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這麼多雙眼睛盯著,陳愛民略感不適。
這時一名工人反問道:
你找我們老闆甚麼事?
談生意合作,麻煩請他出來一趟。”陳愛民答道。
工人們互相看了看,隨後有人去辦公室請來了老闆。
布料廠老闆挺著圓滾滾的肚子走出來,
那隆起的腹部,活像懷胎六七個月的孕婦。
就是你要談生意?老闆打量著陳愛民。
對,是我。”陳愛民點頭回應,
現在方便詳談嗎?
陳愛民從對方的目光中捕捉到一絲疑慮。
那人顯然覺得他太過年輕,不像個有實力的買家。
但陳愛民沒解釋,只是沉默地站著,任由對方審視。
接不接受,是對方的事。
過了半晌,布料廠老闆才勉強點頭道:“行吧,進辦公室談。”
陳愛民微微頷首,在工人們的注視下,跟著老闆走向辦公室。
他本以為一個廠長的辦公室至少該整潔些,可推門的一瞬,他差點以為自己誤入了垃圾堆。
桌上散落著沒收拾的餐盒,茶杯裡積著陳年茶垢,檔案、空瓶和廢紙胡亂堆疊,幾乎無處落腳。
陳愛民僵在門口,猶豫著該不該進去。
“愣著幹嘛?進來坐!”
老闆衝他招手。
他勉強找了塊剛騰出的空地坐下,正要開口,老闆卻突然朝門外喊了個名字。
不一會兒,一個工人走進來,默不作聲地開始收拾。
陳愛民抿了抿嘴,把話嚥了回去。
老闆草草沖洗了下茶杯,茶漬還掛在杯壁上,就徑直沏了新茶。
陳愛民盯著那杯沿的汙痕,瞬間沒了興致。
“小夥子哪兒人啊?聽口音不是本地的。”
老闆吹著茶葉問道。
“對,外地來的。”
陳愛民答得簡短,目光仍黏在那隻髒杯子上。
“談甚麼合作?直說吧。”
老闆切入正題。
陳愛民定了定神:“我想先看看你們的布料樣品。”
老闆頭也不抬地對工人吩咐:“拿樣衣來。”
工人無聲地退出去,很快抱回一疊布料。
陳愛民仔細檢查起來。
他原本已經做好失望的準備,因為這工廠看起來實在不像能生產優質布料的地方。
然而當他拿到樣品時,所有先入為主的觀念都被 ** 了。
這些布料的做工出乎意料地精細,質地細膩柔軟。
不僅適合製作春夏秋裝,就連冬裝內襯也完全勝任。
陳愛民反覆摩挲著樣品,愛不釋手,彷彿發現了寶藏。
布料廠老闆將他的反應盡收眼底,適時開口問道:怎麼樣?我們的布料質量還滿意嗎?
確實很好,陳愛民點頭承認,你們月產量大概多少?
老闆眼中閃過一絲精光,意識到這可能是個大客戶。
他略作思考後回答:只要價格合適,產量不是問題。”
價格對陳愛民而言並非首要考量,若能保證供貨,他的燃眉之急就能解決。”那談談價格吧,這樣的樣品單價多少?
不貴,兩塊錢而已。”老闆笑著說。
陳愛民瞬間沉默,難以置信地問:你在開玩笑吧?一件樣品要兩塊錢?
老闆立刻板起臉:您也看到了,我們追求的是質量而非數量。
正因為嚴格把控品質,月產量才有限。”
這番說辭讓陳愛民再次陷入短暫的沉默。
他犀利地反問:剛才不是說價格到位要多少有多少嗎?怎麼現在又說產量有限?
被戳破矛盾的老闆急忙改口:現在行情就是這樣,換誰家都是兩塊錢。
要不是看您面善,我連底價都不會報。”
陳愛民冷笑出聲。
他心知肚明,對方哪是看他面善,分明是把他當成了待宰的肥羊。
[陳愛民可不會任人宰割。
即便資金充裕,他也絕不會接受兩塊錢一件的報價。
這價格對於長期合作而言實在高得離譜,簡直是在做虧本買賣。
陳愛民可不幹這種賠本買賣。
他隨手將樣品擱在桌上,直截了當地對布料廠老闆說:咱們明人不說暗話,我只要布料,用不著花那麼多錢。
你給個實在價,合適就成交,不合適我立馬走人。”
老闆聞言一怔。
沒想到這年輕人如此乾脆。
話裡的意思很清楚——價格談不攏,對方絕對掉頭就走,半點不帶猶豫。
可報價成了難題。
價壓太低,怕陳愛民答應得太痛快,自己反倒憋屈;要價太高,這單生意肯定黃。
他們廠子常年門可羅雀,好不容易來個客戶,實在經不起折騰。
說來也怪。
他家布料質量不差,可就是沒人願意合作。
偶爾有人上門,也是敷衍幾句就走。
老闆始終想不通其中關竅。
若陳愛民知曉他的困惑,定會直言相告:您這辦公室實在太髒了!
滿屋狼藉令人望而卻步。
若非陳愛民教養好又有耐心,早該拂袖而去。
此刻陳愛民氣定神閒地坐著。
他清楚對方在權衡利弊,索性耐心等待。
約莫過了盞茶工夫,老闆突然開口:小夥子,能說說你買這麼多布料的用途嗎?
準備做生意。”陳愛民坦然相告,這些布料會送到服裝廠加工,成品由我負責銷售。”
老闆眼睛頓時亮了:這麼說要長期合作?
不出意外的話,確實如此。”陳愛民微微頷首,現在能報價了嗎?
老闆再度陷入沉思。
若是短期交易,他肯定要抬價。
但長期合作不同,細水長流才是正道。
眼下布料廠瀕臨倒閉,這筆穩定收入堪稱救命稻草。
陳愛民依舊不急不躁。
方才驗看樣品時,他已暗自滿意。
若不是對樣品質量相當滿意,陳愛民早在布料廠老闆開出兩元一件的價碼時就拂袖而去了——這分明是把他當肥羊宰。
見對方開始猶豫,陳愛民氣定神閒地等了五分鐘。
最終布料廠老闆搓著手開口:要不...您說個價?他盤算著讓對方先出價更穩妥,既怕報高了嚇跑客戶,又怕報低了虧本。
八毛一件。”陳愛民斬釘截鐵。
老闆喉頭一甜,強撐著笑臉:您說笑呢?這價比對半砍還狠!
我像在開玩笑?陳愛民挑眉,八毛您照樣有賺頭。
況且...他敲了敲桌面,我要的是長期訂單,每月三千件起。”
老闆掐著人中討價還價:一塊錢!就漲兩毛...
本來只想給六毛。”陳愛民露出魔鬼般的微笑,想著總得讓您喝口湯,才多添兩毛。”見老闆面如土色,他作勢起身:不成就算了。”
最終這場拉鋸戰以八毛成交。
望著簽好的合約,老闆捂著心口感嘆:這哪是砍價?分明是剔骨刀法!
(這個數字相當可觀。
因為是長期固定訂單,
布料廠老闆相當滿意。
送走陳愛民時,
布料廠老闆拍著胸口說:
下次別跟我砍價了,剛才討價還價時,我心跳都快停了。”
陳愛民只是笑笑沒接話。
布料問題解決後,
陳愛民直奔之前聯絡的服裝廠。
開門見山地問老闆:
布料廠談妥了,現在需要加工,你們報價多少?
服裝廠老闆很驚訝:
這麼快就談好布料廠了?花了多少錢?
陳愛民避而不答:
價格確實不便宜,你們加工費多少?
他當然不會透露底價,
八毛錢的布料進價太划算,
說出去肯定會被打聽貨源。
服裝廠老闆見狀也不再追問,
直接報價:加工費一件一塊二。”
陳愛民皺眉:太貴了,能便宜嗎?
老闆立刻叫苦連天:
這已經是最低價了!
人工、時間都要成本,
本來要收一塊五的呢。”
陳愛民差點笑出聲,
這明顯是在宰客。
加工費比布料還貴,
簡直離譜。
他直接還價:八毛一件。”
老闆瞪大眼睛:八毛?!
這價我們做不了!
陳愛民二話不說轉身就走。
他原本想找大廠合作,
但初創階段資金有限,
只能另尋價效比更高的廠家。
服裝廠老闆愣在原地,
他本以為對方會繼續討價還價,
到時候假裝勉強接受一塊錢的單價。
沒想到陳愛民這麼幹脆。
陳愛民沒料到對方走得如此乾脆。
服裝廠老闆愣在原地半晌,突然朝陳愛民離去的方向啐道:呸!裝甚麼闊氣!
原來是個摳門的窮鬼!
罵完便摔門回了辦公室。
走出廠區後,陳愛民重新盤算起來。
他意識到先前方向錯了——該找些規模小、名氣不大的廠家。
這些大廠報價虛高,質量卻與小廠相差無幾。
單件樣品貴幾毛錢,三千件下來就是筆不小數目。
經過多方打聽,終於找到家質優價廉的小廠。
可惜對方已簽了長期合約。
最多再接五百件。”老闆攤手。
能問問現有客戶每月訂量嗎?
四千件。”老闆爽快道,加上你的訂單就到產能極限了。”
見陳愛民沉吟,老闆熱心提議:要是不多,我介紹同行給你?
說著遞來張紙條:直接去這個地址找人。”
按圖索驥來到目的地,陳愛民愣住了——
眼前是棟普通民居。
有人嗎?他叩響門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