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糊塗！簡直是糊塗！”
李陽一拍大腿，痛心疾首。
“這都是勞動力啊！青壯年勞動力！”
“殺了多可惜？”
“咱們根據地現在缺甚麼？最缺的就是人！尤其是能幹活的人！”
韓振邦和陳報國面面相覷，沒明白團長的意思。
殺了鬼子，不是天經地義嗎？怎麼還可惜了？
李陽看著他們倆那一臉“你不懂”的表情，嘆了口氣。
代溝。
這就是赤裸裸的代溝。
他指著陳報國，下達了新的命令。
“陳報國，你聽著。”
“從今天起，你給我負責籌建咱們新二團的第一個戰俘營！”
“找個山溝溝，偏僻點的地方，拉上鐵絲網，蓋幾排窩棚。”
“把抓到的鬼子都給我關進去！”
“幹甚麼？”韓振邦忍不住問。
“挖礦！讓他們給老子去挖礦！”
李陽眼睛裡閃著算計。
“咱們不是繳獲了鬼子的兵工廠圖紙嗎？要造槍造炮，不得要鐵礦石？不得要煤炭？”
“正好，讓這幫小鬼子發揮一下餘熱，給我們當免費的礦工！”
“吃最差的伙食，幹最累的活！誰敢偷懶就抽他！”
陳報國和韓振邦聽得一愣一愣的。
還能這麼玩？
把鬼子抓來當苦力？
這思路，太清奇了！
太他孃的解氣了！
“高！團長，實在是高！”
韓振邦一拍大腿，滿臉興奮。
“我這就去跟弟兄們說，以後抓活的！抓回來給咱挖煤！”
李陽滿意地點點頭，孺子可教也。
他又想起了甚麼，隨口問了一句。
“對了，今天這一仗，除了那幾個軍官，咱們抓了多少俘虜？”
韓振邦臉上的笑容瞬間僵住了。
他看看李陽，又看看陳報國，眼神躲閃，支支吾吾說不出話來。
李陽一看他這表情，心裡頓時咯噔一下。
完犢子。
他扶著額頭，有氣無力地問。
“一個……都沒有？”
韓振邦把頭埋得更低了。
那意思很明顯了。
李陽一口氣差點沒上來。
合著自己剛才那番慷慨激昂的“勞動力”理論，全都白講了！
這幫敗家玩意兒！
他深吸一口氣，努力讓自己平靜下來。
算了，算了。
羅馬不是一天建成的，思想觀念的轉變，也需要時間。
他擺了擺手，壓低聲音對陳報國和韓振邦囑咐道。
“這事兒就這麼定了。”
“記住，要是政委問起來，你們就這麼說。”
“問咱們為甚麼突然要建戰俘營了？”
“你就說，這是為了響應國際公約，體現我們八路軍的人道主義精神！”
“問咱們以前的俘虜都去哪了？”
“你就說，以前咱們條件艱苦，養不起閒人，教育一番之後，都……放走了。”
“再問今天這一仗的俘虜呢？”
“你就說，除了當場擊斃的頑固分子，剩下的……都在突圍的時候，不幸‘逃跑’了！”
“聽明白了嗎？”
陳報國和韓振邦拼命點頭，臉上憋著笑，肩膀一抖一抖的。
團長這瞎話編的，真是張口就來啊。
打發走還在憋著笑的陳報國和韓振邦，李陽揉了揉發脹的太陽穴。
跟這幫老粗解釋甚麼叫“可持續性竭澤而漁”，真他孃的費勁。
他轉身回到地圖前，剛才那點插科打諢的輕鬆感瞬間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種獵鷹般的銳利。
河灣村拿下了。
這只是第一步。
就像在一盤巨大的棋局上，撬動了最關鍵的一顆棋子。
現在，整個棋盤都活了。
“通訊員！”李陽頭也不回地喊道。
“到！”劉建峰一個箭步衝了進來。
“命令！”李陽的手指在地圖上重重一點。
“四營，韓振邦部，立刻沿著正太鐵路向東。”
“給我把沿線的鬼子據點、炮樓，有一個算一個，全部拔掉！”
“暫七營、暫八營，立刻開拔！”
他的手指劃過兩條線，分別指向汾川縣和禾原縣。
“命令他們，分別向這兩個方向運動，配合友軍作戰！”
劉建峰愣了一下，忍不住提醒道：“團長，暫七營和暫八營……”
“那可都是剛從治安大隊改編過來的，沒見過血啊。”
李陽嘴角一咧。
“沒見過血，就讓他們去見見血！”
“告訴他們，我不要他們去攻堅，也不要他們去啃硬骨頭！”
“他們的任務就一個，在外圍打打援，襲擾一下鬼子的補給線，有機會就打，沒機會就跑！”
“就當是武裝拉練了！”
“是！”
劉建峰啪地一個立正，轉身跑去傳達命令。
李陽看著地圖上那兩個代表著新兵營的箭頭，眼神深邃。
溫室裡長不出參天大樹。
他新二團的兵，就算是新兵蛋子，也得扔到戰場上摔打一番。
……
與此同時。
第一軍司令部。
氣氛壓抑得讓人喘不過氣。
渡邊健面無表情地聽著參謀長的彙報，手指有節奏地敲擊著桌面。
“報告司令官閣下，河灣村據點已經失守，守軍……玉碎。”
“山本雄一少佐的特高課分隊，失去聯絡。”
渡邊健的動作停頓了一下。
他抬起眼皮，聲音裡聽不出任何情緒。
“山本君那邊，不用擔心。”
一個優秀的特工，總有辦法保全自己。
他更擔心的是另一件事。
“雪師團的殘部現在在甚麼位置？”
“禾原縣的戰局怎麼樣了？”
這才是他真正憂慮的地方。
雪師團，全稱第二師團，是帝國精銳中的精銳。
在忻口會戰中被打殘，現在好不容易收攏了一部分殘兵。
要是再折在禾原縣，他沒法向大本營交代。
“司令官閣下，禾原縣戰況膠著，我軍增援部隊……被八路軍新二團阻擊，遲遲無法抵達。”
“八嘎！”
渡邊健終於動了怒，他猛地站起身。
“命令！”
“正在朔縣前線的三六五、三六六兩個聯隊，立刻停止進攻，繼續北上，給我壓過去！”
“另外，電告增援禾原縣的部隊。”
“不惜一切代價，必須在明天天亮之前，給我趕到禾原縣城下！”
“哈伊！”
命令被迅速傳達下去。
朔縣前線，正在一處臨時掩體裡罵孃的三六五聯隊長，接到了新的電報。
“納尼？繼續北上？”
他一把搶過電報，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就在幾個小時前，他接到司令部的緊急命令，讓他放棄進攻，火速回援河灣村。
他帶著部隊跑了個武裝越野，累死累活折損了好幾百人。
結果半路上又接到命令，說不用回援了。
現在，又讓他繼續北上？
耍猴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