莊羽感覺自己的心臟都快要從嗓子眼蹦出來了。
他死死地抓著望遠鏡,手心全是汗。
他扭頭,想從嚴華臉上看出點甚麼。
哪怕是一點點的激動,或者得手後的興奮也行。
但是沒有。
甚麼都沒有。
嚴華的臉平靜得像一尊雕塑,眼神古井無波。
彷彿剛才那驚世駭俗的三槍,不是他打的。
又或者,這對來他說,只是家常便飯。
莊羽的喉結滾動了一下,艱難地嚥了口唾沫。
他覺得自己對“狙擊手”這個詞的理解,可能出了點偏差。
就在這時,嚴華動了。
他再次舉起了槍。
冰冷的槍口,透過狂風,遙遙鎖定了追擊車隊裡的第四個目標。
那是一輛重機槍皮卡。
車斗裡,一個蒙著臉的武裝分子正操控著一挺12.7毫米口徑的重機槍。
瘋狂地朝著他們這邊掃射。
“砰!”
第四聲槍響。
莊羽的瞳孔猛地一縮。
這一次,沒有爆炸,沒有火焰。
他透過望遠鏡看得清清楚楚。
那名機槍手的腦袋,“啪”的一下。
炸開一團血霧。
無頭的屍體軟軟地倒了下去。
重機槍的槍口瞬間失控,朝著天空胡亂地掃射了一梭子,然後徹底啞火。
整個追擊的車隊,都因為這詭異而恐怖的一幕,齊刷刷地慢了下來。
每個人都感到了徹骨的寒意。
“坐穩了!”
徐宏暴喝一句,猛打方向盤。
越野車一個漂亮的甩尾,一頭扎進了那片鋪天蓋地的黃沙之中。
視野,瞬間被吞噬。
車窗外,是混沌一片的黃色。
風聲拍打著車身,讓這臺鋼鐵座駕都發出了不堪重負的呻吟。
能見度,不足五米。
追兵的槍聲和引擎轟鳴,也徹底被隔絕。
世界,彷彿只剩下了他們三個人,和這輛在沙塵暴中顛簸前行的越野車。
“呼……呼……”
莊羽靠在椅背上,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總算感覺活過來了。
剛才那場追逐戰,時間不長,但每一秒都是在死亡邊緣瘋狂試探。
太刺激了。
他現在只想找個地方躺平。
可就在這時,一個平靜的聲音,在他耳邊響起。
“我們殺回去。”
“啥玩意?”
莊羽一下沒反應過來,扭頭看向說話的嚴華。
“我說,我們殺回去。”
嚴華的語氣沒有絲毫波瀾,就像在說“我們去吃晚飯”一樣平常。
莊羽的眼睛瞬間瞪圓了。
“哥!你沒開玩笑吧?殺回去?就我們仨?”
他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開車的徐宏和嚴華。
“外面那幫孫子少說也有幾十號人!還有重武器!”
“我們回去幹嘛?給人家送人頭嗎?”
“你瘋了?”
開車的徐宏也從後視鏡裡瞪了嚴華一眼,直接罵了出來。
“嚴華!我知道你槍法好!但你能不能清醒一點!”
“我們現在子彈還剩多少?就你那把狙,還能開幾槍?”
“我們沒有掩體!沒有支援!就這麼衝出去,跟自殺有甚麼區別?”
“我們是軍人,不是莽夫!我們的命,不是用來跟這幫雜碎一換一的!”
徐宏的聲音很大,情緒也很激動。
他必須把嚴華這個瘋狂的念頭給按下去。
再這麼打下去,他們三個都得撂在這兒。
嚴華沉默了。
他沒有反駁。
因為徐宏說的都是事實。
他的狙擊槍,確實快沒子彈了。
莊羽見狀,也鬆了口氣,癱在座位上。
總算把這尊殺神給勸住了。
可他這口氣還沒松完。
“嗡……嗡嗡……”
一陣低沉的引擎轟鳴,隱隱約約地傳了過來。
而且,聲音越來越近。
車裡的三個人,臉色同時變了。
“我操!”
徐宏一拳砸在方向盤上。
“這幫瘋子!他們居然敢追進沙塵暴裡來!”
莊羽也罵了一句:“媽的,這是真不要命了啊!”
他迅速抓起自己的突擊步槍,拉開保險,警惕地望向車窗外那片昏黃。
現在,不用爭論了。
不是他們想不想打。
是敵人逼著他們必須打!
“我只剩一個彈匣了。”
嚴華平靜地開口,說出了一個讓氣氛更加凝重的事實。
狙擊手,一旦被近身,還沒有足夠的子彈,下場可想而知。
“我這兒多!”
莊羽想都沒想,立刻從自己的戰術背心上解下兩個步槍彈匣。
“我還有六個!先給你兩個!”
嚴華也不客氣,伸手接了過來。
沒有說話,只是默默地將其中一個換到了自己的步槍上。
雖然他是狙擊手,但他的步槍使得同樣出色。
“噓!”
徐宏猛地踩下剎車。
將車停在了一處沙丘的背風面,然後做了一個噤聲的手勢。
三個人立刻屏住呼吸。
耳朵,成了他們唯一的眼睛。
“嗡嗡……嗡……”
引擎聲由遠及近。
對方顯然也放慢了速度,在沙塵暴裡摸索著前進。
“十一點鐘方向!”
莊羽最先捕捉到了車輛的位置,他猛地調轉槍口,朝著那個方向扣動了扳機!
“噠噠噠噠!”
槍口的火舌,在昏黃的沙塵中,撕開了一道短暫的裂口。
幾乎在莊羽開槍的同一時間。
“散開!”
徐宏低吼一句,推開車門就地一滾,撲向了左側。
嚴華的動作更快,他從右側車門閃身而出。
幾個戰術動作,就和徐宏形成了一個扇形的交叉火力。
“我壓上去!莊羽跟住!嚴華掩護!”
徐宏大吼著下達了命令,端著槍,貓著腰,頂著風沙就朝前摸了過去。
莊羽緊隨其後。
嚴華沒有動。
他單膝跪地,端起了那把剛才還彈藥告急的狙擊槍。
他的眼睛,微微眯起。
在他的視野裡,整個世界都變了。
風沙依舊。
但那個模糊的車輛輪廓,和車輛周圍幾個影影綽綽的人影。
卻被一個個紅色的方框給牢牢鎖定。
【鎖敵狙殺】
這就是他最大的秘密。
一個只屬於他自己的,神級外掛。
在這樣的環境下,簡直就是為他量身定做的屠宰場!
嚴華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他甚至不需要瞄準。
只需要將準星套進那個紅色的方框。
然後,扣動扳機。
“砰!”
一聲沉悶的槍響,被狂風瞬間吹散。
前方三十米外。
一個剛剛跳下車,還沒站穩的武裝分子,身體猛地一顫,仰頭便倒。
“砰!”
又是一槍。
另一個試圖尋找掩體的身影,動作戛然而止,撲倒在地。
“砰!”
“砰!”
“砰!”
嚴華的動作快得出現了殘影。
拉栓,拋殼,上膛,瞄準,射擊。
每一個動作都精準得如同機器。
每一聲槍響,都代表著一個生命的終結。
在他眼中,那些在沙塵暴裡如同無頭蒼蠅般的敵人,不過是一個個移動的靶子。
而他,就是這場狩獵遊戲裡,唯一的獵人。
另一邊。
徐宏和莊羽已經摸到了距離敵方車輛不到十米的地方。
兩人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決絕。
“準備!”
徐宏壓低聲音,打了個手勢。
“三!”
“二!”
“一!”
“衝!”
兩人猛地從沙丘後面衝了出去,槍口對準了那輛皮卡車!
然而。
預想中的激烈交火,並沒有發生。
迎接他們的,是一片死寂。
皮卡車的周圍,橫七豎八地躺著五六具屍體。
每個人都保持著死前的姿態,身上無一例外,全都有一個致命的彈孔。
鮮血,將他們身下的黃沙,染成了暗紅色。
“這……”
莊羽端著槍,愣在原地,嘴巴張得能塞下一個雞蛋。
甚麼情況?
戰鬥……結束了?
我們還沒開槍啊!
徐宏也是一臉的震驚和茫然。
他快步上前,檢查了一下那些屍體,發現全都是一擊斃命。
他猛地回頭,看向嚴華所在的方向。
那道身影,依舊單膝跪在那裡,如同磐石。
在能見度不足五米的沙塵暴裡。
在狂風和劇烈音爆的干擾下。
精準狙殺所有移動中的敵人。
這他媽……
徐宏感覺自己的世界觀,正在被一次又一次地打碎,然後重組。
這個嚴華,到底是個甚麼怪物?
“沙塵暴要減弱了。”
嚴華平靜的聲音,透過通訊器傳來,打斷了兩人的震驚。
徐宏一個激靈,瞬間回過神來。
他看了一眼漸漸變得明亮的天空,眼中閃過一道厲色。
“快!補充彈藥和物資!那幫孫子肯定還有後援!”
“準備迎接下一波!”
三人不再猶豫,立刻衝到皮卡車旁,飛快地搜刮著一切有用的東西。
彈匣,手雷,飲水,食物。
一場短暫的戰鬥結束了。
但他們都知道,真正的硬仗,才剛剛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