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
“怎麼了?今天遇到不開心的事了嗎?”許衛東察覺到妹妹情緒不對,快速回想今天的經歷。
除了他單獨接受採訪那會兒,兄妹倆一直都在一起。當時妙真和張國蘭在廚房裡。
張國蘭是不是說了甚麼?
“張嬸跟你聊啥了?”
妙真正琢磨著該怎麼開口。
許衛東的聲音就傳了過來。
“哥,你咋知道的?”
妙真眨著眼睛,滿臉驚奇。
“傻丫頭,剛才不就我不在你邊上嘛!快說,咋回事?她說你啥了?”
許衛東揉揉她的腦袋,語氣溫柔。
“沒說我,她想認我當幹閨女,問我樂不樂意......”
“我還沒答應呢,她就讓我先跟你商量。”
認乾親?
這事有好有壞。
乾親比普通交情牽扯得多。
聽妙真這語氣,像是不太樂意。
“你不願意?”
“嗯...可我怕拒絕會影響你們關係,就沒敢直接說。”
這小尼姑真傻!
啥事都先想著他。
傻得可愛。
被人放在心尖上的感覺——
真 ** 舒服!
許衛東猛地剎住車。
趁著夜色飛快抱了她一下。
這年頭兩口子在外頭都得注意分寸。
就算是他許衛東——
也只敢藉著天黑偷摸抱這一下。
冷靜下來,他正色道:“這種事兒首先得看你自個兒。你想認就認,不想認就拉倒!”
“他們要因為這個翻臉,那也不值得深交!”
妙真噗嗤笑了。
“那我不認!”
“哥你知道的,師父待我跟親閨女似的。”
“我以前想認她當娘,可師父說——”
“萬一我親爹孃哪天找來了,看見我認了別人,該傷心了。”
“親爹孃?你師父有線索?”
許衛東眉頭一皺。
妙真搖搖頭。
“我當時也這麼問師父。”
“她說不知道,但肯定不是爹孃故意扔的我。”
說到這兒,妙真嗓子有點發緊。
手指死死攥著車把。
許衛東最見不得她這樣。
當即把車往轉角陰影裡一停。
把人緊緊摟在懷裡。
“乖,哥在這兒呢。”
他輕拍著她的背,一遍遍順她的頭髮。
等懷裡的人緩過勁兒,才聽她繼續道:
“師父說撿到我的時候,裹著我的小被子可精緻了。”
“衣裳上還繡著個‘妙’字。”
“看我白白胖胖的,師父猜爹孃準是遇上難處了。”
“後來聽說山裡駐過部隊,師父挨村打聽——”
“都沒信兒。直到有回在賈家村...”
“有學生家長偷偷跟師父說,有人家來寄養過孩子。”
“可沒三天,那家人就說孩子被野豬叼走了。”
“那家媳婦厲害得很,大家心裡有想法也不敢說。”
“師父就覺得……我可能就是那個孩子。”
部隊駐紮在賈家村。
寄養的孩子。
被遺棄的妙真。
等等——賈家村?
厲害媳婦?
許衛東腦海裡閃過一個驚人的想法!
賈張氏的名字突然在他腦海裡浮現。
他有種強烈的預感。
就是她!
妙真剛出生那年。
正值日軍潰敗前夕。
前線急需增援。
帶著嬰兒行軍太危險。
妙真的父母只能找個當地人家託付。
賈家村是周邊最富裕的村子。
賈張氏家更是村裡條件好的。
不然她兒子賈東旭怎麼能進城當工人?
那時候。
農村孩子想進國營大廠。
沒點家底根本不行!
等等!
邏輯弄反了!
許衛 ** 然反應過來。
不是賈家有錢才送兒子進城。
是收養妙真讓他們發了財!
賈家雖算村裡富戶。
但絕沒能力把人送進千人大廠。
更別說還能分到四合院住房。
這得多少門路和錢!
思緒正亂。
“哥哥,你怎麼了?”
妙真關切地問。
許衛東輕按住她的嘴唇。
“讓我再理理。”
他按時間線重新梳理:
部隊駐紮山區時接到緊急調令。
為防日軍反撲必須馬上開拔。
襁褓中的妙真不便隨軍。
父母選了鄰近最富裕的賈家村。
賈張氏家條件最好。
又只有一個兒子賈東旭。
表面看是最佳選擇。
他們留下豐厚撫養費。
約定戰後接回孩子。
誰知三天後。
賈張氏就把妙真遺棄在深山。
謊稱被野豬叼走。
偏巧師父下山採買。
救回了奄奄一息的嬰孩。
理清來龍去脈後。
許衛東發現妙真正緊張地拽著他衣角。
“沒事,哥哥在想你的身世。”
“我的……身世?”
“等確認清楚再告訴你,好嗎?”
他輕聲安撫。
這事得有確鑿證據。
若真是賈張氏乾的。
肯定會留下痕跡。
他不能讓妙真空歡喜。
就像後世那些尋親故事。
有人團圓就有人心碎。
他的小尼姑只該有圓滿結局。
“還想散步嗎?要不騎車回去?”
“再走走,晚風挺舒服。”
衚衕裡滿是納涼的街坊。
搖著蒲扇說笑的身影隨處可見。
向來獨行的許衛 ** 然覺得。
這份煙火氣也很美好。
雖然物質匱乏。
但人們的笑容格外真摯。
他望向身旁的妙真。
少女正望著熱鬧的人群出神。
真好。
他在心底輕聲說。
這一刻。
他愛上了這個時代。
妙真一時愣住。
許衛東平時不苟言笑。
此刻笑起來格外俊朗。
“怎麼?被哥哥迷住了?”
許衛東輕彈小尼姑額頭。
“嗯。”
妙真小聲回應。
許衛東開懷大笑。
這小尼姑真有趣。
竟如此坦率。
偏生這般性情最合他心意。
想起後世女子常口是心非。
愈發覺得小尼姑難能可貴。
他忽然想起一事想問。
“《命運交響曲》也是師太教的?”
妙真稍作遲疑。
將師傅與留聲機的淵源娓娓道來。
“令師出家前曾有心上人?”
許衛東既驚訝又恍然。
難怪小尼姑才藝出眾。
書法音律都好。
“詳情我不太清楚。”
“但師傅肯定用情很深。”
“每逢七夕必落淚。”
“聽說那位身份尊貴。”
“師傅當年猶豫不決。”
“後來他投筆從戎。”
“最後聽說戰死沙場。”
“所以臨終囑我記住。”
妙真抬眸凝視。
許衛東也回望。
“師言命運要抗爭。”
“若當年勇敢抉擇。”
“就算結局沒變。”
“也無悔恨終生。”
“師太說得對。”
許衛東暗想。
小尼姑這般率真。
想必深受師太影響。
“所以我發誓。”
“若遇命定之人。”
“定當直言心意。”
許衛東笑著問:
“可曾遇見?”
妙真雙頰緋紅卻目光堅定。
“哥哥就是我的命運!”
此言如愛神之箭。
直擊許衛東心房。
情潮翻湧難自抑。
他嗓音暗啞道:“回家。”
妙真不解其意。
卻見他目光灼灼似獵手。
不由愣住。
婁府書房。
婁景誠放下餐巾。
“曉娥,飯後來書房。”
席間婁夫人神色慌張。
“可是事情敗露?千萬別告訴你父親。”
她悔意漸濃。
早該直接給錢打發。
“母親放心。”
婁曉娥轉身上樓。
“篤篤篤”
“進。”
婁景誠執筆問道:
“和今天那位修理師傅熟嗎?”
“許衛東是紅星軋鋼廠四級鉗工。”
婁景誠摩挲鋼筆。
目光落在畢業照上。
確切地說。
是凝視前排席地而坐的少女。
世間竟有如此相似之人。
“他身旁女伴是他妻子?”
“姓甚名誰?做甚麼工作?”
婁曉娥雖疑惑父親用意。
仍如實回答:
“許妙真,聽許大茂說是紅星小學教師。”
“去吧。”
關門時。
婁曉娥欲言又止。
最終沒提許衛東救人之事。
婁景誠反覆端詳相片。
指節在桌面上輕敲,陷入沉思。
好似做了一個重大抉擇。
他終究還是撥通了電話。
“劉五,幫我查個人,有訊息馬上通知我。”
**賈家**
夜幕籠罩。
賈東旭打扮得油頭粉面出了門。
秦淮茹悄悄掀開窗簾,確認他走遠後,仍不放心,又假裝去水池邊洗手,再次向外張望。
賈東旭的身影早已消失在四合院大門外。
她清楚他又出去鬼混了,但此刻毫不在意。
從下午賈東旭矇頭大睡開始,她就一直琢磨著他放的狠話。
當時她還在想——
到底是醉話,還是酒後吐真言?
於是她暗中留意賈東旭的一舉一動。
果然,賈東旭醒來後就打發她出去。
她假意應下,實則躲在窗後,透過事先留好的縫隙偷看。
靜聽片刻,傳來床頭櫃挪動的聲音。
她湊近縫隙,看見賈東旭掀開地板暗格,取出一個白色小紙團。
他看了看,又放回原處。
紙團裡會是甚麼害人的東西?
肯定包著東西!
秦淮茹思緒飛轉,突然聽見櫃子挪動的聲音,急忙躲開。
她快步走向大門,裝作剛回來的樣子,故意大聲喊道:“東旭,你下午出門嗎?”
屋內傳來“砰”的一聲悶響。
秦淮茹“噗嗤”一笑,趕緊捂住嘴——
活該!肯定是嚇得撞了頭。
賈東旭揉著腦袋怒氣衝衝地走出來:“叫魂呢?”
秦淮茹裝出柔弱的樣子:“東旭,我不是故意的,是不是嚇著你了?”
賈東旭心情不錯,懶得跟她糾纏,他還急著去見紅姑。
上次被坑了十塊錢,這回又巴巴地貼上去。
丟下一句“晚上不回來吃”,便匆匆出了門。
秦淮茹巴不得他早點走,現在滿腦子只想弄清楚紙團裡的秘密。
確認賈東旭不會回來後,她果斷挪開床頭櫃,扒開暗格取出紙團。
展開一看,竟是五粒白色藥片。
怎麼查清這是甚麼藥?
她焦急地踱步,忽然瞥見牆上的報紙——
“實驗在小白鼠身上取得階段性成功”
小白鼠?
秦淮茹一拍大腿:可以餵雞啊!
可院子裡沒人養雞,明天得用私房錢去買一隻。
但藥片拿走會被發現,賈東旭肯定要拿皮帶抽她。
她急得直抓頭髮——
查出 ** 就能捏住他的把柄,翻身的機會就在眼前!
越急越亂,她走去堂屋喝水冷靜。
一口水下肚,她突然愣住——
喝水?
賈張氏平時就這麼吃白藥片的!
她衝進賈張氏屋裡翻找藥瓶。
取出一片藥回到屋內仔細比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