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天後，一二九師師部。
李陽風塵僕僕地趕到指揮部，拍了拍身上的灰，整了整軍容。
這才深吸一口氣，朗聲喊道：“報告！”
“進來！”
屋裡傳來師長洪亮的聲音。
李陽推門而入，腳跟一併，敬了個標準的軍禮。
“獨立營營長李陽，前來報到！”
然而，他一抬頭，整個人都愣住了。
屋裡不止師長一個人。
師長的旁邊，參謀長正衝他擠眉弄眼。
主位上，一個面容和藹、眼神卻銳利如鷹的中年人。
正端著一個大搪瓷缸子，慢悠悠地喝著水。
李陽心裡咯噔一下。
老總！
他怎麼也在這兒？
還有總參謀長，也坐在旁邊，正笑眯眯地看著他。
這陣仗……有點大啊。
不就是來彙報個工作嗎？怎麼搞得跟三堂會審似的。
“哦？你就是李陽？”
老總放下了搪瓷缸子，上下打量著他，嘴角帶著一抹玩味的笑意。
“早就聽說你小子的名號了，今天一見，果然精神！”
“嘿嘿。”李陽摸了摸後腦勺，有些不好意思。
“報告首長，都是師長和旅長指揮得好！”
“行了，少給老子戴高帽！”師長眼睛一瞪。
老總擺了擺手，示意師長別急。
他看著李陽，慢悠悠悠地開口。
“我聽說，你小子現在可是闊氣得很吶。”
“都快成咱們八路軍裡的頭號‘土財主’了！”
李陽心裡一緊，連忙擺手。
“報告老總，您可別聽他們瞎說！”
“我那就是個小打小鬧，勉強夠營裡弟兄們餬口，跟土財主可沾不上邊。”
“哼！小打小鬧？”
師長終於忍不住了，猛地一拍桌子，震得桌上的茶杯都跳了一下。
他指著地圖上的一個點，怒氣衝衝地質問李陽。
“你管你那個叫小打小鬧？”
“你知不知道，就因為你，整個晉西北的戰局都被你攪亂了！”
“現在，晉陽的鬼子已經派出了一個聯隊，正朝著蒼雲嶺方向增援！”
“你小子捅了多大的婁子，你自己清楚嗎？！”
李陽被師長吼得一縮脖子。
他委屈巴巴地辯解道：“報告師長，這……這不能全怪我啊。”
“是鬼子先動的手，他們非要來打我，我總不能站著讓他們打吧？”
“我那是正當防衛，被迫還手啊！”
“被迫還手？”
師長氣得眉毛都立起來了。
“被迫還手，能讓鬼子出動飛機，對你那破地方進行了兩次轟炸？”
“啊？”
師長加重了語氣，一個字一個字地往外蹦。
“一個營！”
“你一個營的編制，鬧出這麼大動靜！你還有理了你！”
李陽尷尬地站在原地，臉頰有點發燙。
他小聲嘀咕道：“那個……師長，其實我們不是一個普通的營。”
“我們現在是……加強營。”
這話一出，指揮部裡幾個高階將領的表情都變得古怪起來。
加強營？
八路軍的編制裡，甚麼時候冒出來個“加強營”？
事實上，李陽還真沒說謊。
此刻的禾原縣，鬼子第四獨立旅團的旅團長。
正對著電話那頭的渡邊健，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淚。
他手底下的三個獨立大隊，被李陽的獨立營輪番敲打，現在差不多被打光了兩個。
剩下的那一個，也個個帶傷，士氣低落到了極點。
再這麼下去，他這個旅團長，就要成光桿司令了。
“渡邊君！請求戰術指導！請求增援！”
“禾原縣的‘土八路’火力太猛，我們……我們快頂不住了！”
電話那頭的渡邊健，是鬼子第一軍的總指揮，此刻也是一個頭兩個大。
他怎麼也想不通，一個小小的縣城。
怎麼會冒出這麼一支戰鬥力強悍的八路軍部隊。
無奈之下，他只能從晉陽抽調了第411聯隊，火速趕往晉北增援。
這個411聯隊，可不是一般的部隊。
不但配屬了騎兵大隊，甚至還有一個裝甲車中隊。
為了鼓舞士氣，渡邊健還特意下令。
在裝甲車的車身上，用油漆刷上了幾個醒目的大字。
“專打獨立營！”
然而，理想很豐滿，現實很骨感。
411聯隊信心滿滿地開進戰場，第一次和獨立營交手，就吃了大虧。
他們完全低估了獨立營的重火力。
還沒等衝到跟前。
李陽從鬼子手裡繳獲的那幾門九二步兵炮和迫擊炮就開了火。
一輪炮火覆蓋下來，411聯隊的裝甲車當場就報廢了一半。
剩下的也都掛了彩，嚇得鬼子趕緊縮了回去。
從那以後，411聯隊就變得謹慎多了。
戰事，也因此陷入了僵局。
這倒不是李陽打不過。
主要是他接到了命令。
這命令不是別人下的，正是他自己。
一來，他怕打得太狠，把鬼子的飛機又招來。
那玩意兒，可是真不好對付。
二來，他也怕真把這支聯隊給全殲了。
會刺激到鬼子高層，引來更大規模的清剿和報復。
兔子逼急了還咬人呢，更何況是裝備精良的鬼子。
所以，李陽給部隊下了死命令。
只打遊擊，不打決戰。
有機會就敲他一下，沒機會就躲起來。
敵進我退，敵疲我打。
這一套戰術，把411聯隊折騰得夠嗆，卻又抓不到獨立營的主力。
鬼子還以為，獨立營是被他們強大的增援部隊給嚇怕了，不敢正面硬碰硬了。
指揮部裡，面對師長的質問，李陽眼珠子一轉，決定轉移話題。
“那個……師長，老總，我這次來，除了彙報工作，還給師部帶了點土特產。”
“哦？土特產？”
師長和參謀長對視一眼，連旅長都湊了過來。
老總也來了興趣，問道：“甚麼土特產啊？拿出來看看。”
“東西有點多，在外面呢。”
李陽嘿嘿一笑，領著幾位首長走出了指揮部。
院子裡，十幾輛騾車排成一排，上面蓋著厚厚的帆布。
李陽走上前，一把掀開了其中一輛騾車上的帆布。
瞬間，幾位首長的眼睛都直了。
只見那騾車上，赫然架著一門鋥光瓦亮的九二式步兵炮！
炮口黑洞洞的，散發著一股金屬的寒意。
“九二炮！”旅長第一個叫了出來，一個箭步衝上去。
手撫摸著炮身，激動得臉都紅了。
李陽又接連掀開了幾塊帆布。
八二迫擊炮！
九二式重機槍！
歪把子輕機槍！
還有堆積如山的擲彈筒和三八大蓋！
整個院子裡，瞬間被一股濃烈的“鐵血”氣息所籠罩。
師長、旅長、參謀長，三個人圍著這些裝備，轉來轉去，臉上的笑容就沒停過。
那樣子，比過年還高興。
“好小子！你這是把鬼子的軍火庫給搬空了？”
師長一巴掌拍在李陽的肩膀上，差點把他拍個趔趄。
“光這幾門炮，就夠咱們組建一個炮營了！”
“還有這些重機槍，又是兩個機槍連的裝備！”
老總也揹著手走了過來，看著滿院子的武器彈藥，滿意地點了點頭。
他看著李陽，讚許道：“你小子，出手倒是闊綽。”
話鋒一轉，老總的臉色又嚴肅了些。
“不過，李陽同志，我還是要提醒你。”
“這次你擅自和鬼子增援部隊激戰。”
“雖然打出了咱們八路軍的威風，但性質很嚴重。”
“萬一因此提前引爆了晉陽會戰，這個責任，你擔得起嗎？”
李陽剛剛還咧著的嘴，瞬間就閉上了。
他低著頭，不敢說話。
他知道，老總這是在敲打他。
敲打他這個不守規矩的“野小子”。
看到李陽認錯的態度還算誠懇，老總的語氣又緩和了下來。
“當然了，這次念在你繳獲了這麼多裝備，為部隊做了巨大貢獻。”
“功過相抵，也就不追究你了。”
“但是，下不為例！”
“打仗，要多動腦子，不能光憑一腔熱血。”
李陽心裡鬆了口氣，連忙挺直了腰板。
“是！我明白了！感謝老總和師長的教誨！”
他知道，老總這是在給他劃紅線。
你可以在敵後折騰，可以搞摩擦，但絕對不能把事情鬧到無法收場的地步。
這是規矩，也是底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