龍文章環視一圈，把所有人的表情都看在眼裡。
他咧嘴笑了。
“怎麼？一個個都拉著個臉，奔喪呢？”
“都給老子打起精神來！”
“旅長親自下的命令，天塌下來也得給老子完成！”
他拿起剛才的樹枝，在地上畫了一個草圖。
“都看好了。”
“栗子坡的地形，咱們之前偵察過。三面環水，只有一條路能進去。”
“小鬼子現在肯定把這條路看得死死的，正面強攻，就是找死。”
他用樹枝在草圖的側後方畫了一條線。
“三連，你們的任務最重。帶上所有的繩索，從這裡，繞到栗子坡的後山懸崖。”
“半夜，給我從懸崖上摸下去，在鬼子屁股後面給我搞出點動靜來！動靜越大越好！”
三連長點頭：“明白！”
龍文章又指向正面。
“二連，你們負責火力掩護。把咱們營所有的機槍、擲彈筒都集中起來。”
“等三連一動手，就給老子朝著鬼子的正面陣地，死裡打！”
二連長也應道：“是！”
“一連，你們是主攻。”
龍文章的目光落在一連長身上。
“等鬼子的注意力全被三連和二連吸引過去。”
“你們就從正面，給我以最快的速度衝進去，找到鄒將軍的遺體，搶了就跑！”
“記住了，是搶了就跑！”
一連長神情肅穆：“保證完成任務！”
最後，龍文章的目光落在了吳振國身上。
吳振國是新來的教導員，黃璞軍校畢業的高材生，分到了新收編的川軍八連。
“吳教導員。”
龍文章的語氣帶著幾分調侃。
“你那個連，都是新兵蛋子，川耗子，槍都還沒摸熟呢。”
“這次任務呢，就不帶你們玩了。”
吳振國一聽就急了。
“營長！我們八連雖然是新部隊，但戰士們的戰鬥熱情很高！我們也能打！”
龍文章擺了擺手。
“熱情能當飯吃？能當子彈用？”
他上下打量了一下吳振國。
“聽說你是黃璞畢業的？高材生啊。”
“那你現在，給我背一段《步兵操典》聽聽？看能不能把小鬼子給背死？”
周圍的幾個連長都忍不住笑了起來。
吳振國一張臉漲得通紅，理論知識他倒背如流，可要說實戰，他還真是個新兵蛋子。
龍文章把樹枝往地上一扔。
“行了，別爭了。”
“你們八連的任務，就是留守營地。”
“等我們一動手，你們就在河對岸，給老子搖旗吶喊，助助威就行了。”
“也讓小鬼子看看，咱們這邊人多勢眾，嚇唬嚇唬他們。”
八連的戰士們，趙大勇、孫繼業等人，就站在不遠處聽著。
聽到這話，一個個都氣得不行。
“啥子意思嘛？看不起我們川軍嗦？”
“就是！讓我們在後面喊加油？老子們是來打鬼子的，不是來當啦啦隊的！”
“龜兒子才在後面看戲！”
吳振國也是一臉不服，但龍文章的命令，他又不能不聽。
只能憋著一肚子氣，領著同樣憋屈的八連戰士們走到一邊。
龍文章沒理會他們的抱怨。
他再次把幾個連長叫到跟前，壓低了聲音，表情嚴肅到了極點。
“都給老子聽清楚了。”
“這次行動，不是攻堅，不是殲敵，咱們就一個目標，搶回鄒將軍的遺體。”
“得手之後，立刻脫離戰場，絕不戀戰！”
“誰他孃的敢給老子在戰場上多待一秒鐘，回來我親手斃了他！”
“都聽明白了嗎？”
“明白了！”
幾個連長齊聲怒吼。
龍文章點了點頭，看了一眼天色。
“好。”
“都去準備吧。”
河對岸，栗子坡。
吳振國帶著川軍八連的弟兄們，眼巴巴地瞅著。
趙大勇蹲在地上，拿個小樹枝百無聊賴地畫著圈圈，嘴裡不停地嘟囔。
“啥子動靜都莫得，該不會是把我們忘了吧？”
“就是，讓我們在這兒吹冷風，他們在那邊吃肉？”
孫繼業也湊過來，一臉的不爽。
戰士們的情緒都很低落，被當成啦啦隊的滋味，比打了敗仗還難受。
吳振國心裡也憋著火，但他畢竟是教導員。
他清了清嗓子。
“都打起精神來！營長這麼安排，肯定有他的道理！”
話音剛落，栗子坡後山的方向，突然爆出一連串炒豆子般的槍響！
“砰！砰！噠噠噠！”
槍聲劃破夜空，緊跟著就是幾聲劇烈的爆炸。
“轟！轟隆！”
火球在山崖上騰起，把半邊天都映紅了。
“打起來了！是三連！”
八連的戰士們“噌”地一下全站了起來，個個伸長了脖子。
趙大勇把樹枝一扔，興奮地捶了孫繼業一拳。
“打了打了！狗日的，給老子死裡打！”
緊接著，栗子坡正面，無數火舌噴吐而出！
“噠噠噠噠噠！”
那是營裡所有的機槍集合在一起怒吼。
擲彈筒也開始“啾啾啾”地尖叫，在鬼子陣地上炸開一團團火花。
整個栗子坡陣地，瞬間變成了煉獄。
八連的兵都看傻了。
他們這群新兵蛋子，哪見過這麼闊綽的打法？
“我的個乖乖……這火力，比得上一個團了吧？”
“營長也太猛了！”
吳振國也看得心頭狂跳。
就在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正面戰場吸引時。
龍文章帶著一連，悄無聲息地摸到了鎮子口。
鎮口有個鬼子的機槍碉堡，探照燈的光柱來回掃射。
一道光柱正好掃過他們潛伏的草叢。
“誰在那裡？！”
碉堡裡傳來一聲大喝。
糟了！
吳振國在河對岸，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
“噠噠噠噠！”
鬼子的九二式重機槍發出了咆哮，火舌瞬間封鎖了一連前進的道路。
完了。
這是八連所有人心裡的想法。
這麼近的距離，被重機槍掃射，那還有活路？
然而，就在機槍聲響起的下一秒。
“砰！”
一聲槍響，從一個誰也沒注意到的角落傳來。
咆哮的機槍聲，戛然而止。
鎮口碉堡的探照燈也歪到了一邊，在地上畫著無意義的圈。
一切，又恢復了寂靜。
如果不是空氣中還瀰漫著濃烈的硝煙味，八連的戰士們幾乎以為剛才的一切都是幻覺。
“啥……啥情況？”
趙大勇結結巴巴地問。
孫繼業也是一臉懵逼。
“機槍……咋停了？”
吳振國瞳孔收縮，他盯著對岸，一個詞從他腦子裡蹦了出來。
狙擊手！
一槍！
僅僅一槍，就幹掉了一個火力點！
這是甚麼樣的槍法？這是甚麼樣的部隊？
不等他們從震驚中回過神，龍文章已經一揮手，帶著一連的戰士們，瞬間衝進了鎮子裡。
十幾分鍾。
鎮子裡傳來幾聲零星的槍響，然後又歸於平靜。
就在八連戰士們以為要開始激烈巷戰的時候。
“咻——砰！”
一顆綠色的訊號彈，升上了栗子坡的夜空。
那是撤退的訊號！
正面和後山的槍聲，像是接到了命令，瞬間稀疏下來，然後迅速遠去。
三連和二連，撤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