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終他們意識到,儘管單價實惠,但累積起來仍是一筆不小的開支。
出於喜愛和麵子考慮,沒人選擇退貨。
送走最後一位客人後,陳愛民長舒一口氣。
此刻商場一層只剩下林生、葉老爺子和楊廠長三人。
見他們一直注視著自己,陳愛民坐在椅子上抹了把臉:看甚麼呢?我臉上有花嗎?
楊廠長率先開口:我一直以你為榮!原本還擔心你的生意,現在看來完全是多餘的。”一旁的領導也贊同地點頭附和。
“我和林生看法一致,你確實很了不起!那些創意十足的玩具和別緻的服裝實在太棒了!”
“今天百貨商場的展示,絕對讓他們大開眼界。”
“等他們回去後,保準會把這些新鮮事傳得人盡皆知。”
說這話時,林生眼角眉梢都洋溢著欣喜。
他真心為陳愛民的成就感到驕傲。
最後發言的是葉老爺子。
他沒提商場經營的事,倒是說起另一件看似微不足道的小事。
“說得真好。”
這句簡短的評價沒頭沒尾,但陳愛民立刻心領神會——老爺子是在誇讚他關於玩具的那番見解。
確實,在那個連溫飽都成問題的年代,玩具對普通人家簡直是奢望。
陳愛民的話勾起了葉老爺子的回憶。
這位白手起家的老人年輕時參過軍,最初就是為了謀個出路。
當然,也離不開少年人的一腔熱血——那時的他對世界充滿好奇與探索欲。
注意到葉老爺子慈祥的目光,陳愛民輕咳一聲:
“其實也就是些粗淺想法。
我不過希望將來孩子們都能玩上玩具,日子越過越好罷了。”
領導和楊廠長聞言立即鼓掌喝彩:
“說得好!真是說到點子上了!”
這番熱切反應反倒讓陳愛民有些不自在,他連忙轉移話題:
“這樣吧,一會兒關店後咱們一起吃個飯?”
眾人欣然應允。
作為東道主,陳愛民堅持要做東。
考慮到他現在的經濟狀況,大家也沒推辭。
原打算去飯店,可嘗過幾家都覺得味道一般。
陳愛民索性將眾人帶回家,準備親自下廚——與其花錢吃不合口的飯菜,不如在家做得實惠又美味。
採買完魚肉蔬菜回到家,發現秦淮茹和秦京茹都還沒下班。
“弟妹不在家,這飯怎麼解決?”
楊廠長疑惑道。
陳愛民指了指自己,笑道:“不是還有我麼?再說了,我們家做飯可不光是女人的活兒,我們仨是輪著來的。”
這個回答讓楊廠長愣在原地。
“為甚麼要輪流做?”
楊廠長話音剛落,陳愛民便接上話茬。
“我妻子和小姨子也在工作,總不能永遠讓她們下廚。”
“上班都不輕鬆,所以我們仨商量好了,排班做飯。”
他說得理所當然,絲毫不覺得這有甚麼問題。
楊廠長沉默了,目 ** 雜地打量著陳愛民。
這種事雖談不上錯,卻鮮少有人踐行——畢竟在多數人眼裡,男人就該在外打拼,而洗衣燒飯天然歸了女人。
持這般想法的,十之 ** 都是男性。
楊廠長自詡對妻子不差,可骨子裡仍認同這套邏輯。
或許是自幼耳濡目染,即便他並無主觀惡意,思維早已烙下印記。
縱有下廚的男人,也恥於聲張,唯恐丟了顏面。
但陳愛民全然不以為意。
正洗菜的他側頭撞見楊廠長的目光,手上動作未停:“怎麼?我說錯了嗎?”
“不是錯……”
楊廠長搖頭,“只是你這般坦蕩的,實在少見。”
陳愛民唇角微揚,終究沒接話。
他總不能直言自己來自觀念迥異的時代。
一旁的葉老爺子與林生同樣詫異,卻不如楊廠長震動——他們早習慣了陳愛民的作風。
這人雖懶散,卻有真本事,更將家人放在心尖上。
即便如葉老爺子這般顧家的長輩,亦覺他對妻子的體貼無人能及。
這份尊重從不是作秀。
他不炫耀,不標榜,卻讓周遭人都感知到那份赤誠。
初識時眾人驚訝,如今再離經叛道的言行,他們也只覺得:這很陳愛民。
菜刀與砧板的碰撞聲裡,話題戛然而止。
四個大男人飯量不小,陳愛民掂著鍋鏟加大分量。
葉老爺子幾個也沒閒著,摘菜剝蒜打下手——既是他掌勺,旁人總不好乾站著瞧。
他們並不是不會做飯,只是太久沒有下廚了。
在家裡要麼有其他人為他們準備飯菜,
要麼就是由妻子負責做飯,
他們早已記不清該如何烹飪了。
不過陳愛民也不會讓他們動手,
他認為客人到家中做客,
幫忙做些小事就足夠了。
若是連飯菜都要客人準備,
那自己這個主人未免太不像話。
於是陳愛民親自下廚,
用兩個小時的時間烹飪了肉類、魚類和各種蔬菜。
待所有菜餚準備就緒,
四人圍坐在餐桌旁開始用餐。
陳愛民家中僅有兩瓶茅臺酒。
他平時並不嗜酒,
只在心情愉悅時會與妻子小酌兩杯,
因此家中存酒並不多。
當葉老爺子得知只有兩瓶二六零茅臺時,
眉頭不禁皺了起來:
怎麼才這麼點兒?改日我讓人送些過來。”
陳愛民笑著回應:
送來可以,但得您自己解決。
我和妻子都不常飲酒,
真要送來幾瓶,
怕是喝到明年也喝不完。”
葉老爺子的眉頭皺得更緊了:
大男人怎麼能不會喝酒?!
陳愛民忍俊不禁:
男人怎麼就不能不喝酒?
我並非不會,
只是不太喜歡。
高興時喝兩杯無妨,
不高興時就不想碰。
說實在的,
酒的味道並不合我口味。”
林生聞言笑道:
難怪那麼多姑娘想嫁給你,
不喝酒又顧家的男人確實少見。”
陳愛民毫不謙虛:
沒錯,
而且我還特別會賺錢。”
這番話引得三人大笑,
席間氛圍頓時輕鬆起來。
這頓飯持續了三個多小時,
實際用餐時間約一小時,
其餘時間都在暢談。
藉著酒興,
葉老爺子鄭重提醒陳愛民:
做生意初期要謹防得罪那些商業巨頭。
他們最忌諱有潛力的競爭對手,
往往會在新秀崛起前就將其打壓下去。
見多了商場弱肉強食的葉老爺子,
雖然以往都是冷眼旁觀,
但對看好的後輩陳愛民,
他衷心希望其不要成為他人盤中餐。
陳愛民明白這是長輩的善意提醒,
欣然接受。
原本互不相熟的楊廠長、領導與葉老爺子,
經過這頓飯後變得熟絡起來。
三人相處頗為融洽,談興正濃。
楊廠長雖僅經營一家軋鋼廠,但其獨到的管理理論令葉老爺子和林生都產生了濃厚興趣。
這家百年老廠得以延續至今,全賴楊廠長的經商智慧。
他更善於發掘人才,陳愛民便是他慧眼識珠的成果。
談及這位得力干將時,楊廠長眉飛色舞,難掩自豪。
雖說陳愛民本就才華橫溢,但若非伯樂賞識,良駒也難以馳騁。
葉老與林生對楊廠長的自誇並未反感,反倒覺得在理。
酒過兩巡,秦淮茹姐妹歸來,見四位男士正在院中小聚,簡單寒暄後便進屋張羅。
她們與葉老等人雖常見面,卻鮮少攀談——畢竟都是來找陳愛民的客人,主婦們自覺迴避才是待客之道。
茅臺下肚,眾人漸染醉意。
原本寡言的楊廠長在酒精催化下竟成了話簍子。
相較林生和葉老,他平日自覺位卑言輕,此刻藉著酒勁才敢暢所欲言。
待到後來,連他自己都不知所云。
見廠長醉態畢露,陳愛民欲喚司機來接。
楊廠長已醉得語無倫次——席間大半佳釀都進了他的腸胃。
林生素來淺酌,葉老因腿疾不宜豪飲,在陳愛民監督下僅飲五六杯。
三人尚算清醒,唯覺胃中灼熱。
今日就到此為止吧。”葉老望了望六點的掛鐘提議道。
見女主人歸來,客人自然該告辭。
林生會意,二人架著醉醺醺的楊廠長登上了等候多時的公務車。
等那三人離開後,陳愛民才回到家中。
秦淮茹和秦京茹正在收拾碗筷,見他回來,秦淮茹隨口問道:“他們都走了?”
陳愛民點點頭:“嗯,你們不用再做晚飯了,我做飯時多留了一份,在廚房熱一下就行。”
秦淮茹先是一怔,隨後笑著答應:“好。”
姐妹倆還不怎麼餓,便打算晚些再吃。
比起吃飯,她們更關心百貨商場的開業情況。
“今天開業順利嗎?”
秦淮茹問。
陳愛民露出滿意的笑容:“挺好,來的人都挺滿意,回去後應該會幫忙宣傳。”
聽到這個好訊息,姐妹倆對視一眼,真心替他高興:“太好了!希望你的生意一直紅紅火火!”
陳愛民笑道:“那必須的!”
其實,秦淮茹和秦京茹原本想請假去參加開業儀式,但陳愛民覺得沒必要為了這點小事耽誤工作,畢竟她們隨時都能去商場看看。
兩人瞭解他的脾氣,知道勸不動,也就沒再堅持。
再說,廠裡請假本來就難,現在人手緊張,每個人手頭的事都堆著,不是特殊情況根本請不了假。
軋鋼廠雖然沒那麼嚴重,但請假同樣麻煩。
看著她們工作辛苦,陳愛民心裡琢磨著等生意穩定後,就讓她們辭掉工作來幫自己。
當然,最後還得看她們自己的意願,但他覺得她們應該會同意。
第二天,百貨商場正式營業。
玩具區最受歡迎,原本備貨八百件,不到兩天就賣光了,甚至還有不少顧客提前預訂。
玩具的銷售速度遠超陳愛民的預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