嚴華的話語不帶任何溫度。
“戰場上,敵人會因為你們是女人就手下留情嗎?”
“會給你們時間整理儀容,準備好再開槍嗎?”
“現在,我給你們最後一次機會。”
“想退出的,把你們的軍帽留在這裡,然後,滾。”
所有女兵都愣住了。
她們渾身溼透,髮絲凌亂地貼在臉上,身體因為寒冷和恐懼而不停顫抖。
屈辱、憤怒、不甘……種種情緒在她們心中翻湧。
可當她們抬起頭,看到嚴華那張英俊卻冷酷到極點的臉時,一股莫名的倔強湧了上來。
憑甚麼?
憑甚麼我們就得滾?
沒有一個人動。
所有人都死死地咬著牙,用通紅的眼睛瞪著嚴華,彷彿要在他身上瞪出兩個窟窿。
嚴華眉頭微不可察地挑了一下。
他本以為這一下,至少能嚇跑三分之一。
結果,一個都沒走?
就因為這張臉?
他心裡閃過一絲無奈的荒唐感。
罷了。
他收回目光,對著不遠處的閻王和哈雷命令道。
“人齊了。”
“帶她們去下一個科目。”
“泥坑。”
嚴華的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到了每一個女兵的耳朵裡。
閻王和哈雷對視一眼,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
“姑娘們,這邊請!”
他們做了一個“請”的手勢,姿態誇張,語氣裡卻滿是戲謔。
女兵們剛剛經歷了高壓水槍和近距離爆炸的洗禮,一個個渾身溼透,驚魂未定。
現在又被驅趕著,踉踉蹌蹌地走向不遠處那個散發著惡臭的泥潭。
那不是普通的泥坑。
那是混合了泥土、雨水、可能還有其他不明液體的大型攪拌池。
隔著老遠,就能聞到一股令人作嘔的腥臭味。
“快點!快點!別磨磨蹭蹭的!”
小蜜蜂和元寶等人像趕鴨子一樣,在後面催促著。
女兵們咬著牙,臉上寫滿了抗拒,但還是一個個被迫跳進了沒過膝蓋的泥潭裡。
冰冷黏膩的泥漿瞬間包裹住她們的雙腿。
那種滑膩又噁心的觸感讓好幾個女兵當場就乾嘔起來。
“嘖嘖嘖,這才哪到哪啊。”
小蜜蜂壞笑著,再次抄起了高壓水龍頭。
“給菜鳥們再洗洗臉!”
嗤——!
比剛才更加強勁的水柱再次噴射而出,狠狠地砸在女兵們的身上。
泥水混合著冰冷的水流,糊了她們滿頭滿臉。
這一次,心理防線徹底被擊潰了。
“嗚嗚嗚……我不行了!”
“我退出!我受不了了!”
“放我出去!我要回家!”
哭喊聲,求饒聲,此起彼伏。
最開始那股子倔強,在絕對的折磨面前,顯得不堪一擊。
嚴華抬了抬手。
水柱應聲而停。
他走到泥潭邊,居高臨下地看著在泥水裡掙扎的女兵們,表情沒有絲毫變化。
“想退出的,現在可以滾了。”
他的聲音依舊冷得掉渣。
“我再說一遍,這是你們最後的機會。”
這一次,沒有人再猶豫。
一個女兵第一個哭著爬出了泥潭,將頭上的軍帽扔在地上,頭也不回地跑了。
有了第一個,就有第二個,第三個……
轉眼間,就有六七個女兵選擇了退出。
嚴華靜靜地看著,直到再也沒有人動彈。
他掃了一眼泥潭裡剩下的女兵,人數比他預想的要多一些。
“很好。”
他點了點頭,轉向雷戰。
“沒人退了,你繼續。”
“是!”
雷戰領命,正要下達新的訓練指令。
就在這時,嚴華的眼神猛地一凝,側頭望向了不遠處的一片小樹林。
一種被窺視的感覺,從背後升起。
幾乎是同一時間,經驗豐富的雷戰也察覺到了不對勁。
他順著嚴華的目光看去,捕捉到樹林深處一閃而過的微光。
雷戰不動聲色地從口袋裡摸出一面小小的訊號鏡,對著那個方向猛地一晃!
“哎喲!”
一聲女人的痛呼從樹林裡傳來,緊接著,一個身影從樹上摔了下來,動作很是狼狽。
是葉寸心!
她手裡還攥著一個彈弓。
雷戰的臉瞬間就黑了。
這新兵蛋子,膽子也太肥了!居然想用彈弓偷襲總教官?
嚴華的臉色更是冷到了極點。
“把她給我抓過來。”
“是!”
兩個男兵立刻衝進樹林,將摔得七葷八素的葉寸心架了出來。
“放開我!你們幹甚麼!”葉寸心還在掙扎。
嚴華看都沒看她一眼,只是冷冷地吐出幾個字。
“扔進泥潭。”
“再不老實,關水牢。”
葉寸心被毫不留情地丟進了泥潭裡,濺起一大片汙濁的泥漿,嗆得她連連咳嗽。
處理完這個小插曲,嚴華的目光又落在了泥潭中的另外幾個人身上。
“閻王。”
“到!”
“曲比阿卓,何璐,沈蘭妮。”嚴華點了三個名字,“話太多,帶去水牢冷靜冷靜。”
被點到名的三人頓時懵了。
她們……她們說甚麼了?
閻王也是一愣,但軍人的天職就是服從,他沒有多問一個字。
“是!”
他立刻帶人上前,將同樣一臉錯愕的曲比阿卓三人從泥潭裡撈了出來,直接押向水牢的方向。
嚴華這才轉向那幾個剛剛退出,還沒來得及離開的女兵。
“把你們的頭盔留下,敬個禮,然後離開這裡。”
他的語氣裡帶著一絲不容置疑的命令。
那幾個女兵羞愧地低下頭,默默放下頭盔,對著訓練場敬了一個不怎麼標準的軍禮。
然後逃也似的離開了。
整個訓練場的氣氛,壓抑到了極點。
泥潭裡剩下的女兵們,人人自危,連大氣都不敢喘。
“雷戰。”嚴華的聲音再次響起。
“到!”
“所有人,俯臥撐準備。”
“是!”
雷戰立刻對著泥潭裡的女兵吼道:“聽到了沒有!俯臥撐!準備!”
女兵們不敢有任何遲疑,紛紛趴倒在泥漿裡,準備開始她們的俯臥撐。
嚴華的目光從她們身上一一掃過,最後,落在了旁邊臉色鐵青的譚曉琳身上。
他忽然走了過去。
“教導員。”
譚曉琳警惕地看著他:“又想幹甚麼?”
“想讓她們真正信服你嗎?”嚴華淡淡地問。
譚曉琳一愣。
“那就下去,跟她們一起。”嚴華指了指泥潭。
“用行動告訴她們,你不是來當監工的,你是她們的教導員。”
“你……”譚曉琳氣結。
“你沒有選擇。”嚴華的語氣不容置喙,“要麼,你現在就申請調離火鳳凰。”
譚曉琳的胸口劇烈起伏,死死地瞪著嚴華。
幾秒後,她深吸一口氣,像是做出了甚麼重大的決定。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