為彌補鉅額虧損,他已顧不上底線,只能不斷詐騙。
劉開富終究多留了個心眼,沒有直接動用自己名下的資金。
他讓蘇萌在國外註冊了一家獨立的私人銀行,透過那家銀行將資金分批投入不同賬戶。
他打算借蘇萌的名義來規避監管,即便自己東窗事發,也能撇清關係。
至於是否會被判刑,劉開富其實反覆思量過。
他諮詢過律師,對方告訴他不必過分擔憂。
目前他經手的每一份投資合同,條款都寫得明明白白——只承諾可能獲利,而非必然盈利。
只要他能成功說服對方簽下合同,對方根本不會留意到條款裡一兩個詞的微妙差異。
正當他春風得意之時,卻忽然收到韓春明來到本地的訊息。
劉開富一聽到韓春明這三個字,心頭便不由自主地狂跳。
他捂住胸口,急忙吞下幾粒救心丸。
這些日子,只要聽到韓春明的動向,他就莫名煩躁。
自從上次在燕京大學被韓春明當眾羞辱後,他再也不敢在校園裡露面,生怕被老校長的學生撞見找麻煩。
這次他特意挑選了這座南方小城藏身,沒想到即便躲到離京城上千公里外的地方,韓春明竟也跟了過來。
他正要派人去查韓春明住在哪家酒店、此行為何,就接到了蘇萌打來的電話。
“你讓我開的這批賬戶,是不是涉及詐騙?大舅你老實告訴我,你究竟是要正經投資,還是打算卷一筆錢就跑路?”
蘇萌在電話裡直截了當地問道。
聽出蘇萌已猜出自己的計劃,劉開富乾脆地承認了。
電話那頭的蘇萌頓時激動起來:“大舅,你知不知道這是犯法的?有多少人會被你騙得傾家蕩產?你怎麼能做這種事?缺錢你可以跟我說啊,我難道沒錢幫你嗎?香城的股票大不了不要了,我們何必鋌而走險?為了錢,你連人性都不要了嗎?”
被外甥女這樣斥責甚至教訓,劉開富不怒反笑:“蘇萌,你知不知道我欠了多少錢?香城天際線的窟窿有多大你知道嗎?如果不用別人的錢來週轉,我這一輩子都翻不了身!你說你有錢?你那點錢夠做甚麼?在香城連套像樣的房子都買不起!我告訴你,你在內地掙的那點錢,到了香城根本不算甚麼!”
掛掉電話後,劉開富氣得摔碎了桌上的酒瓶。
蘇萌說他沒有人性?人性值幾個錢?在香城這些年他看得清楚,多少人為了錢欺師滅祖,連親生父母都可以拋棄。
他早就看透了,人這一生,錢才是最重要的。
不然,他當初也不會去做販賣國寶那種事。
越想越覺得不安,劉開富決定必須把蘇萌那裡的錢儘快轉回來。
他再次撥通蘇萌的電話,卻始終無人接聽。
心裡不由一沉:難道蘇萌一氣之下,把他的錢全都上交了?
他立刻訂了飛往國外的機票,想追上蘇萌。
而此刻,蘇萌獨自坐在酒吧裡,神情複雜地想著心事。
這幾天她一直心神不寧,總覺得會有事發生。
今天她找大舅談了一次,結果證實了她的猜測——大舅確實在做違法的事。
她竟在不知不覺中成了從犯。
想到那麼多人可能因此傾家蕩產,甚至家破人亡,她心中充滿恐懼。
蘇萌終究還是個有底線的人。
思來想去,她覺得唯一能幫自己的只有韓春明。
可上一次見面時韓春明的態度,讓她有些不敢面對他。
這次再去見他,會不會又遭拒絕?
正出神間,身後傳來一個聲音。
“請問是蘇小姐嗎?”
蘇萌回頭,看見一個金髮碧眼的外國人。
對方微笑著看她,長相英俊,氣質像模特。
蘇萌臉上不由露出一絲笑意,輕聲問:
“我們見過嗎?”
男人笑著點點頭,取出一張名片遞過來。
蘇萌接過來看了一眼,有些驚訝。
“你居然在四九城做模特?很少見有模特願意來內地發展。”
對方擺了擺手,依然帶著微笑:
“其實我不只是模特,還是一家設計公司的老闆,也有自己的服裝品牌。
我來內地,是因為發現這裡的審美還很落後。”
蘇萌靜靜聽著,微微蹙眉。
“我遇到不少同行,都說內地最近出了個很有名的年輕人,叫韓春明。
蘇小姐,你認識他嗎?”
他竟然是來找韓春明的。
蘇萌愣了一下,下意識點了點頭。
對方眼睛一亮。
“蘇小姐,能幫我引見韓春明嗎?如果你能幫我拿到他的投資,我願意付你一筆可觀的酬勞。”
聽到對方談錢,蘇萌皺起眉。
她並不缺錢,做事也很少只為錢——就像之前接觸古董、股票,還有這次幫劉開富。
雖然大舅騙了她,可蘇萌心裡還是向著他的。
她覺得,只要大舅把錢還上、願意回頭,就能將功補過。
見蘇萌對錢沒興趣,外國人笑了笑,取出一枚戒指。
“蘇小姐,聽說你對古董有興趣,這枚戒指送你當見面禮。
希望我們在京城還能再見,到時候再邀請你。”
說完,他留下一張名片便離開了。
蘇萌心情複雜地看著戒指和名片,想了想,還是把名片收進了包裡。
離開酒吧後,第二天一早,蘇萌聽見有人敲門。
她洗了把臉,走到門口一看,竟是大舅站在外面。
“大舅,你怎麼突然來了?”
蘇萌驚訝地問道。
劉開富充滿疑心地盯著蘇萌,一把將她推開,大步闖進房間。
他翻遍了每一個櫃子,檢視了床底,又探身望向陽臺,彷彿在捉姦一樣搜尋不停。
蘇萌被氣得幾乎失控,對著大舅吼道:“大舅,你到底在幹甚麼?”
劉開富冷笑一聲,回過頭輕蔑地看著蘇萌:“你問我幹甚麼?我倒要問問你!蘇萌,你是不是覺得自己翅膀硬了,就想甩開我,拿了錢就跑?”
他一把掀起被子,正好看到蘇萌的包。
開啟包後,他翻出一張名片,像是找到了鐵證一樣得意洋洋地說:“終於被我找到了吧!你以為藏得很好?我告訴你,你拿了我的錢,就算逃到天涯海角,我也會把你揪出來!”
蘇萌愣愣地看著劉開富,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原來大舅竟以為她要私吞他的錢然後跑路。
蘇萌臉色蒼白,冷冷地回道:“大舅,我從沒想過要吞你的錢。
相反,我本來還打算幫你渡過難關,支援你一些資金。”
劉開富一臉冷漠,不管蘇萌說甚麼,他都不再相信。
在他心裡,蘇萌已經成了一個騙子。
見解釋無用,蘇萌絕望地點了點頭,索性破罐子破摔地喊道:“對!我就是圖你的錢,就是想拿走你所有的錢!這下你滿意了吧?我甚至還想告發你,現在你知道了吧!”
劉開富得意地笑了起來,說自己早就看穿了蘇萌的伎倆。
他翻出蘇萌包裡的幾張銀行卡,轉身就去了銀行,將自己的錢全部取了出來。
冷靜下來後,蘇萌才意識到:不能讓劉開富帶走那些錢,因為那都是他非法集資得來的。
劉開富手裡只有一份計劃表,根本沒有正規的投資資質。
即便他去投資,最終也只會血本無歸,讓所有參與者損失慘重。
想到這裡,蘇萌驚慌地衝出門去,卻根本不知道劉開富住在哪裡。
猶豫片刻後,蘇萌咬牙決定回國。
她手裡有一部分投資人的資料,打算通知他們真相,讓他們儘快去法院起訴劉開富。
這樣一來,或許還能挽回一點損失,不至於徹底賠光。
與此同時,韓春明對此事一無所知。
他正坐在一家飯店裡,身旁是孟小杏。
孟小杏在南方考察了一段時間,把所見所聞整理成資料,交給了韓春明。
韓春明發現孟小杏學得特別快,她不僅聰明,還十分好學。
他教的東西,她沒多久就掌握了。
“這麼說,你認為把設計中心放在南方會更有前景?”
韓春明問道。
韓春明帶著好奇的表情,鼓勵地望向孟小杏。
孟小杏心中略有緊張,但見韓春明目光溫和,知道他不會責備自己,便重重點頭說道:
“是的,我認為南方比北方更有優勢,不僅因為藝術氛圍更濃厚,也因這裡氣候宜人、四季如畫。
把設計中心設在這裡,設計師們能獲得更多靈感,同時避免把服裝侷限在特定區域。
未來的趨勢一定是快消品的天下。
人們買衣服不會在意能穿幾年,哪怕衣服還能穿,只要過了一季,他們可能就覺得不想再穿了。”
這番話一說完,孟小杏自己都有些驚訝。
以前的她絕不會這樣想——衣服對她來說十分珍貴,能穿好幾年才是理所應當。
但跟隨韓春明學習工作後,她的眼界漸漸開闊。
她意識到,隨著生活水平不斷提高,比起耐穿,人們更看重衣服的美觀與舒適。
韓春明聽著孟小杏對南方優勢的分析和建議,忽然有了新的想法。
他回家思考了一整天,寫出一份計劃書。
次日,他把孟小杏叫到跟前,將計劃書遞給她。
孟小杏疑惑地接過計劃書,見韓春明神情認真,不由得又緊張起來。
“韓大哥,這裡面是甚麼?你先告訴我,不然我不敢開啟。”
她有些不好意思地說。
這段時間,孟小杏已漸漸褪去了過去土氣的樣子,但在韓春明面前,她仍有些拘謹。
她視韓春明為恩人與大哥,覺得自己的一切進步都離不開他,內心混雜著崇拜與些許自卑。
韓春明看出她的不安,知道如果讓她獨自執行計劃,她可能會畏首畏尾、擔心失敗。
他決定親自幫她,以免她承受不住可能的挫折。
他主動翻開計劃書,孟小杏看了一眼,眼睛頓時亮了起來。
那是一份極為詳細的規劃,每個步驟都清晰羅列,而最終目標,是讓孟小杏成立一家屬於自己的公司。
孟小杏望著計劃書上那家以自己名字命名的設計公司,一時怔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