雙手緊緊攥住衣角。
再說蔡曉麗這邊，
為了今天的聚會，
她特意練了很久的舞，
就是希望能和韓春明好好跳上一支。
既然有機會，
她自然要展現出最好的狀態。
原本她還擔心韓春明不太會跳，
做好了引導他的準備，
可現在，感受著他靈活而專業的步伐，她完全放鬆下來，全心跟隨他的節奏。
蔡曉麗頓覺輕鬆，呼吸間縈繞著韓春明身上散發的男性氣息，她微微垂首，隨著節拍輕盈邁步。
雖是第一次共舞，兩人卻展現出驚人的默契。
舞步流暢轉換，銜接得天衣無縫，引來周圍一片讚歎。
一時間，大家都停下舞步，痴迷地注視著這對璧人。
音樂停止時，掌聲與喝彩響徹會場。
蔡曉麗從沉醉中驚醒，心底竟生出幾分懊惱——為何要打斷這美好時刻？
當韓春明的手從她腰際和掌心移開時，她感到一陣失落。
她鼓起勇氣想邀他再舞一曲，韓春明卻已禮貌告辭，匆匆離去。
望著他遠去的背影，蔡曉麗與蘇萌都怔怔出神。
後來有人邀舞，她們都婉言謝絕，提前離開了知青聚會的禮堂。
聚會落幕後，韓春明直奔柳樹衚衕，為關老爺子下鄉做準備。
此前聚會時，他已與楊書記確認妥當，酒罷去老爺子連住處都安排好了。
這位與關老爺子結拜過的老友，對重逢期盼已久。
收拾好行李，韓春明驅車前往紅星酒廠。
除了給老爺子備酒，還要答謝贈送土特產的鄉親。
透過特殊關係，他以成本價購置了四十多瓶酒，又採購了麵粉、白糖、水果等物資，將後備箱塞得滿滿當當。
次日，確認關小關一家次日歸來，韓春明便載著關老爺子前往房山長陽公社。
酒罷去老爺子早早等在村口，車輛抵達時，兩位老人緊握雙手，激動得說不出話。
安頓好關老爺子後，韓春明開始給鄉親們回贈禮物。
有人喝酒的，就送上酒和白麵。
不喝酒的，就送白麵加白糖。
還有各種水果……
韓春明一家一家地道謝。
臨走時，熱情的鄉親們又往他車裡塞了不少東西。
回到家後，韓春明好好休息了一天。
第二天，算好時間，他便開車向機場駛去。
156 土裡面的物件
這年頭，四九城只有一個民航機場——京都機場。
說起來，這機場原本並不在四九城範圍內，而是位於冀省順義區。
不過它由四九城管轄，成了四九城在冀省的一塊飛地。
後來順義也劃入了四九城，這種說法才逐漸消失。
所以這時期去機場，其實挺不方便的，相當於出了城。
如果坐公交車，一天只有兩趟。
如果自己開車，出城時還要經過層層檢查。
幸好韓春明這輛車是軍方來的，掛的是軍牌。
到了關口，只簡單登記就放行了。
出城後不到二十公里路。
但那時候的路基建設遠不如後來，道路坑窪，塵土飛揚。
還好韓春明開的是越野車，要是轎車就更難走了。
二十公里的路，開了將近一個小時。
幸好韓春明提前把這種情況也考慮在內，到達時離航班抵達還有大約半小時。
不過話說回來，後來航班晚點都是常事，更別說這個年代的國際航班了。
韓春明估計，這趟航班大機率也會晚點。
既然來了，乾等著也沒意思，他打算在附近轉轉，順便看看日後成為東方第一大機場的舊時面貌。
停好車，首先看到的是四層樓高的候機樓。
和後來那些氣勢恢宏的候機樓比起來，這樓顯得很簡陋，但在當時已經挺顯眼的。
七十年代，自打炎國和漂亮國建交後，外交活動頻繁，陸續與多國建交。
京都機場的航班也越來越多，候機樓里人來人往，大多都是公務人員，不少人身穿西裝，氣派十足。
因為離四九城有些距離，候機樓附近還設了一個招待所。
招待所門口有賣吃食的小酒館和包子鋪，當然都是機場國營的。
在改開之前，這種地方是不允許私人經營的。
再往招待所對面走……
樹林邊的空地上，隱約可見幾處攤位。
這些是附近膽大機靈的人擺起來的。
順義這地方向來貧苦。
人窮了就會想法子，窮人也敢冒險。
機場的安檢雖然嚴格，但工商稽查並不常駐。
只是定期過來檢查。
摸清了檢查的規律，一些大膽的人便在這裡做起了小買賣。
小樹林背後靠著山，地勢比機場高。
看著不遠，但想一下子衝上去並不容易。
要想不被人發現，就更難了。
選在這裡，自然有他們的道理。
一旦有人來查，他們把東西一抱、往山裡一躲，根本追不上。
韓春明早就聽說過這個小市場。
據說這裡不只有吃的、水果、特產和手工藝品，偶爾還會有古玩出現。
他心念一動，抬腳走了過去。
來這市場的人其實不少，許多都是熟客。
看得出這地方挺受歡迎。
放眼望去，還能見到不少黃頭髮藍眼睛的外國人。
市場不大，統共也就十幾個攤子。
多數是賣手工藝品的，竹編擺件、刺繡之類。
其餘是些吃食。
這年頭，物資材料都難湊，也就是小打小鬧，賺點生活錢。
韓春明一個個看過去，卻沒見到傳說中賣老物件的。
他有點失望，搖搖頭正要離開。
這時，一個穿深灰短衫、衣褲沾著泥點的人湊了上來。
一臉神秘，壓低聲音對韓春明說：“同志！瞧您看了半天手工件也沒買，是不是沒中意的？”
他滿口黃牙，尤其兩顆門牙像門板似的。
外表憨厚，骨子裡卻透著精明的氣息。
韓春明今天為了接關小關，特地穿了新襯衫。
這一身打扮，比穿西裝的更有風度，一看就不是普通人。
見對方那神情，韓春明知道這人把他當肥羊了。
手裡肯定有東西想賣。
再聞到他身上傳來的泥土味，韓春明心裡也猜了個 ** 不離十。
於是他點點頭：“沒錯。”
那人一聽，眉毛一揚，笑著問：“您這是要出國吧？”
韓春明順著對方的話點了點頭。
“我這兒有好東西！要不要瞧瞧？”
大板牙男人朝他擠了擠眼，示意他看向另一邊。
韓春明轉頭望過去。
樹下還站著一個男人，打扮和大板牙一模一樣。
那人個子極矮，乍看像十歲孩童。
可面容老成，鬍子拉碴，少說也有三十歲了。
他腳邊放著兩個沾滿泥土的麻袋，袋口扎得嚴嚴實實，看不清裡面裝了甚麼。
儘管如此，結合眼前場景，韓春明心裡也猜出了七八分。
既然對方把他當肥羊，他乾脆順水推舟，裝出一臉茫然：“是啥東西啊？”
“都是好貨！”
大板牙壓低聲音，湊到他耳邊激動地說，“這可是我們剛從土裡弄出來的！”
“你買回去肯定喜歡！就算自己不愛，轉手賣到國外也能發一筆！”
韓春明心頭一凜。
“土裡掏的”
是盜墓行當的黑話，說白了就是墓裡挖出來的明器。
盜墓這行自古有之，晚清民國尤其猖獗。
動盪年間不少古墓遭殃，又滋生出這批人。
前陣在大柳樹鬼市，他也見過不少土貨，還收了兩件小玩意兒。
這些帶土腥的物件確實棘手——地下文物都歸國有，若被查到就是罪證。
但有些特殊物件例外，加之如今市場混亂，收些不扎眼的倒也無妨。
若任其流落，反倒糟蹋了東西。
他繼續裝傻充愣，茫然問道：“土裡掏的？”
大板牙見他真不懂，索性挑明：“就是從老墳裡挖出來的！”
又趕忙補充：“您放心！不是燙手貨！說起來還是咱張家祖墳裡的東西！”
他挺直腰板說道：“就算被人看見也挑不出毛病！”
好嘛！
為了讓韓春明相信這話，
連挖自家祖墳的由頭都編出來了。
信你才怪！
韓春明心中暗自發笑。
臉上卻故作心動，
猶豫著說：“那……瞧瞧！”
“來這邊！”
見韓春明表現出興趣，
大板牙連忙引著他往前走去。
那老小孩見二人走近，
臉上堆起笑容，
拎起麻袋主動迎了幾步。
兩人帶著韓春明轉到一棵大樹後，
大板牙便催促老小孩：“快把麻袋開啟，讓這位老闆驗驗貨！”
話音剛落，
老小孩利落地解開袋口繩索，將麻袋往下翻卷。
隨著一股泥土氣息撲面而來，
袋中物件逐漸顯露真容。
這一看還真不少，
每件器物都沾著新鮮泥土，
儼然剛從地下掘出的模樣。
最顯眼的當屬正中那尊青銅鼎，
四四方方，體型碩大，
長寬高皆約四十公分。
乍看之下品相完好，紋飾精美。
韓春明險些笑出聲——
這幫人竟連青銅鼎都敢仿造。
要知道鼎這等器物在古代非比尋常，
乃是帝王專屬禮器。
若說祖墳裡能挖出這個，簡直是天方夜譚。
再說這工藝成色也透著古怪。
不過混跡鬼市多年，韓春明早練就了深厚功底。
他強忍笑意，反倒露出驚歎神色。
見韓春明目光鎖定青銅鼎，
大板牙與老小孩頓時來了精神。
大板牙趁熱打鐵道：“老闆好眼力！這可是西周的寶貝！四羊方尊您總聽說過吧？和那是同一時期的！”
還西周呢……
韓春明暗自嗤笑。
要說是上週的倒更貼切！
心中警鈴卻隨之響起。
這年頭能仿製青銅鼎行騙，
恐怕大板牙並非簡單偽裝盜墓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