聲:“人心之惡,竟能到這般地步。幾十年偽裝,想想都令人不寒而慄。”

孫不二看向尹志平:“清若知曉的遠比這多。林鎮嶽此次在終南山現身,絕非偶然,我們必須弄清楚他的目的,方能應對。”

尹志平點頭,目光落在清若身上。只見她雖仍在顫抖,卻努力維持著鎮定,那份超乎年齡的沉穩,想必是在無數個難熬的日夜裡,被硬生生磨出來的。

他忽然明白,為何孫不二要將她帶來——有些傷痛,只有親身經歷過的人,才能說得清其中的刺骨之痛。

也只有坦然面對這些傷痛,才能活出屬於自己的新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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