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老爺子瞥見門外橫七豎八躺著的人影。
陳愛民壓低嗓音開口:
這事我能說明白...
聽見陳愛民的聲音,葉老爺子猛然回神。
咳...待會兒再說,我先聯絡人幫忙。”
陳愛民如蒙大赦般連連點頭。
葉老爺子掏出機開始聯絡。
片刻後,宅內電話鈴聲大作。
老爺子徑直抓起聽筒:
對,是我。
找兩個人——秦淮茹和秦京茹。”
甚麼時候不見的?
後半句顯然是問陳愛民的。
陳愛民報出姐妹倆失蹤的時間。
葉老爺子頷首複述給電話那頭。
通話結束後,老爺子放下聽筒:
放心,我的人出馬,半小時內必有訊息。”
得到承諾的陳愛民稍感寬慰。
看著老爺子一個電話解決難題,
他心底泛起微妙波瀾——
原來權勢真能護住重要之人。
沉思間,葉老爺子正暗自打量他。
原以為只是個文弱大夫,
可門外那群昏迷的守衛說明了一切。
能悄無聲息放倒這麼多人,
這份身手絕不簡單。
老友見兩人沉默太久,
故意咳嗽打破寂靜:
你倆發甚麼愣呢?
陳愛民這才驚醒,連忙致謝:
多虧您援手,不然我真不知該找誰...
後半句卻是違心之言。
若老爺子不幫,他自有其他門路。
葉老爺子擺擺手:
你治好我的腿疾,這點忙算甚麼。”
話鋒突然一轉:
門外那些人...都是你放倒的?
陳愛民後背一僵。
畢竟那是葉家的人,
自己貿然出手確實不妥。
正斟酌措辭時,
葉老爺子卻意味深長地看著他。
陳愛民沒想到葉老爺子竟如此維護自己,一時有些發怔。
叮鈴鈴——電話鈴聲驟然響起。
陳愛民敏銳地意識到,這很可能是葉老爺子手下打來的電話。
他立即豎起耳朵仔細聆聽。
葉老爺子快步接起電話:嗯,好,讓他們過來吧。”
結束通話電話後,葉老爺子笑著對陳愛民說:人找到了,別擔心。
我已經讓他們把人送過來了。”
得知秦京茹和秦淮茹安然無恙,陳愛民緊繃的神經終於放鬆下來。
他長舒一口氣,臉上露出釋然的神色。
門口那些人確實是我放倒的,以前學過些防身術。”陳愛民如實相告。
葉老爺子饒有興致地追問:你的身手這麼厲害?我那些護衛可都是經過專業訓練的。”
陳愛民不好意思地撓撓頭:就是練得久了點,加上他們沒防備,才僥倖得手。”
葉老爺子若有所思地沉默片刻,目光投向遠處。
約莫十分鐘後,門外傳來腳步聲。
陳愛民立刻起身相迎。
只見秦淮茹和秦京茹在幾名黑衣男子的護送下走了進來。
那些男子步伐穩健,站姿挺拔,顯然是受過專業訓練。
陳愛民顧不上細看那些人,三步並作兩步衝到兩姐妹面前:你們沒事吧?有沒有受傷?
兩人連連搖頭:我們很好,你別擔心。”
陳愛民仍不放心,仔細打量她們好幾遍,確認確實無恙後,這才徹底放下心來,詢問事情經過。
其實沒甚麼大事,秦淮茹解釋道,京茹本想去買點東西,結果和人聊天忘了時間。
我去牛奶場找她,正好在半路遇見......
沒想到那商販竟扣住我們不讓走,直接把咱倆關在那兒...
陳愛民聞言臉色驟變。
他們沒傷著你們吧?
秦淮茹神色變得古怪:那些人非但沒為難,反倒客客氣氣的,就是不讓離開...
幸好這幾位同志及時找來,對方見有人接應,二話不說就放人了。”
因為他們確實沒做甚麼出格的事,我們也不確定該不該報保衛處...秦淮茹眉間浮起憂色。
她倒不怕自己怎樣,只是這事顯然另有蹊蹺。
對方單純扣人卻不行動,目標很可能根本不是她們。
陳愛民自然也想通這層,面色愈發陰沉。
最近除了高組長那檔事,他根本沒與人結怨。
可若真是高組長所為,為何不對她們下手?況且這會兒對方該為孩子的事焦頭爛額,哪有閒心找他麻煩。
葉老爺子見狀上前拍拍他肩膀:先別多想,這事我幫你查。
正好留這兒吃晚飯吧,之前請你們總不來。”
陳愛民略作遲疑便應下。
這事透著古怪,他需要時間理清思路,也想聽聽老爺子的見解。
葉老爺子立即吩咐傭人:快去準備晚飯!
那幾名軍人模樣的漢子見無事便默默離去,全程未發一語,紀律性極強。
陳愛民終於忍不住問道:老爺子,那幾位同志是...?
葉老爺子會意笑道:沒錯,是現役軍人。
我這把老骨頭身份特殊,當年在部隊帶過不少兵,如今有些人記恨,組織上就派他們輪流護衛。”
寥寥數語間,陳愛民已明白其中分量。
事情脈絡漸漸清晰。
其實道理很簡單。
葉老當年身份顯赫,樹敵不少。
後來或因變故,或是退隱。
不再擔任原有職務。
昔日仇家見他失勢,便伺機報復。
受過葉老恩惠的人不願看他遭難,紛紛派人暗中保護。
陳愛民無意深究。
略知一二便已足夠。
因此沒再追問。
葉老原以為他會追問仇家來歷。
沒想到陳愛民就此打住。
這份分寸感讓葉老愈發欣賞。
既然你問完了。”
該輪到我提問了。”
陳愛民聞言放下茶盞,正色相待。
今日多虧葉老相助。
否則找回秦淮茹姐妹還得大費周章。
您想問甚麼?
見他如此鄭重,葉老擺手笑道:
不必拘禮,你我投緣,算是忘年交。”
先前你幫我,如今我助你,互不相欠。”
若不便回答,但說無妨。”
陳愛民會意點頭。
葉老不願挾恩圖報。
他肩頸線條漸漸鬆弛。
葉老滿意地捋須。
隨即丟擲問題:
你那身功夫,當真只是防身術?
陳愛民略作沉吟。
這事倒不必隱瞞。
若葉老有心查證,很快就會發現破綻。
思忖片刻坦然道:
說來慚愧,當時嫌解釋麻煩才說是防身術。”
其實另有淵源。”
小時候淘氣,在地攤買了本武術圖譜。”
以為練成就能打遍天下無敵手。”
瞎練幾年就成了現在這樣。”
葉老陷入沉默。
這說辭實在牽強。
但調查顯示確有其事——
陳愛民從未正經拜師學藝。
除非......
真遇上世外高人?
或許是他自己給出的解釋。
陳愛民不可能突然變得這麼能打,還能將他精心訓練的護衛全部放倒。
葉老爺子沒有再追問下去。
無論陳愛民是遇到了高人指點,還是真如他所說自學成才,都與葉老爺子關係不大。
他只需要知道,陳愛民的功夫確實厲害就夠了。
想到這兒,葉老爺子側身對管家低聲吩咐了幾句。
管家恭敬點頭,隨後退了出去。
陳愛民明白,葉老爺子肯定又在謀劃甚麼。
他沉默不語,靜待下文。
片刻後,一樓傳來腳步聲。
陳愛民抬眼望去,微微一愣——
被帶進來的幾人,正是剛才門口的護衛。
先前他急著進門,出手沒留餘地,導致這些人身上青一塊紫一塊,走路都踉踉蹌蹌。
護衛們見到陳愛民,下意識地縮了縮脖子。
管家將他們帶進來後,便一言不發地站在一旁。
護衛們看看葉老爺子,又看看陳愛民,心中懊悔不已。
他們原以為這人是來渾水摸魚的,哪知道竟真是葉老爺子的客人。
深吸一口氣,護衛們硬著頭皮開口:
“葉老,我們真不知道他和您認識……”
葉老爺子面無表情,讓人捉摸不透。
陳愛民注意到,他的氣場已截然不同——
在自己面前,葉老爺子是慈祥的長輩、豁達的朋友;
而在護衛面前,他卻是威嚴的上位者。
陳愛民不動聲色地觀察著,想看葉老爺子究竟要如何處置。
沉默片刻,葉老爺子冷冷開口:
“他沒告訴你們是來找我的?”
護衛們渾身一顫,死死咬住嘴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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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愛民當然說過,只是他們不信罷了。
在他們眼裡,葉老爺子的朋友非富即貴,哪個不是乘車而來?
偏偏陳愛民徒步上門,衣著普通,僅憑一句“認識葉老”
就想進門?
護衛們自然不肯通傳。
見他們沉默,葉老爺子冷哼一聲:
“既然他說了,你們為何不放行?通報一聲很難嗎?”
“誰給你們的膽子擅作主張?”
“要不是他身手好,把你們全打趴下,今天耽誤了他的正事,你們擔得起責任嗎?!”
葉老爺子說這話時,眼中怒火翻湧。
陳愛民立刻明白了——老爺子這是在替他出頭。
確實如葉老爺子所言。
若非他恰好能打,
制服了這群人,
今日怕是見不到葉老爺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