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邊,終於露出了一抹魚肚白。
隨著第一縷陽光,灑向大地。
日軍的攻勢,也漸漸減弱。
最終,他們選擇了退兵。
戰場上,屍橫遍野。
土地,被鮮血染紅。
殘肢斷臂,隨處可見。
醫護兵們穿梭在屍體和傷員之間。
盡力救治著,每一個還有氣息的生命。
“傷亡統計出來了嗎?”
李陽的聲音,沙啞地響起。
他的眼睛,佈滿了血絲。
一夜的激戰,讓他也精疲力盡。
“報告司令,初步統計……”
一個參謀,聲音顫抖地報告。
“咱們中野軍,傷亡一萬八千多人。”
“日軍方面,傷亡一萬二千餘人。”
“另外,還有一千多日軍傷兵,被他們遺棄在了戰場上。”
李陽聽著這個數字,閉上了眼睛。
一萬八千多人啊!
這可都是,活生生的戰士!
“城內百姓呢?”他再次問道。
參謀的臉色,更加難看。
“報告司令,初步統計,有數千百姓,在逃難和炮轟中傷亡。”
李陽猛地睜開眼睛,眼神中充滿了怒火。
這群畜生!
他緊緊地握著拳頭,指關節,因為用力過度,而泛白。
然而,就在這時。
“報告司令!”
一個通訊兵,衝了進來。
“咱們中野的後續部隊,全部抵達了!”
李陽聞言,精神一振。
他猛地站起身,看向地圖。
“小鬼子,現在往哪兒撤了?”
他沉聲問道。
“報告司令,日軍正往北撤離!”通訊兵大聲報告。
“好!”李陽臉上,露出一抹冷笑。
“命令空軍,立刻出動!”
“給我轟炸!”
“全軍追擊!”
“一個都別給我放跑了!”
另一邊,今井清得知了中野後續部隊抵達的訊息。
他的臉色,變得異常難看。
“八嘎!”
他猛地一拳,砸在桌上。
“李陽這個傢伙,反應速度也太快了!”
“命令部隊,退守定安城!”
而這邊,命令剛剛傳達到一半,就被李陽自己叫停了。
“等等!”
李陽叫住了正要離開的通訊員,眉頭緊緊地鎖在了一起。
他的視線,落在了那份傷亡報告上。
一萬八千多人的傷員。
這個數字,像一座大山,壓在他的心頭。
追擊?
拿甚麼追?
後續部隊是到了,可他們也是人,不是鐵打的。
他們同樣需要休整,需要補充彈藥和給養。
更重要的是,這一萬八千多名傷員怎麼辦?
醫護兵已經累得快要虛脫了。
藥品、繃帶、擔架……甚麼都缺!
要是把後續部隊都派去追擊,那這些傷員,誰來管?
難道就讓他們,躺在這片被鮮血浸透的土地上,自生自滅嗎?
李陽做不到。
這些都是跟他出生入死的兄弟!
“媽的!”
他低聲咒罵了一句,煩躁地在指揮部裡來回踱步。
復仇的火焰,在他的胸中燃燒。
可理智,卻告訴他,必須先救人。
“司令,咱們……”
一個幹部看著李陽,欲言又止。
他知道李陽想甚麼,可他也知道,戰機稍縱即逝。
放跑了今井清,下次再想抓住他,就難了。
“傳我命令。”
李陽停下腳步,聲音沙啞,但卻異常堅定。
“所有後續部隊,暫緩追擊!”
“立刻轉入戰後救援!”
“把所有能動的人,都給老子派出去!挖戰壕!建臨時醫院!”
“告訴後勤部門,不惜一切代價,把藥品和物資給我運上來!”
“老子要讓每個受傷的弟兄,都能活下來!”
這個決定,無比艱難。
這意味著,他們要眼睜睜地看著煮熟的鴨子飛走。
但指揮部裡,沒有任何人提出異議。
因為他們都明白,李陽做出了最正確的選擇。
軍隊的魂,是人。
人要是沒了,打再多勝仗,又有甚麼意義?
然而,就在中野軍上下,為了傷員焦頭爛ě的時候。
一個意想不到的情況,發生了。
“報告司令!”
一個通訊員,滿臉激動地衝了進來,聲音都帶著顫音。
“城外……城外來了好多老百姓!”
“甚麼?”
李陽一愣。
“老百姓?他們來幹甚麼?快,扶我出去看看!”
當李陽被警衛員攙扶著,站到昌山城頭時。
他被眼前的景象,徹底震撼了。
只見城外的官道上,黑壓壓的一片,全是人。
他們推著獨輪車,挑著扁擔,揹著麻袋。
一眼望不到頭。
“這……這是怎麼回事?”
李陽喃喃自語,他甚至懷疑自己是不是看錯了。
“司令,是……是來支援咱們的!”
旁邊的參謀,聲音哽咽。
“他們聽說咱們在昌山打仗,就自己來了。”
李陽的心,狠狠地顫動了一下。
他第一反應,是哪個幹部,又在搞甚麼強徵攤派。
“胡鬧!”
“誰讓你們這麼幹的?!”
李陽的火氣,“噌”地一下就上來了。
“老百姓自己都吃不飽穿不暖,你們還去麻煩他們?!”
他轉身,就要找地方幹部問罪。
可就在這時,人群已經湧到了城下。
一個頭發花白的老大爺,推著一輛吱呀作響的獨輪車,走在最前面。
車上,裝著半袋子小米,和幾件破舊的棉襖。
李陽一眼就認出來了,那是他之前派人分發下去的。
“大爺!”
李陽幾步走下城樓,攔住了老人。
“是誰讓你們來的?”
他的語氣很衝,帶著質問的意味。
老人被他問得一愣,渾濁的眼睛,看了看李陽。
“沒人讓俺們來啊。”
“是俺們自己要來的!”
老人咧開嘴,露出發黃的牙齒。
“你們中野軍,是俺們老百姓的隊伍。”
“你們在前頭替俺們賣命,流血犧牲。”
“俺們在後頭,給你們送點吃的,送點穿的,那不是應該的嘛!”
一番話,說得樸實無華。
卻讓李陽的眼眶,瞬間就紅了。
他轉過頭,看向那無邊無際的人流。
那些人,一個個面黃肌瘦,衣衫襤褸。
可他們的臉上,卻帶著最淳樸的笑容。
他們手裡提著的,車上推著的,或許只是幾個地瓜,一把野菜。
一件打了好幾個補丁的舊衣服。
但那,已經是他們的全部。
“司令……”
裴超和沈志豪,也跟了出來。
看著眼前的景象,這兩個鐵打的漢子,也忍不住紅了眼圈。
“狗日的,這叫甚麼事啊……”
沈志豪這個粗人,一邊抹著眼淚,一邊罵罵咧咧。
“咱們是來保護他們的,怎麼到頭來,還要他們來接濟咱們……”
一個年輕的戰士,看著一個只穿著單衣,在寒風中瑟瑟發抖的小姑娘。
他二話不說,脫下自己身上的軍大衣,披在了小姑娘身上。
小姑娘抬起頭,怯生生地看著他。
戰士笑了笑,露出一口白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