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第四混成旅團的殘部。
這個旅團在之前的戰鬥中幾乎被打光了，只剩下兩個剛剛補充進來的新兵大隊。
一群連槍都還沒摸熱乎的菜鳥。
派他們去？
跟送死有甚麼區別？
可現在，他已經沒有選擇了。
寺內謙信的聲音沙啞得如同破鑼。
“命令第四混成旅團，僅剩的兩個大隊，立刻！馬上！增援陽方口！”
“告訴他們，這是死命令！”
“是！”
參謀領命而去，背影帶著幾分蕭索。
……
陽方口後方高地。
這裡是獨立旅的臨時指揮部。
王鐵柱、周文彬、孔捷，還有楚雲飛，幾個人舉著望遠鏡，觀察著前方的戰況。
硝煙瀰漫，喊殺震天。
戰士們像下山的猛虎，一波接著一波地衝擊著日軍的防線。
楚雲飛放下望遠鏡，眉頭微皺。
“王兄，這小鬼子的陣地確實夠硬的。”
“你看他們那個地堡群，火力交叉，設計得很刁鑽。”
“我們的戰士衝上去，傷亡不小啊。”
他看著自己的部隊也在進攻序列中，心裡不免有些擔憂。
“照這個打法，就算能拿下陽方口，恐怕也要付出不小的代價。”
王鐵柱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
“老楚，你這就有點杞人憂天了不是？”
“這才哪到哪啊？開胃菜而已！”
“咱們旅長說了，打仗不能光靠人命去填，要講科學！”
楚雲飛一愣。
“科學？”
“對啊！”
王鐵柱拍了拍他的肩膀。
“你當咱們旅長費那麼大勁把你們請來，就是為了跟鬼子換人頭啊？”
“那不能夠！”
楚雲飛還想說甚麼，旁邊的周文彬笑著勸道。
“楚兄莫急，咱們的殺手鐧，還沒上呢。”
楚雲飛更好奇了。
“殺手鐧？”
一旁的孔捷嘿嘿直笑，接過了話頭，語氣裡滿是藏不住的驕傲。
“楚兄，你不知道吧？咱們旅現在闊了！”
“旅長專門給咱們弄了個重炮營！”
孔捷伸出根手指頭，神神秘秘地晃了晃。
“不是以前那種小打小鬧的七五山炮，是正兒八經的大傢伙！”
“152毫米的重型榴彈炮！”
“那傢伙，一炮下去，一個足球場那麼大的地方都給你犁一遍！”
“啥玩意兒？！”
楚雲飛眼睛瞬間瞪得溜圓，一把抓住了孔捷的胳膊。
“孔兄！你沒跟我開玩笑吧？152重炮？你們從哪搞來的？”
這玩意兒可不是大白菜！
別說他晉綏軍，就是中央軍的德械師，也沒裝備幾個啊！
“嘿嘿，這你就別管了。”
孔捷一臉得意。
“反正待會兒啊，你就瞧好吧！”
話音剛落，一名通訊兵跑了過來。
“報告！重炮營已經進入預設陣地，隨時可以開火！”
王鐵柱精神一振，拿過對講機。
“我王鐵柱！”
“重炮營，聽我命令！”
“目標，敵軍前沿地堡群！”
“給我來個三輪急速射！”
“把小鬼子的烏龜殼，都給老子敲碎了！”
“開炮！”
……
“轟隆隆——”
命令下達的瞬間，大地開始劇烈顫動。
一陣陣沉悶的巨響從後方傳來，撕裂了空氣。
緊接著，天空中劃過一道道刺眼的弧線。
數十枚帶著毀滅氣息的炮彈，呼嘯著砸向了日軍的陣地。
“轟！轟！轟！轟！”
驚天動地的爆炸聲連成一片。
日軍苦心經營多年的永備工事，在152毫米高爆彈的面前，脆弱得如同紙糊的一般。
堅固的鋼筋混凝土地堡，被巨大的力量直接掀飛，撕成碎片。
藏在地堡裡的機槍手，連慘叫都來不及發出，就和他們的工事一起化為了齏粉。
整個日軍陣地，被狂暴的衝擊波和彈片反覆清洗。
泥土、碎石、殘肢斷臂，被高高地拋向天空，又如下雨般落下。
楚雲飛目瞪口呆地看著眼前這末日般的景象，手裡的望遠鏡差點掉在地上。
“我的乖乖……”
他喃喃自語。
“這……這就是重炮的威力嗎？”
這哪裡是打仗，這分明是拆遷！
王鐵柱放下望遠鏡，吐了口唾沫。
“爽！”
“炮兵營！幹得漂亮！”
他抓起對講機，再次下令。
“目標，敵軍炮兵陣地！給我接著轟！”
又是一輪毀天滅地的炮擊。
日軍藏在後方的炮兵陣地，瞬間被火海覆蓋。
“全體都有！”
王鐵柱舉起手，猛地向前一揮。
“衝鋒！”
“為犧牲的同志報仇！”
“殺——”
早已憋著一股勁的八路軍和晉綏軍戰士們，爆發出山呼海嘯般的吶喊，再次發起了衝鋒。
這一次，再也沒有密集的火力能夠阻擋他們的腳步。
楚雲飛也回過神來，激動得滿臉通紅。
“衝！給老子衝上去！活捉巖崎敬二！”
不過，他很快又冷靜下來，提出了新的擔憂。
“王兄，我們這麼大的動靜，小鬼子的飛機很快就會來增援的！”
“我們的航空隊數量有限，恐怕……”
王鐵柱擺了擺手，一臉的雲淡風輕。
“老楚，安啦！”
“咱們旅長早就想到了。”
“看見那邊那幾輛蓋著帆布的卡車了沒？”
楚雲飛順著他指的方向看去，果然看到幾輛奇怪的卡車。
“那是甚麼？”
“嘿嘿，自行高炮！”
王鐵柱得意地說道。
“四聯裝的25毫米機關炮，專門給鬼子飛機準備的大禮！”
“小鬼子的飛機要是敢來，保證叫他有來無回！”
楚雲飛徹底服了。
重炮，飛機，現在連自行高炮都有了。
這個獨立旅，到底還藏了多少好東西？
他現在覺得，自己跟著李陽幹，真是這輩子做出的最明智的決定。
……
日軍陣地。
巖崎敬二正趴在指揮所的廢墟里，滿臉都是塵土和鮮血。
剛才的炮擊，差點要了他的老命。
他抬起頭，看著外面如同煉獄般的景象，心在滴血。
就在這時，一名軍官連滾帶爬地跑了過來。
“將軍！增援！增援到了！”
巖崎敬二精神一振，掙扎著爬起來。
“援軍在哪裡？來了多少人？”
“在……在後方，是……是第四混成旅團的……”
“來了兩個大隊！”
“納尼？！”
巖崎敬二的希望瞬間破滅，取而代之的是無盡的憤怒。
“兩個新兵大隊？”
“司令部是讓這兩個大隊來送死的嗎？”
他氣得渾身發抖，但看著潮水般湧上來的八路軍，又不得不接受現實。
“命令他們！立刻進入陣地！擋住！無論如何都要給我擋住！”
新兵們被驅趕著衝上了殘破的陣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