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開始瘋狂地四處打電話求助,可那些昔日稱兄道弟的朋友,如今不是避而不接,就是直接在電話裡斥責他,罵他為何還要聯絡自己,是不是想拖人下水。
他給韓春明也打去了電話,但韓春明根本沒接到——此時他正和孟小杏一起忙於設計公司的籌備工作。
走投無路之下,劉開富只好把電話打給了蘇萌。
這些天蘇萌並不好過。
她其實不願過問劉開富的事,怕自己一旦知道,又會忍不住心軟或內疚。
畢竟在她看來,劉開富被捕,很大一部分原因在於自己。
若不是她向韓春明透露了訊息,劉開富或許不會這麼快落網。
再怎麼說,他也是她的大舅。
她本想避開這件事,劉開富卻主動找上了門。
電話裡,劉開富聲淚俱下地懇求蘇萌救他一命。
他不敢奢求自由,只希望能留下性命,少受些罪。
哪怕是在牢裡苟延殘喘,也總好過一死。
蘇萌心頭一震,想到母親,也想到大舅多年來對自己的照顧。
她沉默良久,最終還是應了下來。
劉開富驚喜萬分——他本只是抱著試試看的心態打這個電話,沒想到蘇萌竟真的願意出手相助。
放下電話,蘇萌疲倦地揉了揉眉心。
這幾天她一直沒休息好,本想等事情告一段落後去廟裡清靜幾年,可終究還是拗不過內心的掙扎,答應了劉開富。
但冷靜下來一想,她又能找誰幫忙?劉開富的犯罪事實清楚,證據確鑿。
在這種舉國關注的案件中耍手段,無異於引火燒身。
更讓蘇萌意識到的是,如果她真的插手,說不定連自己也會被牽連進去。
韓春明之前向她保證,說她與此事無關。
那時蘇萌還沒意識到韓春明的能量,如今卻恍然發覺,他原來是個深藏不露的人。
就在這時,電話又響了。
“請問是蘇萌蘇小姐嗎?”
一個客氣的聲音從聽筒傳來。
蘇萌握著話筒點了點頭,隨即意識到對方看不見,又輕輕“嗯”
了一聲。
對方立刻笑起來,語氣熱情地說道:
“蘇小姐,不知您是否方便幫我們安排一次與韓春明先生的會面?我們是《金融時報》的記者。
近來我們注意到社會上有人故意將韓春明與劉開富聯絡起來。
韓先生是一位優秀的企業家,我們希望透過採訪為他澄清事實。
本報在業內具有一定影響力,您看能否幫忙聯絡一下?”
金融時報的背景頗為深厚,據說其前身隸屬於官方機構。
隨著改革開放的深入影響,該機構逐步轉型,從半官方性質轉變為社會團體。
儘管身份變化,但因其核心成員原為金融領域的精英人才,他們在處理金融事務時依然保持著高度專業性。
經過約十年的發展,金融時報已成為國內財經領域首屈一指的權威媒體。
近年來,金融時報對報道選題極為審慎。
鑑於其巨大的社會影響力,即便是對某一行業的簡單報道,也可能引發全國範圍內的投資熱潮。
例如,該報曾有一期內容關注古董行業,隨即掀起一股古董投資熱。
然而,隨後暴露出諸多問題:古董行業專業門檻高、真偽難辨,導致大量投資者購入贗品,損失慘重。
此事促使金融時報進行深刻反思,並決定不再對專業性過強的領域進行直接報道,轉而側重發布行業研究資料。
因此,此次金融時報主動為一位企業家澄清負面輿論,實則是打破了近年來他們自律的規定。
蘇萌雖非金融專家,但作為閱歷豐富的人,她清楚這一舉動背後的含義。
金融時報願意為韓春明發聲,說明他的影響力已不僅限於四九城,而是擴充套件到全國,甚至國際層面。
這意味著,這次澄清不僅關乎韓春明個人,更涉及國家在部分領域的形象建設。
韓春明究竟是何許人也?
蘇萌感到一絲茫然。
過去在她眼中,韓春明雖人品不錯,卻算不上甚麼大人物。
但連日來的種種資訊,不斷重新整理她的認知,讓她懷疑韓春明或許仍有諸多未曾透露的實情。
同時,蘇萌聯想到劉開富之前所託之事——或許能借助韓春明之手解決。
想到這裡,蘇萌眼前一亮,動身趕往韓春明住所。
然而抵達時,只見大門緊鎖。
她正疑惑之際,一旁車上走下一名年輕人,禮貌地問道:
“請問是蘇萌小姐嗎?若是的話,您可以前往南方尋找韓春明先生。
他目前正在當地處理事務。
您前兩日從南方返回後,韓先生特地來電交代,若您來找他,可憑此地址前往,他將在那裡解答您的疑問。”
言畢,年輕人恭敬地遞上一張紙條。
蘇萌怔怔地看著紙條,片刻後才恍然意識到,如今與韓春明會面竟需預約,彷彿對方已是難以輕易見到的大人物。
她幾乎想將紙條撕碎,卻深吸一口氣,剋制住了衝動。
蘇萌搭乘飛機抵達南方,當晚便尋至韓春明所在的酒店,見到了他。
韓春明當時正處理檔案,見蘇萌進來,抬手示意她先坐。
約莫半小時後,他放下工作,伸了個懶腰,目光掃過桌上一個類似門鈴的裝置。
很快,兩名面容姣好的服務員端著咖啡與幾樣點心走進來,擺好後恭敬地問:
“韓春明先生,請問還需要甚麼嗎?我們可以再為您準備。”
韓春明含笑搖頭,對方便微笑著退了出去。
蘇萌看在眼裡,略帶醋意地問:
“你這是做甚麼?”
韓春明沒接話,只指了指桌上的點心:
“一路飛過來辛苦了,先休息吧。
你心裡那些問題,其實早有答案,不必特意來問我。
我時間有限,沒空陪你打啞謎。”
蘇萌怔了怔,將這段時間收集的線索在腦中過了一遍,隨即震驚地意識到——
超越集團的老闆,竟然真的就是韓春明。
不是同名同姓,就是她認識的那個人。
蘇萌猛地站起身,心中湧起一陣怒意:
“你為甚麼不告訴我?為甚麼故意瞞著我?”
韓春明眉頭微皺,語氣平淡:
“有些事不必說穿。
我從沒想瞞你,只是你從未真正注意過我,不是嗎?
你今天來,無非是想替劉開富求情。
你回去告訴他,求人不如求己。
倒賣國寶、詐騙鉅款,哪一件不是他自己做的?難道是我逼他的?”
說完,韓春明不再理會她。
蘇萌呆呆望著他,只覺得眼前的人與記憶中的那個韓春明已再難重合。
她腳步不穩地離開酒店,終於意識到自己犯了一個天大的錯誤。
回到四九城,蘇萌見到劉開富,將前一晚的經過告訴了他。
劉開富猛地站起,不敢置信地吼道:
“不可能!他絕不可能是那個人!只是同名而已,怎麼可能是同一個人!”
蘇萌輕聲嘆息:
“大舅,你得接受現實。
況且,人家何必騙你?你已經……命不久矣。”
劉開富愣愣地望著蘇萌,幾乎無法相信自己的耳朵。
他會死?
怎麼可能?
他還有錢啊!大不了把騙來的錢都還回去,賣身賣藝都行,總能還清的……
“蘇萌,你再幫大舅一次,好不好?你去香城,把我那些古董全賣掉。
有了錢,我就能賠給他們……我不能死啊!我還不想死!”
他神情癲狂地注視著蘇萌,伸手想拽住她。
蘇萌害怕地向後退去,脊背不慎撞上牆壁,疼得悶哼了一聲。
門外守衛聞聲衝入,舉起警棍厲聲喝止,一棍砸在劉開富手臂上。
他慘叫著癱倒在地,用乞求的眼神望向蘇萌。
“蘇萌你幫幫我,我不能死!我把錢都賠給他們,求你了——”
蘇萌慌亂地跑出房間,不敢回頭看那張扭曲的面孔。
此刻的劉開富在她眼裡如同噬人的惡鬼。
待蘇萌走遠,一個男子從暗處現身,凝視著她消失的方向,隨即轉身走進拘留區。
禁閉室裡的劉開富面色慘白。
他不敢相信半生經營竟落得如此下場,原以為能保住財富全身而退,現在連最後的希望也破滅了。
他發狠捶打著牆壁,面目猙獰地嘶吼:“韓春明!我做鬼也不會放過你!”
吼聲在密閉空間迴盪時,一個男人出現在門外,問守衛:“他崩潰了?”
守衛笑著點頭:“之前還指望蘇萌救他,現在徹底絕望了。
再過幾天就會認命。”
男子遞出香菸被拒,守衛沉聲道:“老闆說你們兩清了,好自為之。”
他聳肩朝裡瞥了眼,轉身離去。
此時的劉開富仍在嘶吼抗爭,全然不知自己已成他人眼中的棋子。
接下來三四天,劉開富在煎熬中掙扎。
每當聽到開門聲就渾身發抖——曾經嚮往的自由,如今昭示著死亡的臨近。
第三天鐵門再度開啟,中年守衛冰冷的目光擊穿他最後的心理防線:“劉開富,上路的時候到了。”
“不!你們沒有合法手續!”
劉開富突然驚醒般大叫,“我要見法官!這不符合程式!”
我意識到自己能夠將功補過,已經考慮清楚了。
我願意傾盡所有積蓄進行賠償,以此換取減刑的機會。
中年守衛聞言,臉上掠過一抹意味深長的笑意,平靜地開口:
“你倒是敏銳。
不錯,我確實並非此處的原守衛,而是受人所託前來辦事。
今日你並不會喪命,我所說的‘上路’,不過是帶你前往一個地方。
到了那裡,一切自會明瞭。”
劉開富半信半疑地隨他走出,卻見四周尚有十餘名守衛等候,頓時明白無論自己如何反抗,都難逃被帶離的命運,根本沒有討價還價的餘地。
不久後,劉開富被帶至一個寬敞的大廳。
廳內牆壁上佈滿了整面的螢幕,每一塊螢幕都在播放著與韓春明相關的新聞。
劉開富怔怔地望著這些畫面,良久才回過神來,面色蒼白地轉向中年守衛,顫聲問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