馮戎玥看著嚴華那張波瀾不驚的臉,忍不住加重了語氣。
“我勸你,可以酌情向教官申請,降低一點比試的要求和難度。這對你沒壞處。”
在她看來,嚴華是一個極具研究價值的完美樣本。
她可不希望他就這麼被一個不合理的賭局給廢掉。
然而,嚴華只是笑了笑。
“謝謝你的提醒。”
他活動了一下手腕,發出咔吧咔吧的脆響。
“不過,我這人吧,就喜歡挑戰。”
“真要是輸了,那也是我技不如人,沒甚麼好抱怨的。”
馮戎玥被他這副油鹽不進的態度氣得胸口一悶。
她冷哼一聲,不再多言。
好心當成驢肝肺!
既然你自己要往火坑裡跳,那就別怪任何人!
這時,屠手教官大步走了過來。
“小子,我很欣賞你的骨氣。”
“希望你的實力,能跟你的骨氣一樣硬!”
他環視四周,用洪亮的聲音,向所有人宣佈了這場比試的規則。
那聲音裡,帶著毫不掩飾的戲謔和殘忍。
“既然是男人之間的較量,那咱們就玩得刺激點!”
屠手教官豎起一根手指。
“第一,我們兩個,都蒙上眼睛。”
他又豎起第二根手指。
“第二,聽聲辨位,這跟他們一樣。”
然後,他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森森的牙。
“第三,我們不用步槍。”
他從腰間拔出了一把制式手槍,在手裡掂了掂。
“用這個。”
屠手教官指了指遠處的靶子,又看了看天。
“靶子,還是那個不規則移動靶。”
“風力,開啟8級,還是側風,對新手很友好。”
他那友好兩個字,說得陰陽怪氣。
“所以呢,你們需要自己在大腦裡,計算出風速對子彈的橫向影響。”
“還有一百五十米距離帶來的子彈下墜曲線。”
他像是想起了甚麼最重要的事情,補充了最後一條,也是最致命的一條。
“咱們比的,不是誰打中靶子更多。”
“而是誰打中靶心更多。”
“兩分鐘時間,誰擊中的靶心數量多,誰就贏。”
“記住。”
屠手教官的眼神,變得無比銳利。
“子彈擦著靶心過去,或者打在靶上任何其他地方,都算脫靶。”
“成績,是零。”
當成績作廢一出,整個訓練室炸開了鍋。
“甚麼玩意兒?一百五十米?”
“用手槍打一百五十米?”
“手槍的有效射程才多少?一百米頂天了!”
“子彈飛到一百五十米,都不知道偏到哪裡去了!”
“還得矇眼聽聲辨位?”
別說是普通特種兵,就連徐宏和陸琛都傻眼了。
陸琛忍不住低聲罵了一句。
“這不是純心刁難人嗎?”
“這屠手教官是看我們隊長不順眼?”
馮戎玥再也忍不住了,她快步走到屠手教官面前,語氣嚴肅。
“屠手教官!這個要求不合理!”
“手槍的彈道在一百米後會出現嚴重下墜和偏移。”
“一百五十米的距離,已經超出了它的精確射程極限!”
“更別說還要開啟8級風力作用器!”
屠手教官面無表情地看著她。
“戰場上,敵人會跟你講道理嗎?”
“子彈不夠了,難道就投降嗎?”
他轉過頭,冷冷地盯著嚴華。
“對於真正的強者而言,沒有不可能。”
“只有,你行,或者不行。”
馮戎玥被他堵得啞口無言。
她還想爭辯,屠手教官卻已經下達了新的命令。
“馮副營長。”
“開啟8級風力作用器。”
馮戎玥的臉色瞬間變了。
最終,她還是屈服了。
在天鉞,教官的命令,就是一切。
她走到控制檯前,手指顫抖地按下了按鈕。
“嗡——”
訓練室內,數個大功率風力作用器開始啟動,發出巨大的轟鳴。
強勁的氣流,瞬間充滿了整個靶場通道。
吹得人幾乎睜不開眼睛。
其他特種兵們,看著這陣仗,一個個都倒吸一口涼氣。
陸琛急得腦門上全是汗。
“完了完了,隊長這次要被坑慘了!”
“這要是輸了,真得被調去後勤養豬了!”
佟莉在一旁,狠狠瞪了他一眼。
“閉上你的烏鴉嘴!”
“你甚麼時候見隊長輸過?”
徐宏拍了拍陸琛的肩膀,表情凝重。
“先別慌。”
“屠手教官雖然是出了名的不近人情,但他也是天鉞的單兵狙擊之王。”
“他既然提出這個科目,就說明……這個科目,是可能被完成的。”
“只不過,完成的人,可能只有他自己。”
眾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他們敬畏地看著屠手。
“看好了。”
屠手教官突然開口。
他從旁邊拿起一條黑布,矇住了自己的眼睛。
然後,他拿起另一把一模一樣的左輪手槍,走到了射擊位。
“靶子啟動。”
隨著他一聲令下,一百五十米外,一個靶子開始進行不規則的快速移動。
加上8級狂風的呼嘯。
別說聽,光是站穩都困難。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只見屠手教官側耳傾聽。
僅僅兩秒鐘。
他動了。
“砰砰砰砰砰砰!”
快到極致的六連發!
槍聲連成了一片!
當硝煙散去,靶場另一頭的電子報靶器,亮起了刺目的紅光。
控制檯前計程車兵,用見了鬼一樣的語調,顫抖著報告。
“報……報告!”
“六發子彈……全部命中靶心!”
“剩餘時間,二十五秒!”
“嘶——”
全場響起一片倒吸涼氣的聲音。
所有人都被這神乎其技的槍法給震懾住了。
矇眼!8級狂風!一百五十米!
手槍!移動靶!
六連發,全中靶心!
屠手教官緩緩摘下眼罩,將手槍扔在桌上。
他面無表情地看著嚴華。
“我做完了。”
“到你了。”
那冰冷的眼神,彷彿在說我已經證明了這不是不可能,現在,看你的了。
如果你做不到,你就是廢物。
所有人的目光,瞬間聚焦在了嚴華身上。
在屠手教官那堪稱神蹟的表演之後,沒有人覺得嚴華還有任何勝算。
這已經不是技巧的考驗了。
這是天賦的碾壓。
陸琛的臉都白了。
然而,嚴華的臉上,卻看不出絲毫的緊張。
他走到射擊位前,拿起了那把左輪手槍。
他沒有急著開始。
而是低著頭,仔細地把玩著手裡的槍。
他用手指感受著槍身的冰冷金屬質感。
輕輕撥動了一下轉輪,聽著那清脆的咔噠聲。
又試了試扳機的力度。
他就那麼安靜地站著,彷彿周圍呼嘯的狂風。
和那一道道緊張、同情、幸災樂禍的目光,都與他無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