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黑之前。
兩路大軍,終於在棗陵城的中心地帶,勝利會師。
城內的鬼子,被全數殲滅。
一個俘虜都沒留下。
此役,中央軍傷亡超過五萬人,殲敵三萬八千餘。
加上此前的損失,整個戰役,中央軍付出了十一萬人的慘重代價。
短暫的休整後,聯軍沒有片刻停留,連夜奔赴下一個戰場,隨塞關。
然而。
就在獨立旅的戰士們,還在回味著並肩作戰的炙熱時。
一份從山城發出的捷報,傳遍了全國。
報紙上,用最大號的字型,刊登著“棗陵大捷”的戰果。
通篇都是中央軍將士如何英勇,曹敬堯司令如何指揮若定。
至於獨立旅的功勞?
呵呵。
隻字未提。
獨立旅的營地裡,氣氛瞬間降到了冰點。
“他孃的!憑甚麼!”
一個戰士把報紙狠狠摔在地上,氣得渾身發抖。
“老子們在前線流血拼命,功勞全成他中央軍的了?”
“這幫狗孃養的,卸磨殺驢都沒這麼快的!”
“不當人子!真是不當人子!”
戰士們群情激奮,罵聲震天。
而在第五戰區司令部。
曹敬堯拿著那份電報,手都在抖。
那上面每一個字,都像一個巴掌,狠狠扇在他臉上。
甚麼“指揮若定”,甚麼“運籌帷幄”,他看著只覺得噁心。
沒有李陽的獨立旅,他現在就是個死人!
他的第五戰區,早就被鬼子撕碎了!
“總司令……”
旁邊的參謀長小心翼翼地開口,想勸兩句。
曹敬堯猛地一擺手,打斷了他。
“給我接獨立旅,李陽。”
他的聲音沙啞,帶著羞愧。
獨立旅的營地裡,罵聲已經漸漸平息。
不是不氣了,是罵累了。
戰士們三三兩兩地坐著,擦著槍,磨著刺刀,誰也不說話。
但那股子憋屈的勁兒,誰都看得出來。
楚雲飛走到李陽身邊,遞給他一個水壺。
“旅長,為這事兒生氣,不值當。”
李陽灌了一口水,咧嘴笑了笑,只是那笑意沒到眼底。
“我沒生氣。”
他說。
“我就是覺得……有點替鄒總司令不值。”
“他孃的,屍骨未寒,山城那幫龜孫子就開始吃人血饅頭了。”
楚雲飛沉默了。
就在這時,通訊兵拿著一份電文跑了過來。
“旅長!第五戰區,曹敬堯司令的訊息!”
李陽接過來,只掃了一眼,就遞給了楚雲飛。
電報內容很短,但誠意十足。
“李旅長親啟:棗陵之功,在於貴旅。吾已如實上報,然文告之事,非我所能左右。”
“曹某汗顏,無地自容。唯盼後續同心戮力,共赴國難。”
營地裡很安靜。
戰士們都伸長了脖子,看著這邊。
楚雲飛看完,把電報遞給旁邊的幾個營長團長,一圈傳閱下來,大夥兒的臉色都緩和了不少。
“這個曹敬堯,還算是個要臉的。”
“他要臉有屁用!山城那幫大老爺不要臉啊!”
“就是!咱們弟兄的血,白流了?”
李陽站起身,拍了拍手,把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吸引了過來。
“行了,都別嚷嚷了。”
他聲音不大,但很有力。
“功勞是咱們的,誰也搶不走。老百姓心裡有桿秤,歷史也會記著。”
“山城那份報紙,是寫給全國看的,是穩定人心的。”
“咱們打了勝仗,他們總得吹吹牛逼,不然怎麼跟老百姓交代?”
“至於提不提咱們……”
李陽頓了頓,環視著自己的兵。
“咱們八路軍打鬼子,是為了在那破報紙上留個名兒嗎?”
“不是!”
戰士們齊聲怒吼。
“那不就結了!”
李陽一拍大腿。
“虛名那玩意兒,都是狗屁!能換來一粒子彈,還是一袋糧食?”
“咱們要的,是實實在在把鬼子趕出夏國!”
“給老子回電!”
李陽對著通訊兵喊道。
“就八個字。”
“虛名無用,抗戰為先!”
電報發走了,營地的氣氛活泛了起來。
但李陽的眉頭,卻皺得更緊了。
他和楚雲飛等人,圍在一張巨大的軍事地圖前。
棗陵城被一個紅圈圈了起來,但從這個紅圈,延伸出去了數個指向西邊的箭頭。
“棗陵一丟,鬼子在荊楚東部的防線就徹底垮了。”
楚雲飛指著地圖分析道。
“現在,鬼子的兵力正在向西收縮。我判斷,隨塞關和荊津關,會成為下一個戰場。”
李陽點了點頭。
“荊楚西北,是鬼子這次南下的最終目標。”
“拿下了那裡,他們就能威脅山城側翼,還能切斷我們和川蜀的聯絡。”
“所以,這一仗,鬼子絕對不會善罷甘休。”
“現在壓力全在曹敬堯那邊了。”
另一個參謀說道。
“他既要守住荊楚西北的大門,還得想著怎麼把被鬼子佔了的西陵城給奪回來。”
“兩線作戰,兵力根本不夠用。”
李陽的手指,在地圖上緩緩劃過。
他看的,是整個戰場的全域性。
與此同時。
日軍臨時指揮部裡。
植田孝雄的臉色,陰沉得能滴出水來。
棗陵城的全軍覆沒,是他指揮生涯中最大的恥辱。
“將軍,支那軍已經會師,兵鋒直指隨塞關。”
一名參謀低著頭報告。
“我們是固守待援,還是……”
另一個作戰參謀咬了咬牙,說道。
“將軍!我認為我們應該一鼓作氣!”
“趁著支那軍立足未穩,集中所有力量,拿下荊楚西北!”
“只要拿下那裡,棗陵的失敗,就無足輕重!”
指揮部裡,兩種意見爭執不下。
固守,意味著承認失敗,將戰略主動權拱手讓人。
進攻,則是一場更大的賭博。
植田孝雄沉默了很久,最終抬起頭。
“向總軍司令部請示吧。”
“將我們的處境,和兩個作戰方案,全部上報。”
“請求內田英明總司令官閣下定奪!”
命令很快傳到了夏國派遣軍總司令部。
內田英明看著地圖,眼神銳利。
“區區一個棗陵,就想擋住大日本皇軍的兵鋒?”
他冷笑一聲。
“傳我命令!”
“從華中、華南方面軍,緊急抽調兩個旅團,兩萬多人,增援植田君!”
“命令航空兵團,全力配合陸軍作戰!”
“命令沿江艦隊,封鎖所有水路,提供炮火支援!”
“告訴植田君,我給他湊了十四萬大軍!”
“他要是再拿不下荊楚西北,就讓他切腹向天皇謝罪!”
命令下達,整個華中的日軍,都動了起來。
無數計程車兵、大炮、戰車,朝著荊楚西北的方向彙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