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鐵柱脖子一梗，吼了回去。
“造反又怎麼樣！”
“旅長要是出了事，老子就反了！誰也別想好過！”
“對！我們都聽旅長的！”
“沒有旅長，就沒有我們獨立第一旅！”
其他的團長也跟著鼓譟起來。
趙剛看著這群殺氣騰騰的部下，頭疼地揉了揉太陽穴。
他壓低了嗓音，對王鐵柱說道。
“你把槍先放下！聽我說！”
“旅長臨走前，給我留了話！”
王鐵柱一愣，狐疑地看著他。
“旅長說甚麼了？”
趙剛深吸一口氣，緩緩說道。
“旅長說，他早就料到會有這麼一天。”
“他讓我們穩住部隊，不要衝動，一切等他的訊息。”
“他說了，這叫……請君入甕！”
“而且……”
趙剛湊到王鐵柱耳邊，用只有他們幾個人能聽到的音量繼續說。
“你以為旅長是自己一個人去的？”
“馬英凱帶著警衛營，早就換上便裝，悄悄跟上去了！”
“那幫孫子的一舉一動，全在咱們的眼皮子底下！”
延安，總部。
吳海濤，此刻卻像一條喪家之犬，跪在地上，抱著長官的腿。
“長官！看在我過去流過血、立過功的份上，您饒我這一次吧！”
“我再也不敢了！我真的不敢了！”
吳海濤哭得涕泗橫流，身上那件嶄新的制服，此刻顯得無比諷刺。
長官低頭看著他，眼神裡有痛心，有失望，但更多的是決絕。
“海濤，你貪汙兩千多塊大洋，這筆錢，夠我們一個團打一場惡戰了。”
他的聲音很平靜，但每個字都帶著千鈞之力。
“這還不是最嚴重的。”
“你居然把我們嚴格管控的藥品和物資，倒賣給中央軍！”
“你知道這意味著甚麼嗎？”
“這意味著，我們前線的戰士，可能就會因為缺醫少藥死在戰場上！”
“而殺死他們的子彈，就是你資敵換來的！”
長官一腳踹開吳海濤，胸口劇烈地起伏著。
“拉出去！”
“依法處理！”
任憑吳海濤如何哭喊求饒，兩個警衛員還是將他拖了出去。
辦公室裡恢復了安靜。
長官疲憊地坐回椅子上，端起桌上的搪瓷缸，卻發現裡面早就空了。
就在這時，辦公室主任衝了進來，連門都忘了敲。
“長官！不好了！出大事了！”
主任的聲音都在打顫，手裡捏著一份檔案，紙張的邊緣都被他攥得變了形。
長官眉頭一皺。
“慌甚麼！天塌下來了？”
“是……是關於李陽同志的……”
主任把檔案遞了過去。
“審查委員會那邊，剛剛送來的審訊記錄，說是……鐵證如山。”
“李陽？”
長官心裡咯噔一下，一把搶過檔案。
他一目十行地掃下去，臉色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得鐵青。
“搞獨立王國？”
“聯絡軍統？”
“準備帶幾萬部隊投靠國軍？”
看到這些字眼，長官的手開始抖了起來。
當他看到最後，李陽那句“給我個軍長噹噹”的“供詞”時，他再也忍不住了。
“啪！”
長官狠狠一拍桌子，整個人霍然站起，胸中的怒火直衝天靈蓋。
“胡鬧！”
“簡直是胡鬧！”
他指著那份記錄，氣得手指都在哆嗦。
“這是審訊記錄？這他媽是寫的小說吧！”
“把李陽當三歲小孩耍？還是把我們所有人都當傻子！”
“這種鬼話，他們也敢寫！也敢信！”
辦公室主任嚇得大氣都不敢出，縮著脖子站在一邊。
長官的怒吼還沒停。
“去！把審查委員會的那個主任給我叫來！”
“我倒要問問他，他的腦袋裡裝的是不是漿糊！”
話音未落，門“砰”的一聲被人從外面撞開。
曹老總一陣風似的衝了進來，滿臉怒容，兩撇鬍子都快翹到天上去了。
“老夥機！我剛聽說，你們把李陽那小子給抓了？”
他嗓門極大，震得屋裡的暖水瓶嗡嗡作響。
“到底怎麼回事！”
長官看到曹老總，臉上的怒氣稍稍收斂，但語氣依舊生硬。
“你自己看。”
他把那份審訊記錄扔了過去。
曹老總一把接住，低頭就看。
他的表情變化，比長官剛才還要精彩。
從震驚到疑惑，再到勃然大怒。
“放他孃的屁！”
曹老總把檔案揉成一團，狠狠砸在地上。
“這上面寫的都是些甚麼狗屁玩意兒！”
“李陽要是想投敵，憑他的本事，早就在中央軍那邊當上師長了，還用得著等到現在？”
“還給你個軍長噹噹？他怎麼不說給他個總司令噹噹呢！”
“寫這份報告的人，腦子讓驢踢了！”
曹老總氣得在屋裡來回踱步。
“不行！我現在就去提人！我看看誰敢攔我！”
說著，他轉身就要往外走。
“老曹！你冷靜點！”
長官趕緊拉住他。
就在這時，桌上的電話鈴聲急促地響了起來。
辦公室主任連忙接起，聽了幾句，臉色煞白地捂住話筒。
“長官……是段老總……他也問李陽的事……”
電話還沒掛，辦公室外面又傳來一陣嘈雜的腳步聲。
好幾個總部機關的領導都聞訊趕了過來，堵在門口詢問著情況。
所有人的臉上，都寫滿了震驚。
李陽是誰？
那是從死人堆裡殺出來的閻王！是能把小鬼子打得哭爹喊孃的猛將！
說他要叛變？
這比說太陽從西邊出來還要離譜！
長官看著眼前這亂糟糟的局面，一個頭兩個大。
他深吸一口氣，用力一揮手。
“都別吵了！”
“主任！立刻通知下去，召開緊急會議！”
“讓審查委員會的主任，必須到場！”
半小時後，會議室裡坐滿了人，氣氛凝重得能滴出水來。
審委主任坐在那兒，臉上還帶著幾分得色，似乎在等著接受嘉獎。
長官坐在主位，面沉如水，目光冷冷地掃過全場，最後定格在審委主任的臉上。
“主任，你來說說吧。”
“關於李陽同志的審查報告，是怎麼回事？”
審委主任清了清嗓子，站起身來，洋洋得意地開口。
“報告長官，我們接到舉報後，立刻對李陽同志展開了審查。”
“經過我們工作人員的努力，李陽同志已經親口承認了所有罪行，證據確鑿，鐵證如山！”
“鐵證如山？”
長官冷笑一聲，將那份被曹老總揉成一團的報告扔到他面前。
“你是指這份東西嗎？”
“你告訴我，這上面的哪一句話，是人能說出來的？哪一件事，是李陽能幹出來的？”
“你濫用職權，搞逼供信，製造冤案，還敢在這裡跟我說鐵證如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