嚴華也不矯情,點了點頭。
他帶著佟莉、石頭等人。
押著被捆得結結實實的扎卡首領,快步走向了那架直升機。
螺旋槳捲起的巨大氣流,吹得人睜不開眼。
隨著直升機緩緩升空,地面上那劍拔弩張的對峙場面,變得越來越小。
奧哈法港,被遠遠地甩在了身後。
溫暖的陽光透過舷窗,灑在每個人的臉上。
他們,終於回家了。
巨大的轟鳴聲由遠及近。
直-8重型直升機在引導員的指揮下,穩穩地降落在臨沂號寬闊的飛行甲板上。
艙門開啟。
一股屬於海洋的鹹腥空氣,混雜著航空燃油的味道,撲面而來。
甲板上,早已有一隊穿著白大褂的醫護人員,推著擔架車,嚴陣以待。
他們的表情嚴肅,眼神裡透著焦急。
第一個被抬下來的是莊羽。
這個在通訊頻道里總是很活躍的年輕人。
此刻雙眼緊閉,臉色蒼白得沒有一絲血色,已經徹底陷入了昏迷。
緊接著是陸琛。
作為隊伍裡的醫療兵,他此刻卻成了最需要被救治的人。
他癱在擔架上,連動一根手指的力氣都沒有。
只能勉強朝著圍上來的戰友們,擠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
“我……我沒事……”
他的聲音微弱得幾乎聽不見。
佟莉和石頭相互攙扶著,一瘸一拐地走下舷梯。
他們身上的作戰服被鮮血染成了暗紅色,結成了硬塊。
每走一步,都能看到他們緊咬著牙關,額頭上滲出細密的汗珠。
可即便是這樣,石頭看到熟悉的戰友,還是咧開嘴,露出一口白牙。
“嘿,哥們兒幾個,想我沒?”
話一出口,就牽動了傷口,疼得他齜牙咧嘴。
嚴華是最後一個下來的。
他手裡提著那個厚重的狙擊槍箱,步伐還算平穩。
但那張佈滿了硝煙和塵土的臉上,寫滿了無法掩飾的疲憊。
他的眼神,卻依舊銳利。
一名醫護人員快步迎上來,想攙扶他。
“同志,你怎麼樣?快,我扶你……”
“先管他們。”
嚴華側身讓開,目光掃過已經躺在擔架上的隊友們,聲音沙啞。
“我沒事。”
他走到一個負責武器入庫計程車官面前,將手中的槍箱遞了過去。
動作很輕,很穩。
“我的槍。”
“裡面的瞄準鏡剛剛校調過,金貴得很。”
“入庫的時候小心點,別磕著碰著。”
他叮囑得非常仔細,就像是在交代一個需要被小心呵護的孩子。
“是!請您放心!”
士官挺直了胸膛,鄭重地敬了個禮,小心翼翼地接過了槍箱。
醫療兵們用最快的速度對所有人進行了初步檢查和包紮。
然後,一行人被緊急送往了艦上的醫療中心。
經過一番徹底的清洗和治療。
嚴華換上了一身乾淨的藍白條紋病號服,躺在了病床上。
濃烈的消毒水味,充斥著整個鼻腔。
手臂上,冰涼的液體正透過輸液管,一點點地注入他的身體。
緊繃了數十個小時的神經,在這一刻,終於徹底鬆弛下來。
一股難以抗拒的睏倦感,如同潮水般將他淹沒。
他甚至沒來得及看清同病房的病友是誰。
眼皮就沉重得再也抬不起來,陷入了沉睡。
夢境,光怪陸離。
震耳欲聾的爆炸,子彈撕裂空氣的尖嘯,還有隊友們撕心裂肺的吶喊。
他看見石頭為了掩護自己,被重機槍的子彈打成了篩子。
高大的身軀轟然倒地。
他看見佟莉抱著已經打空了彈鏈的機槍。
被叛軍的火箭彈吞噬,火光沖天。
他看見陸琛,看見莊羽,看見一張張熟悉的面孔在自己面前破碎,消散。
“不!”
嚴華猛地從床上坐起,胸口劇烈地起伏,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
冷汗,已經浸透了後背的病號服。
他茫然地環顧四周。
白色的牆壁,藍色的窗簾,還有床頭那滴答作響的輸液架。
一切都是那麼的安靜,祥和。
“做噩夢了?”
一個清冷的女聲,從旁邊的病床上傳來。
嚴華扭過頭,這才看清,躺在鄰床的,竟然是龍小云。
她也穿著一身病號服,手裡捧著一本書,正平靜地看著他。
嚴華喘息了好一會兒,才讓那顆狂跳的心臟平復下來。
“嗯。”
他點了點頭,聲音有些乾澀。
“夢見……他們都死了。”
說完,他自嘲地笑了笑。
“還好,只是個夢。”
龍小云合上了書,把書放在床頭櫃上。
“我們幹這行的,誰的夢裡沒死過幾個戰友?”
她的語氣很平淡,卻帶著一種過來人的理解。
“習慣就好。”
“你怎麼樣?”嚴華換了個話題,打量著她,“傷得重不重?”
“還行,死不了。”
龍小云指了指自己纏著繃帶的肩膀。
“醫生說,得在床上老老實實躺兩個月。”
“骨頭沒事,就是皮肉傷,養養就好了。”
她看著嚴華,眼神裡多了幾分探究。
“你小子,這次可是把我們戰狼的臉都給掙回來了。”
“說真的,我欠你一條命。”
“你是軍人,我也是軍人。營救戰友,是我的職責。”嚴華淡淡地說道。
“被關了一個星期,感覺怎麼樣?”
龍小云的眼神瞬間冷了下來。
“像是過了一輩子那麼長。”
“抓你的,是瑞斯安保公司的人?”嚴華追問道。
“嗯。”
龍小云點了點頭。
“一群給錢就能賣命的瘋狗。”
“不過,他們只是棋子,背後還有人出錢。”
嚴華的目光閃動了一下。
“這件事,如果需要幫忙,我可以試試。”
“當然,前提是上級批准。”
龍小云有些意外地看了他一眼,隨即笑了。
那是一種發自內心的欣賞。
“嚴華,有沒有興趣,來我們戰狼?”
她直接發出了邀請。
“你的狙擊能力,是我見過最強的,沒有之一。”
“蛟龍突擊隊雖然也是頂尖的,但舞臺還是太小了。”
“來戰狼,我能給你別人給不了的許可權和自由。”
這番話,可以說是極高的評價和拉攏了。
任何一個有野心的軍人,恐怕都無法拒絕這樣的誘惑。
但嚴華只是搖了搖頭。
“多謝龍中校的好意。”
“我在蛟龍,待得挺好。”
他的回答乾脆利落,沒有絲毫猶豫。
“我的兄弟們,都在那兒。”
龍小云看著他清澈而堅定的眼神,愣了一下,隨即釋然地笑了。
“行吧,算我沒說。”
“你這樣的兵,確實值得人尊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