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鐵柱臉上的興奮慢慢褪去，冷靜了下來。
李陽繼續說道。
“再說了，拿下河灣村，戰略上有甚麼意義？”
“一個破村子而已。”
“可我們一旦拿下了它，動靜就太大了。”
“現在整個晉省，甚至整個華北的鬼子方面軍，都在看著我們新二團。”
“我們現在佔著這幾個窮山溝裡的縣城。”
“在他們眼裡，我們就是疥癬之疾，不值得他們傷筋動骨地來圍剿。”
“可一旦我們拿下了河灣村這種戰略要地。”
“就等於狠狠一巴掌抽在了他們的臉上。”
“到時候，來的就不是山本雄一這一個聯隊了。”
“可能是一個師團，甚至是一個方面軍的重兵集團。”
“到那個時候，咱們新二團，扛得住嗎？”
王鐵柱徹底聽明白了，後背滲出一層冷汗。
他只看到了眼前的勝利，而團長看到的，卻是整個華北的戰場格局。
“我明白了團長……”
王鐵柱喃喃道。
“我們現在，還不能跟鬼子徹底撕破臉，不死不休。”
李陽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長的笑意。
“對。我們現在要做的，是打痛他們，打怕他們。”
“讓他們覺得惹我們是個虧本買賣。”
“但又不能把他們逼急了，逼得他們不計成本地跟我們死磕。”
“這叫甚麼？”
“這叫在鬼子的容忍底線上，反覆橫跳！”
王鐵柱重重地點了點頭，眼神裡滿是欽佩。
“團長，我懂了。”
“這仗，得算計著打。”
從那天起，新二團的戰術就變了。
不再尋求甚麼一舉拿下河灣村，而是把那門榴彈炮當成了寶貝疙瘩。
每天早上、中午、晚上，雷打不動，對著鬼子三十六師團的陣地來上幾發。
不多，就幾發。
今天炸你個碉堡。
明天掀你個指揮所。
後天再把你剛修好的工事給揚了。
突出一個騷擾。
突出一個噁心人。
山本雄一的部隊被搞得不厭其煩，士氣一天比一天低落。
他們想反擊，可炮兵陣地早就被李陽給端了。
想衝出來跟新二團拼命，可人家根本不跟你打近戰。
遠遠地放幾炮就跑，比兔子還快。
這種憋屈的打法，讓三十六師團的鬼子們都快瘋了。
這天，王鐵柱又急匆匆地跑了進來。
“團長！團長！鬼子有動靜！”
他指著地圖，一臉的興奮。
“我派偵察兵摸到後頭看了，鬼子後方的部隊正在集結，看樣子是要開拔！”
“他們是不是頂不住了？要跑？”
李陽聞言，立刻湊到地圖前，眼神變得銳利起來。
他盯著地圖看了半天，手指在上面緩緩移動。
“不對。”
李陽搖了搖頭。
“你看，他們調動的是後方二線的部隊，正面的防禦兵力一點沒動。”
“這不像是要撤退，倒像是……”
李陽的眉頭緊緊皺起。
“像是要去增援甚麼地方。”
能讓一個師團抽調兵力去增援，那邊的戰事肯定小不了。
“喂？給我接師部！”
李陽抓起電話，神情嚴肅。
電話很快就接通了。
“我是新二團李陽！問一下，咱們晉西北這邊，是不是有甚麼大動作？”
電話那頭沉默了一下，傳來一個略顯疲憊的聲音。
“李陽？你訊息倒是快。”
“是有一夥鬼子，鑽進了咱們的根據地腹地。”
“衝著一線天方向去了。”
一線天！
李陽心裡咯噔一下。
那地方他熟啊。
地勢險要，是太行山的咽喉要道。
更重要的是，八路軍的邊區被服廠、兵工廠。
還有後方醫院，全他孃的設在那一片！
“哪部分的鬼子？多少人？”李陽追問。
“是山崎大隊的鬼子！”
電話那頭的聲音透著一股子恨意。
“這幫畜生，進村就屠，見人就殺，咱們的後方醫院……唉！”
李陽的拳頭瞬間攥緊了。
山崎大隊！
這個名字他聽說過，是華北方面軍裡出了名的精銳。
全員裝備衝鋒槍，火力極強，而且作戰風格極其兇殘。
“現在情況怎麼樣了？”
“旅長親自指揮。”
“三八五旅的七七零團，還有咱們三八六旅的兩個主力團。”
“已經把山崎大隊圍在了李家坡。”
“不過……這塊骨頭，太他孃的硬了！”
“山崎大隊佔據了李家坡的制高點，構築了環形工事。”
“咱們三個團輪番衝鋒，損失慘重，就是攻不上去！”
“旅長急了，剛剛把李雲龍的獨立團也調上去了。”
李雲龍？
李陽的腦子裡立刻浮現出那個天不怕地不怕的傢伙。
他知道，李雲龍打仗是把好手，可這次的對手是山崎大隊。
那不是普通的鬼子。
靠著人命往上填，就算最後能贏，傷亡也絕對是個天文數字。
“報告！我請求參戰！”
李陽對著電話吼道。
“山崎大隊火力猛，但是他們沒有重炮！”
“我們新二團的炮營，可以直接對李家坡高地進行覆蓋式打擊！”
“只要把他們的工事敲掉，李雲龍他們就能衝上去！”
“這是傷亡最小的辦法！”
電話那頭，陷入了長久的沉默。
李陽甚至能聽到對方沉重的呼吸聲。
過了好半天，旅長的聲音才響起來，帶著一絲不容置疑的威嚴。
“李陽同志，你的心情我理解。”
“但是，李家坡的戰鬥，是我們三八六旅自己的事。”
“我三八六旅三個主力團，外加一個獨立團。”
“要是連區區一個山崎大隊都拿不下來。”
“還要你新二團來幫忙，我這張老臉往哪擱？”
“你放心，在鬼子援兵趕到之前，我們一定能全殲山崎大隊！”
“你的任務，就是給我死死地拖住三十六師團！”
“不許他們一個人過去增援！”
啪。
電話被結束通話了。
李陽舉著話筒，愣在原地。
“他媽的！”
他狠狠地把話筒砸在桌子上。
“狗屁的面子！”
“為了他那張老臉，要讓多少戰士白白死在衝鋒的路上？”
王鐵柱站在一旁，大氣都不敢出。
他聽明白了。
旅長這是拉不下臉，要用人命去堆，去啃下李家坡這塊硬骨頭。
“團長……那咱們……”
“咱們能怎麼辦？”
李陽自嘲地笑了笑，重新坐回椅子上，眼裡滿是無奈和憤怒。
“將在外，軍令有所不受？那是小說裡寫的。”
“老子現在要是敢動一下，旅長回頭就敢槍斃了我。”
他盯著地圖上的李家坡，彷彿能看到那裡的血流成河。
“李雲龍那個傢伙……這次怕是要脫層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