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快，渾身硝煙，臉上還帶著幾道血痕的裝甲部隊總指揮王雲亭大步走了進來。
他一臉興奮。
“軍長！你找我？他孃的，今天打得太過癮了！”
李陽沒有說話。
他只是站起身，走到王雲亭面前，抬手就把那份戰損報告摔在了他的胸口。
“王雲亭。”
“我問你。”
“我下達的命令是甚麼？”
王雲亭臉上的笑容瞬間凝固了。
他低頭看了一眼報告，瞳孔驟然收縮。
上面清清楚楚地寫著：誘餌坦克車組，犧牲九十八人。
“我命令你們，把屁股露出去，演戲！”
“我有沒有命令你們，在鬼子飛機俯衝的時候，所有車組人員，必須棄車躲進掩體！”
“回答我！”
李陽的咆哮，讓整個指揮部的溫度都降到了冰點。
王雲亭的嘴唇哆嗦著，這個在戰場上流血不流淚的漢子，眼圈一下子就紅了。
“軍長……我……”
“我下了命令……可是……”
“可是戰士們……他們不肯走啊！”
王雲亭的聲音帶著哭腔。
“那是他們拿命換來的坦克！是他們的寶貝疙瘩！”
“他們說……就算是死，也要跟自己的坦克死在一起！不能讓鬼子把它炸了……”
李陽沉默了。
他閉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氣。
再次睜開時，眼中的怒火已經褪去，只剩下哀傷。
是啊。
他怎麼會不懂呢？
那些坦克，是戰士們的第二生命。
這一仗，閻王軍傷亡不小，十幾輛坦克被徹底摧毀，幾十門高炮報廢。
但他們，也一戰打斷了日軍華北、華南兩大方面軍航空隊的脊樑骨！
日軍總軍司令部。
內田英明握著聽筒，整個人僵在原地。
“你……說甚麼？”
“再說一遍！”
電話那頭，參謀的聲音帶著哭腔。
“閣下……航空隊……遭遇八路軍伏擊……”
“損失慘重……幾乎……幾乎全軍覆沒！”
啪。
電話聽筒從內田英明的手中滑落，重重地砸在桌面上。
全軍覆沒？
一百多架，不，加上華南支援的，近兩百架帝國最精銳的戰機！
就這麼沒了？
他感覺自己的心臟被人狠狠攥住，幾乎無法呼吸。
“內田！”
辦公室的門被猛地撞開，海軍司令杉山晉太郎雙眼赤紅，徑直衝到他的面前。
“你這個陸軍的蠢貨！
杉山晉太郎一把揪住內田英明的衣領，唾沫星子都噴到了他的臉上。
“我早就說過！你們陸軍這群腦子裡塞滿馬糞的白痴，根本不懂甚麼叫現代戰爭！”
“現在好了！把我們海軍航空隊的寶貝疙瘩也給你賠進去了！”
“整整一個航空大隊！你拿甚麼賠我！”
“你用你的狗命來賠嗎！”
海軍與陸軍的矛盾，在這一刻被徹底點燃。
“杉山！”
內田英明猛地推開他，整理著自己皺巴巴的軍服，試圖維持最後的體面。
“注意你的言辭！我這裡是總軍司令部！”
“我呸！”
杉山晉太郎毫不客氣地啐了一口。
“甚麼狗屁司令部！我看就是一群只會紙上談兵的廢物！”
“如果不是你們陸軍無能，一再潰敗，需要我們海軍擦屁股，會落到今天這個地步嗎！”
角落裡，一直沉默不語的野村健太，面如死灰。
他剛剛才從前線撤下來，親眼目睹了那場空中屠殺。
空軍。
那是他最後的希望。
是他扭轉戰局的唯一底牌。
現在，底牌沒了。
希望，也徹底破滅了。
古焦前線。
當日軍航空隊慘敗的訊息傳到地面部隊時，所有日軍士兵的心理防線，瞬間崩潰了。
“我們的飛機……我們的飛機被打光了！”
“完了……我們被拋棄了！”
“魔鬼！對面的八路軍是魔鬼！”
就在這時，大地震動起來。
“轟隆隆——”
剛剛在空襲中沉寂下去的八路軍裝甲部隊，再一次發出了咆哮。
一輛輛塗著“閻王軍”標誌的驚雷坦克，碾過日軍的屍體和戰壕，重新殺了回來。
天空中，補充完彈藥和燃料的八路軍戰機呼嘯而過。
將復仇的航彈和火箭彈，傾瀉在日軍潰散的陣地上。
野村健太絕望地閉上了眼睛。
敗了。
一敗塗地。
“撤退……”
他用盡全身力氣，下達了最後的命令。
“全線後撤！向裕州一帶收縮！”
“憑藉……憑藉那裡的防禦工事和地勢，進行決戰！”
下午五點。
古焦的槍炮聲還未完全停歇，一支八路軍的先頭部隊，已經奇蹟般地出現在了北趙莊。
他們成功撕開了鬼子的封鎖線，踏上了宛城的地界！
三日攻入宛城！
這個在戰前被無數人認為是天方夜譚的作戰目標，竟然真的實現了！
隨軍的各國記者們徹底瘋狂了。
“號外！號外！”
一名夏國記者激動得渾身顫抖，雙手在電報機上敲得飛快。
“中原野戰軍三日內光復宛城！此乃史無前例之大捷！”
“國軍未能完成之壯舉，八路軍做到了！”
一名金髮碧眼的美國記者，目瞪口呆地看著遠處的村莊。
“我的天！難以置信！”
訊息雪片般飛向全世界。
整個夏國，為之沸騰！
這一戰，日軍付出的代價是慘痛的。
戰機損失近兩百架。
第六師團坦克部隊，全滅。
第三師團及其他配屬部隊，傷亡慘重。
初步估算的傷亡數字，是三萬多人。
但只有野村健太自己清楚，加上潰散後失蹤的，無法收攏建制的兵力。
他麾下折損的精銳，已經超過了五萬人！
五萬！
這幾乎是他手中一半的機動力量！
深夜。
野村健太獨自坐在昏暗的帳篷裡，提筆給大本營寫著戰報。
“罪臣野村健太，指揮不力，致使皇軍蒙受奇恥大辱，職願承擔所有責任……”
寫完請罪書，他又另起一頁，寫下了自己的建議。
“‘驚雷’坦克效能遠超帝國現有任何戰車，必須立刻組織研發專門剋制其的武器！”
“八路軍高炮火力極為兇猛，帝國航空兵必須改進戰術，併為戰機加裝護甲！”
“敵軍步兵火力強大，帝國必須儘快為一線步兵配備自動或半自動步槍，以應對火力差距。”
電報發到了內田英明的案頭。
內田英明看著野村的建議，疲憊地揉了揉眉心。
這些短板，他何嘗不知道？
可是，研發新武器需要時間，更需要錢。
為飛機加裝護甲，為步兵換裝，哪一樣不是吞金巨獸？
帝國的國力，在漫長的戰爭中早已被消耗得所剩無幾。
拿甚麼去實現？
巧婦難為無米之炊啊！
中野部隊沒有給日軍任何喘息的機會。
李陽的命令只有一個字。
“追！”
先頭部隊乘勝追擊，很快便推進至裕州東北的槐陰塢，與日軍的殿後部隊再次接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