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總！”李陽的聲音陡然拔高。
“現在是鬼子先不守規矩的！他們用毒氣殺我們同胞的時候，講過規矩嗎？”
“我們身後是平城，是雲丘，是千千萬萬手無寸鐵的老百姓！”
“難道要等他們都被毒死了，我們再去跟鬼子講道理嗎？”
“道理，只在射程之內！”
李陽的話，每一個字都重重地敲在老總的心上。
他沉默了。
參謀長在一旁急得直搓手：“老總，三思啊！這責任太大了！”
老總猛地一拍桌子，巨大的聲響讓參謀長都哆嗦了一下。
他對著話筒，用一種近乎嘶吼的聲音喊道。
“用！”
“給老子狠狠地用！”
“出了天大的事，我一個人擔著！”
結束通話電話，老總全身的力氣都好像被抽空了。
但他知道，這個決定，他不能不做。
對付豺狼，只能用獵槍。
就在這時，淒厲的防空警報聲，毫無徵兆地劃破了晉北的天空。
“嗚——嗚——”
一名通訊兵連滾帶爬地衝進指揮部。
“報告旅長！發現大批敵機！正從東面高速接近！”
話音未落，天邊已經傳來了密集的引擎轟鳴聲。
黑壓壓的機群遮天蔽日，如同地獄裡飛出的禿鷲。
平城和雲丘一線。
無數高炮昂起了炮口。
高炮團長李保空聲嘶力竭地怒吼著。
“給老子打！狠狠地打！”
“轟！轟！轟！”
密集的炮火在天空中炸開一團團黑色的煙雲，試圖構築起一道死亡的屏障。
幾架日機拖著黑煙，一頭從空中栽了下來。
但更多的日機，卻已經爬升到了高空。
緊接著，一枚枚黑色的航彈，如同冰雹一般，從萬米高空被投下。
它們沒有發出劇烈的爆炸，只是在落地後，默默地裂開。
釋放出黃綠色的、帶著大蒜味的濃烈煙霧。
毒霧迅速瀰漫開來，籠罩了陣地，也飄向了不遠處的城鎮。
慘叫聲，咳嗽聲，瞬間響成一片。
黃綠色的毒霧，在凜冽的北風中，終於被吹得一乾二淨。
但活下來的人，還沒來得及喘上一口氣，地平線上，便響起了震耳欲聾的轟鳴。
日軍的全面總攻，開始了！
坦克的鋼鐵履帶碾碎了焦黑的土地，發出令人牙酸的嘎吱聲。
成千上萬的鬼子步兵，端著上了刺刀的三八大蓋，如同潮水一般，漫山遍野地湧了上來。
“頂住！給老子頂住！”
“開火！！”
陣地上，倖存計程車兵們拖著被毒氣灼傷的喉嚨，發出沙啞的嘶吼。
然而，在鬼子飛機、大炮、坦克的立體化攻勢面前。
血肉之軀構成的防線，顯得是那樣的脆弱。
平城，失守。
雲州，失守。
防線被撕開了一道巨大的口子，日軍的鐵蹄，踏入了平城。
然後，一場慘絕人寰的大屠殺，開始了。
這些畜生衝進城裡，見人就殺，無論男女老幼。
槍聲、哭喊聲、獰笑聲，混雜在一起，讓這座千年古城變成了修羅場。
幾名聞訊趕來的國外記者，剛剛舉起相機，就被凶神惡煞的鬼子兵圍住。
相機被砸得粉碎。
人，則被直接軟禁起來。
“將軍閣下有令，任何人都不得洩露皇軍的軍事行動！”
帶隊的鬼子軍官，臉上帶著傲慢的冷笑。
城內，屍積如山，血流成河。
為了掩蓋這滔天罪行，鬼子開始焚燒屍體，用推土機將殘骸推入挖好的大坑裡，草草掩埋。
沖天的黑煙，帶著令人作嘔的焦臭味，籠罩在平城上空，久久不散。
……
與此同時。
日軍華北方面軍司令部。
岡部直三郎手裡拿著一份電報，臉上是掩飾不住的得意。
“岡部君，幹得漂亮！”
“大本營對你的戰果非常滿意，特此嘉獎！”
“華北的治安，就全拜託你了！”
電話那頭，是來自東京的褒獎。
岡部直三郎微微躬身，嘴角咧開一個殘忍的弧度。
“請大本營放心。”
“小小的晉北聯軍，不過是螳臂當車。”
“給我一週時間。”
“我將徹底蕩平整個晉北，讓這裡成為帝國最穩固的後方！”
他看著牆上的地圖，眼神裡充滿了輕蔑和狂妄。
在他看來，勝利，不過是時間問題。
……
晉北聯軍指揮部。
氣氛壓抑得讓人喘不過氣。
一份份戰報雪片般飛來，每一個字都帶著血。
“報告！平城失守！守軍……守軍全員玉碎！”
“報告！雲州失守！我軍傷亡慘重，正在向懷仁方向撤退！”
“報告！後勤補給線被敵機切斷！彈藥告急！糧食告急！藥品告急！”
老總一拳砸在桌子上，眼球里布滿了猩紅的血絲。
他身邊的閻長官，這位經歷過無數風浪的晉綏軍統帥。
此刻也是面色慘白，嘴唇不停地哆嗦著。
“敗了……”
“我們……敗得太快了……”
整個後勤系統，在日軍不計成本的狂轟濫炸下，幾乎陷入了全面崩潰。
前線計程車兵，不僅要面對數倍於己的敵人，還要忍受著飢餓和傷痛。
絕望，如同瘟疫一般，在指揮部裡蔓延。
就在這時，一個參謀跌跌撞撞地跑了進來，臉上帶著一絲難以置信的激動。
“老總！閻長官！”
“外面……外面……”
老總和閻長官衝出指揮部，然後，他們看到了永生難忘的一幕。
在通往前線的崎嶇山路上，無數衣衫襤褸的百姓，自發地排成了一條條長龍。
他們有白髮蒼蒼的老人，有稚氣未脫的少年，有裹著小腳的女人。
每個人的肩上，都扛著東西。
有的是一袋糧食，有的是一筐紅薯，有的是自家做的布鞋。
他們用最原始的方式，用自己的血肉之軀。
為前線的子弟兵，搭建起了一條打不爛、炸不斷的生命補給線。
一個老漢，揹著沉甸甸的口袋，腳下的草鞋已經磨破，鮮血染紅了山路。
他看到閻長官，咧開掉了牙的嘴，憨厚地笑了笑。
“長官，俺們沒啥大本事，就能出點力氣。”
“娃兒們在前頭打鬼子，可不能讓他們餓著肚子！”
閻長官看著眼前的一切，眼中含淚。
他對著身後的石明峰，用顫抖的聲音說道：“石明峰，你看到了嗎？”
“這就是民心！”
石明峰重重地點頭，眼眶也紅了。
閻長官深吸一口氣，轉身面向眾人，猛地敬了一個軍禮。
“民心可用！民心可用啊！”
他回過頭，眼神變得無比堅定。
“傳我命令！”
“晉綏軍全體將士，死守懷仁！與陣地共存亡！”
“是！”
石明峰領命而去，但臉上卻閃過一絲憂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