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個提議，太大膽了。
曹敬堯和羅文景對視一眼，都看到了對方眼中的猶豫。
“不行。”
曹敬堯最終還是搖了搖頭。
“太冒險了。”
“我們現在手裡的兵力，經不起任何失敗的賭博。”
鄒福生氣得臉色漲紅，卻也無可奈何。
次日。
天剛矇矇亮。
日軍就發起了規模空前的渡河搶灘作戰。
無數的登陸艇冒著炮火，瘋了一樣衝向西岸。
激戰持續了整整半天
臨近中午，伴隨著一聲劇烈的爆炸，西岸的一處灘頭陣地，被日軍成功搶佔。
鄒福生一個人站在指揮部門口，望著襄河對岸
他的警衛隊長走了過來，給他披上了一件大衣。
鄒福生沒回頭，只是淡淡地問了一句。
“怕死嗎？”
警衛隊長愣了一下，隨即挺直了胸膛。
“報告司令，不怕！”
鄒福生轉過身，看著這個跟了自己七八年的漢子，咧嘴笑了。
“那就好。”
“去，把我的警衛團，還有敢死隊的弟兄們都叫起來。”
“我有話說。”
半小時後，近千名士集結完畢，鴉雀無聲。
他們都是鄒福生麾下最精銳的兵。
鄒福生站在他們面前，目光掃過每一張年輕或滄桑的臉。
“弟兄們！”
他的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到每個人耳朵裡。
“我問你們，咱們當兵，圖個啥？”
沒人回答。
“圖升官發財？圖光宗耀祖？”
鄒福生自嘲地笑了笑。
“狗屁！”
“咱們當兵，就是為了把小鬼子從咱們的地盤上，趕出去！”
“現在，小鬼子就在河對岸，像瘋狗一樣咬我們。”
“曹司令和羅將軍，他們有他們的考慮，要穩，要等。”
“我鄒福生，等不了！”
他指著河對岸，唾沫星子橫飛。
“再等，第五戰區就垮了！再等，這大好的河山就真成鬼子的了！”
“我決定了，今天晚上，就帶你們渡河！”
“去他孃的鬼子後方，把我們失散的弟兄們找回來！擰成一股繩！”
“在鬼子屁股後面，狠狠地捅他一刀！”
他深吸一口氣，語氣突然變得平靜。
“這個任務，九死一生。”
“我鄒福生，今天就把命撂在這了。”
“你們，有誰不敢的，現在可以站出來，我絕不為難。”
“我只帶願意為國捐軀的爺們兒！”
全場死寂。
幾秒鐘後。
“願隨司令赴死！”
不知道是誰第一個吼了出來。
“願隨司令赴死！”
“幹他孃的小鬼子！”
鄒福生眼眶有些紅，他猛地一揮手。
“出發！”
臨走前，他將一封電報交給了通訊兵。
“發給曹司令。”
第五戰區指揮部。
曹敬堯和羅文景眼睛裡全是血絲。
一個通訊兵跌跌撞撞地跑了進來，手裡的電報紙都在發抖。
“司令！鄒、鄒司令的電報！”
曹敬堯心裡咯噔一下，一把搶了過來。
電報很短。
“敬堯兄，文景兄。”
“恕福生臨陣抗命。”
“國家危亡，匹夫有責。大丈夫當馬革裹屍，以報家國。”
“此去，或再無歸期。然，我部一人不退，一寸不讓！”
“若能為大軍爭取一線生機，福生，死而無憾！”
“勿念。”
“弟，鄒福生絕筆。”
啪嗒。
電報紙從曹敬堯顫抖的手中滑落。
他整個人像是被抽空了力氣，頹然坐倒在椅子上。
“瘋子……這個瘋子！”
羅文景撿起電報，看完後，這個漢子眼淚瞬間就下來了。
“司令，他……他這是去送死啊！”
曹敬堯痛苦地閉上了眼睛。
“我知道……”
“我他媽的怎麼會不知道！”
他狠狠一拳砸在桌子上。
“快！給前線所有部隊發電！不惜一切代價，策應鄒將軍！快！”
然而，已經晚了。
鄒福生帶著他的部隊，乘坐著十幾艘徵用來的小漁船，已經消失在了視線裡。
渡河的過程出奇的順利，日軍的炮火和巡邏隊都集中在主戰場，根本沒發現這支小部隊。
然而，好運到此為止。
他們剛剛踏上對岸的土地，還沒來得及喘口氣，就和一隊日軍巡邏隊迎面撞上。
“敵襲！”
“開火！”
槍聲瞬間劃破了夜空的寧靜。
戰鬥結束得很快，鄒福生的兵都是精銳，一個照面就全殲了這十幾人的巡邏隊。
但他們的行蹤，也徹底暴露了。
“快！向栗子坡方向前進！快！”
鄒福生知道，必須在鬼子大部隊合圍之前，衝出去。
一路上，他們不斷遭到小股日軍的阻擊。
等他們且戰且走，趕到栗子坡附近的一個小村莊時，他們絕望了。
村莊外，漫山遍野，全是日軍！
一面太陽旗，在晨風中咧咧作響。
上面寫著——第十三師團。
他們一頭撞進了日軍主力師團的懷裡。
日軍第十三師團師團長，竹內康博，接到報告時，幾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你說甚麼？一支支那部隊，從我們後方冒出來了？”
“哈伊！人數約一個團，戰鬥力極強，自稱是鄒福生的部隊！”
竹內康博走到地圖前，眯起了眼睛。
“鄒福生？第五戰區的那個莽夫？”
他冷笑起來。
“有意思，真是有意思。”
“天堂有路他不走，地獄無門闖進來。”
“命令！部隊立刻迂迴包抄，把他們給我圍在那個村子裡！”
“我要活捉鄒福生！”
村子裡，鄒福生的部隊被十倍於己的敵人團團圍住。
警衛隊長渾身是血地跑到鄒福生面前。
“司令！我們被包圍了！鬼子太多了！”
“突圍吧！再不走就來不及了！”
鄒福生擦了擦臉上的血，眼神裡沒有半點恐懼，反而燃燒著戰意。
“突圍？”
“往哪兒突？”
“老子今天就沒打算活著回去！”
他環顧四周，看著那些雖然疲憊但士氣依舊高昂計程車兵。
“傳我命令！”
“所有人，就地構築工事！給老子狠狠地打！”
“讓小鬼子看看，咱們軍人，沒有一個是孬種！”
戰鬥，瞬間爆發。
日軍的攻勢一波接著一波。
鄒福生的部隊就是不倒。
他們打退了日軍第一次衝鋒。
第二次。
第三次。
……
整整一天，日軍發起了七次猛攻，全都被硬生生打了回去。
村口，鬼子的屍體堆積如山。
竹內康博的臉色難看到了極點。
“八嘎！一群廢物！一個團都拿不下來！”
一個參謀小心翼翼地提議：“師團長閣下，不如……派勸降車去試試？”
竹內康博點了點頭。
很快，一輛裝著大喇叭的廣播車，緩緩開到了陣地前。
“裡面的人聽著！你們已經被包圍了！”
“你們的司令鄒福生，已經被我軍活捉！放下武器投降，是你們唯一的出路！”
回答他的，是一發迫擊炮彈。
轟！
廣播車被炸得粉碎。
村子裡傳來一陣叫罵。
“狗日的小鬼子，你爺爺鄒福生在這兒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