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還挑了挑眉,看向破爛侯手裡的布袋:“要不……看看您手裡的東西?合適的話我出高價收了?”
“別想!”
一聽這話,破爛侯護食一樣把袋子抱緊,沒好氣地衝韓春明嚷道。
“那就算了。”
韓春明知道他的脾氣,也不想多說,準備轉身離開。
“等等!”
破爛侯似乎想到甚麼,忽然改口:“你想要我這些東西也不是不行,不過……咱們鬥個口怎麼樣?”
韓春明停下腳步。
鬥口,是古玩行裡的行話。
也叫鬥嘴兒。
其實比的是眼力。
傳統的鬥口,一般是用一件新仿的貨,讓對方指出破綻。
如果對方說不出來,就是你贏了。
反過來,就是對方贏。
鬥口通常都帶彩頭。
最早的時候,鬥口大多是為了交流切磋、分享古玩。
彩頭也就是錦上添花的獎勵。
但後來,鬥口漸漸帶上了火氣,對彩頭也越來越看重。
很多鬥口,乾脆就是因彩頭而起的。
現在破爛侯主動提出鬥口,當然不像上次在全聚德那樣只是為了考考韓春明。
韓春明立刻意識到,他就是衝著那隻蟈蟈葫蘆來的。
果然,破爛侯緊接著就直截了當地說出了他的目的:
“要是你贏了,可以在我這兒隨便挑一件東西帶走!”
“如果你輸了,剛才那隻蟈蟈葫蘆就得歸我!”
為防韓春明不答應,他又補充:“我不白拿,出雙倍價錢買你的!”
說完仍覺不夠穩妥。
他故意挑眉向韓春明挑釁:“怎麼樣,敢不敢賭?”
前有 ** ,後有激將。
破爛候可謂用心良苦。
韓春明微微眯眼。
鬥口這事,他從前只是耳聞,未曾親見。
畢竟後世多以金錢開路,這類傳統已少有人延續。
他瞥了一眼破爛候的布袋,倒不擔心對方會使詐、在袋中放不值錢的東西。
這種卑劣手段,不符合破爛候的性子。
想來,對方從自己得到“三河劉”
蟈蟈葫蘆那一刻起,就已動了鬥口的心思。
只是當時破爛候手中沒有合適的彩頭,怕韓春明不答應。
這才轉身去籌措賭注。
如今這布袋中所裝,應該就是他所尋得的收穫。
對破爛候的眼力,韓春明是信得過的。
看他這般挑釁的神色,必定是淘到了好東西。
這倒讓韓春明隱隱生出幾分好奇。
其實見到破爛候時,韓春明就存了與他切磋的念頭。
雖然在蟈蟈葫蘆上韓春明略勝一籌,
但畢竟不算正面交鋒。
此刻破爛候主動提出鬥口,正合韓春明心意。
他略一思忖,點頭應道:“有甚麼不敢!”
“好!”
見韓春明答應,破爛候眼中一亮,急忙上前兩步追問道:“是你出件,還是我出?”
“出件”
即由誰拿出物件考校對方。
理論上,出件者掌握一定主動權。
破爛候主動讓韓春明選擇,也是表明自己不願佔便宜。
韓春明搖頭道:“您來吧。”
他手裡的都是真寶貝,臨時要找一件能考住破爛候的,反而不易。
破爛候似乎明白了韓春明的顧慮,笑道:
“要不這樣,我們不挑新貨了,就各自從自己的老物件裡選一件,看誰能把對方物件的來歷門道說清楚。”
“行!”
韓春明點頭,朝破爛候做了個“請”
的手勢:“您先請。”
破爛候聞言一笑。
心中暗贊:這小子倒有幾分老四九城的味道。
有意思!
他也不再客氣,引韓春明走到一旁石桌兩側。
從布袋中取出一物置於石桌上,示意韓春明上手。
古玩行當過手大有講究。
最基本的一條——不能直接用手接。
這規矩起初是為避免物件意外損毀時責任不清,
後來更多是為防範碰瓷訛詐。
此時兩人周圍已聚起不少看客。
原來他們方才對話時,就引來旁人側耳。
一聽是“鬥口”
,訊息迅速傳開。
這年頭,鬥口實在罕見。
一聽有這等熱鬧,頓時圍上來一大群人。
絕大多數是鬼市的顧客。
當然,也有不少擺攤的人。
很多人一見到破爛侯,立刻認出了他。
畢竟在四九城的鬼市裡,破爛侯算是個響噹噹的傳奇人物。
至於韓春明,大家稍作打量,也認了出來——他就是今天在鬼市裡傳得沸沸揚揚的那個年輕高手。
一邊是名震四九城的老前輩,
一邊是初來鬼市就聲名鵲起的神秘青年。
這樣的較量,從一開場就引人期待。
不過,從周圍的議論來看,絕大多數人更看好破爛侯。
畢竟他成名已久,
尤其在鬼市,關於他撿漏的傳說不在少數。
相比之下,韓春明雖然今天表現搶眼,但終究只是初出茅廬。
看到韓春明居然主動讓破爛侯先亮物件,不少人都覺得他有點託大。
等到破爛侯將東西一拿出來,
很多人神情立刻凝重起來。
他們目光灼灼地盯著那物件,儘管心裡已有幾分判斷,卻沒人開口,甚至連表情都不露一絲痕跡。
這又是鬼市的另一條規矩——看破不說破。
在攤上看貨如此,
看人“鬥口”
時更是這樣。
場中,
“請吧!”
見韓春明還未動手,破爛侯拱手示意。
說完,他還從上衣口袋裡掏出一塊懷錶:“按老規矩,限時一刻鐘,我現在開始計時了!”
“好。”
韓春明微微一笑,往前一步,仔細看向那件東西。
這一看,他心裡不由一動。
這……
難道會是那件寶貝?
如果真是,
那可就太有意思了!
那可真是件不得了的寶貝啊!
擺在韓春明眼前的是一個木盒。
大小如書本,約兩指厚。
側面有一個小銅釦,背面是銅合頁。
這樣的結構說明,這個木盒是可以從中間對開的。
很多人初見這種木盒,或許會以為它是用來收納物品的。
其實不然。
這種木盒,是古人用來呈遞名帖的,稱為“帖盒”
。
名帖相當於現在的名片。
普通人遞帖可能直接送上,
能用上帖盒的,非富即貴。
身份不同,帖盒的形制與圖案也各有講究。
眼前這個帖盒,僅從外觀來看,就非同一般。
雖然帶著歲月痕跡,但色澤醇厚沉穩,內斂中透出厚重感,越看越有味道。
配合入手沉甸甸的質感,
韓春明立刻斷定,這盒蓋的材質是黃花梨木。
盒面上的雕工也極為精湛,顯然是出自大家之手。
祥雲紋層層疊疊,繁而不亂,飄逸靈動。
開啟之後,盒底是滿徹工藝,
而盒底所用的木料,卻又與盒蓋不同。
面色金黃,在燈光映照下泛出縷縷金芒,彷彿內裡織入了無數金絲。
這正是金絲楠木獨有的特徵。
盒蓋為黃花梨木,盒底是金絲楠木。
如此奢華的用料,足見其主人身份的尊貴。
這也讓韓春明更加確定自己之前的推斷——
應該就是那件寶物無疑!
再看向盒底,果然刻著幾行字。
字跡飄逸灑脫,又透著幾分張揚霸道的氣勢。
內容取自《愛蓮說》:“菊之愛,陶後鮮有聞;蓮之愛,同予者何人;牡丹之愛,宜乎眾矣;予獨愛蓮之出淤泥而不染!”
落款處寫著:長春居士。
至此,韓春明再無懷疑。
他可以斷定,這帖盒就是原劇 ** 現的那隻、有乾隆親筆落款的帖盒。
韓春明心中暗喜。
這帖盒在原劇裡也是令他印象深刻的寶物之一。
當初韓春明費盡心思得到它,送給了蘇萌,
可蘇萌不識貨,轉手就交給蘇奶奶裝針線雜物,
讓明珠蒙塵,真心被冷落。
看劇時,韓春明差點氣得吐血。
原劇中,韓春明也是從破爛侯手中得到這件東西,
至於破爛侯從何得來,劇中並未交代。
沒想到,原來他是在鬼市收來的。
也不知如此顯眼的寶貝,怎麼就被他撿了漏。
不過這些都不重要了。
既然確定是這件寶物,韓春明勢在必得。
他擔心出手太快引人注意,
於是又裝模作樣地端詳了幾分鐘,才將帖盒放下。
破爛侯見狀,立刻問道:“看完了?說說看?”
他臉上帶著期待的笑容,不知是自信,還是好奇韓春明接下來的反應。
周圍人的目光也都集中在韓春明身上,等著他開口。
韓春明沒有讓他們久等,直接說道:“這物件,是皇家之物。”
“哦?”
破爛侯並不意外,這帖盒的外形特徵太明顯,懂行的一看便知。
他抬手示意:“繼續。”
韓春明接著道:“裡邊的字,是乾隆爺親筆落的。”
“怎麼說?”
破爛侯笑著追問,想聽他進一步解釋。
韓春明從容說道:“其一,乾隆年少時曾在圓明園的長春仙館讀書,二十二歲那年,雍正賜他‘長春居士’的別號,所以這‘長春居士’正是乾隆本人。”
“其二,這字跡婉轉流暢,圓潤中帶著飛逸勁道,正是乾隆早年書法風格。”
“兩者結合,足以證明這是乾隆親筆落款的帖盒。”
“啪、啪、啪!”
韓春明說完,破爛侯笑著鼓起掌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