悍馬車在槍林彈雨中瘋狂突進。
徐宏沒有說話。
一點動靜都沒有。
這很不正常。
按他那火爆脾氣，這時候早該罵得狗血淋頭了。
車身猛地向左一甩，幾乎要翻過去。
“徐宏！你他媽開穩點！”
佟莉在後座被甩得七葷八素，忍不住破口大罵。
莊羽和石頭也死死抓住扶手，臉色發白。
可駕駛座上，依舊沒有任何回應。
悍馬車像是喝醉了酒，開始在彈坑和沙丘之間畫起了龍。
“不對勁！”
嚴華心裡咯噔一下。
他扭過頭，看向駕駛座。
徐宏的腦袋，無力地耷拉在方向盤上。
鮮血，從他的作戰服滲透出來，染紅了整個座椅。
“徐宏！”
嚴華目眥欲裂，嘶吼著撲過去，一把抓住方向盤。
輪胎與沙地發出刺耳的摩擦。
他猛地踩下剎車。
整輛悍馬車在距離山谷不到五百米的地方，橫著停了下來。
巨大的慣性讓徐宏的身體重重趴在方向盤上，發出一聲悶響。
“他怎麼了？！”莊羽驚恐地問。
“他中槍了！”
嚴華的聲音裡帶著壓抑不住的顫抖。
“失血過多，暈過去了！”
“草！”
石頭怒罵一句，立刻開始檢查徐宏的傷勢。
“佟莉！給陸琛打電話！快！”
嚴華的眼睛，已經變成了駭人的血紅色。
他一把推開車門。
“掩護我！”
丟下三個字，他整個人已經跳出了車外。
他沒有尋找任何掩體。
就在這片開闊的，被無數槍口瞄準的沙地上，他單膝跪地。
那把沉重的狙擊槍，在他手中輕得像個玩具。
他甚至沒有再用瞄準鏡。
抬槍。
射擊。
動作快到出現了殘影。
砰！
山谷入口處，一個剛剛架起重機槍的武裝分子，眉心中彈，仰天倒下。
砰！
側面山脊上，一個操作迫擊炮的炮手，身體炸開一團血霧。
砰！砰！砰！
槍聲連成了一片。
嚴華的射擊，已經完全超越了人類的極限。
那不是狙擊。
那是點名。
是以一人之力，對幾百名武裝分子發起的屠殺。
遠處的敵人徹底被打懵了。
他們只看到子彈從遠處飛來，卻根本找不到開槍的人在哪裡。
每當有人試圖組織反擊，下一秒，就會被一顆精準的子彈，終結生命。
恐慌，開始蔓延。
“陸琛！陸琛！你聽得到嗎！”
車裡，佟莉對著通訊器瘋狂大吼。
“徐宏中槍昏迷！快撐不住了！你他媽到底在哪兒！”
“收到！直升機還有五分鐘！一定要穩住！”
陸琛的聲音焦急萬分。
“五分鐘？黃花菜都涼了！”
佟莉罵了一句，看著車外那個化身殺神的背影，一咬牙。
“石頭！莊羽！跟我上！”
她拉開車門，端起機槍。
“我們從側翼摸過去，給嚴華分擔點壓力！”
“莉姐，這……”
莊羽看著外面潑水一樣的子彈，腿肚子有點軟。
“這甚麼這！想等死嗎！”
佟莉一把將他拽了出來。
“跟緊我！我們是蛟龍突擊隊！不是孬種！”
石頭二話不說，檢查了一下彈藥，跟在佟莉身後衝了出去。
三個人成品字形，交替掩護，藉著地形。
硬生生從槍火最密集的地方，撕開了一道口子，衝向山谷。
三分鐘。
僅僅三分鐘。
當佟莉三人衝進山谷時，槍聲已經變得稀疏。
山谷裡，屍橫遍野，血流成河。
最後一個站著的武裝分子。
在看到他們之後，臉上露出的不是兇狠，而是解脫。
他丟掉手裡的槍，跪在地上，舉起了雙手。
石頭沒有絲毫猶豫，一個點射，結束了他的痛苦。
戰鬥，結束了。
山谷裡，只剩下風聲和粗重的喘息。
那輛孤零零的坦克，艙門開啟。
蛟龍突擊隊的隊長楊銳，渾身是血地靠在坦克上。
看到他們，扯出一個慘淡的笑。
“你們……總算來了。”
他的腹部，胸口，大腿，插著三塊猙獰的彈片，鮮血汩汩地往外冒。
“隊長！”
佟莉和石頭衝了過去。
“李懂呢？！”
佟莉急切地問。
她看到了躺在楊銳腳邊，一動不動的李懂。
那是嚴華的觀察手。
“懂兒！”
石頭撲過去，顫抖著伸手探向李懂的脖子。
還有脈搏！
他飛快地檢查了一下傷口。
“莉姐！隊長！懂兒沒事！”
“子彈打在防彈插板上了，只是被震暈過去了！”
聽到這句話，所有人都鬆了一口氣。
楊銳再也撐不住，身體一軟，就要倒下。
佟莉和石頭趕緊扶住他。
“隊長，你撐住！醫療兵馬上就到！”
一天之內，連續三場高強度的惡戰。
每個人的神經，都繃到了極限。
莊羽扶著牆，劇烈地乾嘔起來。
他看著滿地的殘肢斷臂，胃裡翻江倒海。
他只是個通訊兵，甚麼時候見過這種地獄般的景象。
“沒事了。”
佟莉走到他身邊，拍了拍他的背。
她的聲音也有些沙啞。
“都結束了。我們贏了。”
嚴華從外面走了進來。
他身上的殺氣，還未完全散去。
他茫然地環顧四周，眼神空洞。
“我……殺了多少人？”
他輕聲問。
石頭走過來，重重地拍了拍他的肩膀。
“華哥，你今天這戰績，回去夠吹一輩子牛逼了！”
他伸出三根手指。
“我估摸著，少說也得有這個數！”
“三百個？”
佟莉倒吸一口涼氣。
“你就是咱們蛟龍，不，全世界最厲害的狙擊手！沒有之一！”
莊羽抬起頭，看著嚴華，眼神裡充滿了敬畏，還有一絲藏不住的恐懼。
一個人，形同一個外掛般的存在，這太可怕了。
就在這時，巨大的螺旋槳轟鳴聲，由遠及近。
一架塗著政府軍標誌的直升機，懸停在了山谷上方。
陸琛帶著幾個醫療兵，從天而降。
“傷員在哪兒？！”
他看了一眼現場，立刻進入了狀態。
“隊長重傷！徐宏失血過多昏迷！李懂被震暈了！”
佟莉快速報告。
“快！擔架！”
一場緊張的戰地急救，就此展開。
楊銳，徐宏，還有李懂，被迅速抬上了直升-機。
陸琛給他們掛上血袋和輸液瓶，做著緊急處理。
“情況怎麼樣？”嚴華走過來問。
“暫時穩住了生命體徵。”
陸琛擦了擦額頭的汗。
“隊長腹部中槍，得馬上手術。徐宏和李懂問題不大，但也要儘快送回後方。”
直升機的艙門，緩緩關閉。
佟莉看著即將起飛的飛機，大聲問。
“那我們呢？任務結束了嗎？”
陸琛沒有上飛機。
他轉身，從懷裡拿出一個加密的戰術平板，遞給了嚴華。
他的表情，前所未有的凝重。
“還沒結束。”
“這是夏楠剛剛傳過來的情報。”
“扎卡組織的核心頭目，今晚十點。”
“要在B-7區的廢棄工廠，和一批神秘買家交易‘黃餅’。”
“這是我們挖出他們背後勢力的唯一機會。”
平板上，是詳細的交易地點，時間和人員資訊。
所有人的目光，都瞬間凝固了。
佟莉，石頭，莊羽。
他們三個，下意識地，全部看向了嚴華。
在隊長和副隊長全部失去戰鬥力的情況下。
這個剛剛完成了三百人斬的男人，就是他們新的主心骨。
去，還是不去？
這個決定權，落在了嚴華的肩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