杉山正樹身子一晃。
炮彈,打光了?
最後的依仗,也沒了。
他下意識地抬頭看了看天色。
天,快黑了。
“天黑了,八路軍應該會停止進攻的。”
他喃喃自語,像是在安慰自己。
按照傳統的作戰觀念,夜間不便指揮,大規模的進攻通常都會暫停。
巖崎敬二癱在一旁,絕望地搖著頭。
“指揮官閣下,您覺得……他們是會按常理出牌的人嗎?”
杉山正樹的身體僵住了。
……
八路軍指揮部。
氣氛有些沉重。
“旅長,傷亡報告出來了。”
一個參謀的聲音有些低沉。
“為了完成包圍圈,我們付出的代價不小。”
“尤其是陳旅長那邊,三八六旅的減員……非常嚴重。”
李陽的臉色沉了下來。
他盯著地圖上那個已經徹底閉合的包圍圈,手指關節捏得發白。
一口吃成胖子,是痛快。
可這口肉,太硬,太硌牙。
“他孃的。”
李陽低聲罵了一句。
“小鬼子不愧是小鬼子,就算是被打殘了,啃起人來還是這麼疼。”
他沉默了片刻,抬起頭,眼神重新變得銳利。
“命令各部隊,停止主動進攻!”
“都給我先鞏固陣地,救治傷員!”
旁邊的參謀愣了一下。
“旅長,不一鼓作氣消滅他們嗎?”
“消滅?”
李陽冷笑。
“當然要消滅!”
“但不是現在這樣用人命去填!”
他走到地圖前,拿起紅藍鉛筆,在日軍的陣地上畫了一個圈。
“狗已經被關進院子裡了,甚麼時候打,怎麼打,就是我們說了算了。”
李陽的聲音透著一股子不懷好意的味道。
“從現在開始,給老子換個玩法!”
“炮兵部隊,不定時給他們陣地上扔兩顆炮彈,炸不死人沒關係,噁心他們就行!”
“再組織幾個小分隊,輪流上去襲擾,打幾槍就跑,別戀戰!”
“還有!”
李陽嘴角咧開一個惡劣的弧度。
“把咱們的軍號手都給我組織起來!”
“半夜三更,就對著他們陣地,給我可勁兒地吹衝鋒號!”
“老子就不信了!”
“這麼折騰,他們還能睡得著覺?”
“想給東條英機爭取時間?”
“做夢!”
“老子要讓他們在崩潰和絕望裡,等著東條英機的死訊!”
隨著李陽一道道堪稱“缺德”的命令下達。
一場針對日軍第一軍殘部的心理折磨戰,正式拉開了序幕。
夜幕降臨。
疲憊不堪的日軍士兵剛想靠著戰壕喘口氣,一顆炮彈就呼嘯著在不遠處炸開。
雖然沒造成甚麼傷亡,但那刺耳的呼嘯聲卻讓所有人的神經再度繃緊。
好不容易熬到午夜。
一陣淒厲的衝鋒號突然響徹夜空。
所有日軍士兵都像被踩了尾巴的貓,一個激靈從泥地裡跳起來,抓起武器準備戰鬥。
可等了半天,陣地前卻連個鬼影子都沒有。
“八嘎!”
一個日軍軍官氣得破口大罵。
然而,這僅僅只是開始。
衝鋒號響了又停,停了又響。
冷槍聲和炮彈的爆炸聲,成了今夜唯一的伴奏。
杉山正樹和巖崎敬二一夜未眠,眼眶通紅,佈滿了血絲。
他們終於明白了。
李陽,根本就沒打算讓他們好好地“玉碎”。
“魔鬼……”
巖崎敬二聲音沙啞,身體抖得像篩糠。
“他們是魔鬼……”
“他們要把我們所有人都折磨瘋!”
杉山正樹慘然一笑,眼神空洞地望著漆黑的夜空。
……
天,矇矇亮。
折騰了一整夜的日軍士兵,精神已經瀕臨崩潰的邊緣。
每個人的眼眶都深陷下去,佈滿了駭人的血絲。
他們就像一群被抽走了魂魄的行屍走肉,靠在冰冷的戰壕裡,機械地喘著氣。
就在這時。
那該死的,響了一整夜的衝鋒號,又一次尖銳地劃破了黎明前的寧靜。
“又是假的……”
一個日軍伍長喃喃自語,連抬起眼皮的力氣都沒有。
周圍計程車兵也都是一副麻木不仁的表情。
狼來了的故事聽多了,誰還信?
然而。
這一次,有些不一樣。
號聲未落,一陣沉悶如雷的轟鳴,從遠方的地平線滾滾而來!
“轟!轟!轟!”
大地劇烈地顫抖起來!
無數的炮彈拖著長長的尾焰,遮天蔽日般砸了下來!
猛烈的炮火瞬間覆蓋了日軍的前沿陣地。
爆炸掀起的泥土和碎石,混合著殘肢斷臂,被高高地拋向天空。
“敵襲!!”
“是真的!是真的進攻!!”
淒厲的慘叫和嘶吼,終於取代了麻木。
那些剛剛還癱軟在地的日軍士兵,此刻手忙腳亂地抓起武器。
可他們的身體,因為極度的疲憊和精神的緊張,變得僵硬而遲鈍。
很多人甚至連站都站不穩。
就在他們混亂之際,八路軍的衝鋒已經開始了。
“同志們!衝啊!”
“為了犧牲的戰友!報仇!”
山呼海嘯般的喊殺聲中,無數穿著土黃色軍裝的身影,從四面八方衝向了日軍陣地。
更讓他們絕望的是,在衝鋒的人群中,赫然出現了十幾輛鋼鐵巨獸!
是坦克!
李陽的裝甲部隊!
“快!集束手榴彈!炸掉它!”一個日軍少佐聲嘶力竭地吼道。
幾個抱著集束手榴彈的日軍士兵,眼中閃過一絲瘋狂,嚎叫著衝了上去。
“轟!”
劇烈的爆炸在坦克側面響起。
然而,等硝煙散去,那輛坦克只是晃了晃,履帶碾過他們的屍體,繼續向前!
坦克的同軸機槍噴吐著火舌,將戰壕裡的日軍成片地掃倒。
天空上,獨立旅的飛機也加入了這場盛宴。
它們肆無忌憚地低空俯衝,將一串串炸彈和子彈,精準地傾瀉在日軍的機槍陣地和指揮部上。
防線,在頃刻間土崩瓦解。
杉山正樹的指揮部裡,同樣亂成了一鍋粥。
“報告!北面陣地被突破!”
“報告!八路軍的坦克已經衝進來了!”
“報告!我們……我們頂不住了!”
一個個壞訊息,讓杉山正樹的臉色慘白如紙。
他死死地攥著拳頭,指甲深深地嵌進了肉裡。
“命令兩翼部隊!從側後方包抄!把衝進來的八路軍給我切斷!”
杉山正樹發出最後的、也是最瘋狂的指令。
然而,命令根本無法有效地傳達下去。
在八路軍飽和式的炮火覆蓋和無孔不入的滲透下,日軍的通訊早已被切斷。
大部分部隊已經潰散,士兵們各自為戰,只想著逃命。
少數接到了命令,試圖執行反包抄的部隊。
還沒跑出多遠,就一頭撞進了八路軍預設的口袋陣。
一陣密集的機槍掃射過後,這支小部隊連個浪花都沒翻起來,就徹底消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