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轟!”
皮卡的引擎發出野獸般的嘶吼。
車輪捲起漫天黃沙,像直直撞向那片嶙峋的亂石堆。
兩百米的距離,在極限的速度下被飛速拉近。
一百米。
五十米。
嚴華的身體繃得像一張拉滿的弓。
肌肉的每一絲纖維都在為接下來的動作做準備。
“就是現在!”
在皮卡即將擦過亂石堆邊緣的一瞬間,嚴華對著駕駛室裡的李懂吼了一聲。
他甚至沒有等李懂的回應。
整個人抱著狙擊步槍,從高速行駛的車斗裡猛地向外翻滾出去。
身體在空中蜷縮,落地,翻滾。
一連串的戰術動作行雲流水,將巨大的衝擊力卸到最低。
幾乎就在他落地的同一秒。
“砰!”
一聲沉悶的槍響,從遠處的山坡上傳來。
一顆子彈帶著尖銳的呼嘯,擦著嚴華的頭皮飛過。
重重地打在他剛剛翻滾過的地面上。
碎石和塵土炸開,濺了嚴華一身。
他甚至能感覺到子彈帶起的灼熱氣流。
只要他剛才的動作慢上零點五秒,現在被開瓢的就是他。
李懂在駕駛室裡也看到了這驚魂的一幕,嚇得心臟都漏跳了一拍。
“臥槽!”
他下意識地大罵了一句,腳下油門踩得更死,方向盤向著另一個方向猛打。
皮卡發出一陣刺耳的輪胎摩擦聲,車尾一個漂亮的甩尾。
朝著遠離嚴華的方向狂奔而去,帶起一道更加誇張的煙龍。
“走!別回頭!”
嚴華頭也不回地朝著皮卡遠去的方向吼了一句。
手腳並用地爬到了最大的一塊岩石後面。
冷汗,此刻才從他的毛孔裡滲出來,浸溼了後背的作戰服。
他靠在冰冷的岩石上,劇烈地喘息著。
媽的。
真是個怪物。
這種距離,這種移動靶,對方竟然還能打出如此精準的一槍。
這已經不是普通的精銳狙擊手了,這是頂尖的獵手。
山坡上,瓦斯有些煩躁地咂了咂嘴。
該死。
又讓他躲過去了。
這個對手的反應速度和戰場直覺,超出了他的預料。
不過,更有趣了,不是嗎?
瓦斯的嘴角咧開一個殘忍的弧度。
他無視了那輛已經開遠的皮卡。
在他眼裡,那個司機只是一個無關緊要的雜魚。
真正的獵物,是那個躲在石頭後面的傢伙。
他調整了一下姿勢,將槍口牢牢鎖定那片亂石堆。
他有足夠的耐心。
只要對方敢露頭,哪怕只是一片衣角。
他都有把握,將對方永遠地留在那片石頭後面。
一場無聲的對峙,就此展開。
嚴華調整著自己的呼吸,試圖讓狂跳的心臟平復下來。
他閉上眼,腦海中的戰場感知圖清晰無比。
那個代表著極度危險的紅點,依舊在遠處的山坡上亮著。
像一顆催命的符咒,紋絲不動。
對方已經徹底鎖死了這裡。
自己被壓制了。
這樣下去不行。
等車隊的主力一到,自己就會徹底暴露在對方的槍口之下。
必須想個辦法,打破這個僵局。
該怎麼辦?
硬碰硬肯定不行,誰先露頭誰先死,這是狙擊手對決的鐵律。
除非……
能騙他開出下一槍!
一個念頭,突然在嚴華的腦海中閃過。
他想起了很久以前看過的一部電影,裡面的主角,好像就用過類似的招數。
用頭盔當誘餌,騙取對方開火。
然後利用對方拉動槍栓的短暫間隙,進行反殺!
這個方法很老套。
甚至可以說是所有狙擊手的入門必修課。
但是,越是經典的方法,在某些時候就越是有效!
賭的就是對方的自負!
賭對方看到“人頭”後,會毫不猶豫地開槍!
幹了!
嚴華眼中閃過一抹決然。
他沒有絲毫猶豫,伸手摘下了自己的頭盔。
凱夫拉材質的頭盔,入手帶著一絲沉甸甸的質感。
“兄弟,接下來就看你的了。”
嚴華低聲說了一句,然後將頭盔小心翼翼地卡在自己的槍托上。
他深吸一口氣,將身體壓得更低。
只伸出兩隻手,用槍托頂著頭盔,慢慢地、一點一點地,從岩石的側面探了出去。
他的動作很慢,很輕。
他模仿著一個受傷計程車兵,在小心翼翼地觀察外界情況的樣子。
頭盔的邊緣,露出了岩石的掩護範圍。
一厘米。
兩厘米。
山坡上。
瓦斯的眼睛瞬間眯了起來。
透過高倍鏡,他清晰地看到了那塊岩石後面。
一個頭盔的弧度,正在一點點地露出來。
找到了!
瓦斯的嘴角勾起一抹獰笑。
果然還是按捺不住了。
菜鳥。
他對自己的槍法,有著絕對的自信。
他甚至沒有去思考這會不會是一個陷阱。
在他看來,這片戰場上,他就是唯一的王。
沒有任何猶豫。
瓦斯的手指,果斷扣下了扳機。
“砰!”
子彈脫膛而出,在空中劃出一道死亡的直線。
嚴華只感覺手上一股巨大的力量傳來,槍托頂著的頭盔瞬間被子彈掀飛。
在空中翻滾著落到遠處。
頭盔上,一個猙獰的彈孔赫然在目。
就是現在!
在槍聲響起的瞬間,嚴華整個人如同捕食的獵豹,從岩石後面猛地站了起來!
起身,舉槍,開鏡!
所有動作一氣呵成!
就在他舉起槍的那一刻,腦海中的世界,驟然改變!
【鎖敵狙殺!】
啟用!
整個世界彷彿被按下了慢放鍵。
風速,溼度,距離,彈道下墜……
無數的資料流,在他的腦海中瘋狂湧動、計算,最終匯聚成一個完美無缺的彈道!
他的視野裡,千米之外的山坡被無限拉近。
那個狙擊手趴在掩體後的身影,清晰可見。
對方甚至還保持著射擊後的姿態,正準備拉動槍栓,檢視自己的戰果。
三秒!
嚴華的瞳孔驟然收縮。
鎖定!
他甚至沒有去進行常規的瞄準。
完全是憑藉著腦海中生成的那條彈道。
憑藉著一種近乎本能的直覺,扣動了扳機!
“砰!”
一聲與之前截然不同的槍響,清脆而致命。
大口徑狙擊步槍的槍聲,在空曠的荒野上回蕩。
山坡上。
瓦斯正準備從瞄準鏡裡,欣賞自己的傑作。
他想看看那個被自己“爆頭”的傢伙,會是怎樣一副慘狀。
然而,他甚麼都沒看到。
視野裡,只有一片迅速放大的猩紅。
他的眉心,傳來一陣冰涼的觸感。
然後,整個世界,就徹底陷入了黑暗。
一顆子彈,精準地鑽進了他的眉心。
巨大的動能,瞬間在他的顱內爆開。
瓦斯的頭蓋骨被整個掀飛,紅的白的濺了一地。
他的身體,像是被抽掉了所有的骨頭。
直挺挺地向後倒了下去,手中的狙擊步槍,也無力地滑落在地。
那雙曾經奪走無數生命的眼睛。
此刻瞪得大大的,裡面充滿了難以置信的驚愕。
他到死都想不明白。
自己,為甚麼會死。
岩石後面。
嚴華緩緩地吐出一口濁氣。
他閉上眼睛,腦海中的戰場感知圖裡。
那個閃爍了許久的致命紅點,終於……消失了。
結束了。
他贏了。
劫後餘生的疲憊感,如同潮水般湧來。
他靠在岩石上,感覺自己的手指,都有些發軟。
“呼……”
他拿出通訊器,按下了通話鍵。
“李懂。”
他的聲音,有些沙啞。
“回來接我。”
“完畢。”
通訊器那頭,是長久的沉默。
過了好幾秒,李懂那帶著極度震驚和不敢相信的聲音才傳了過來。
“臥槽?!”
“嚴華?你……你把他幹掉了?真的假的?!”
“我他媽不是在做夢吧!”
李懂的聲音,因為太過激動,都有些破音了。
這段對話,是在公共頻道里進行的。
蛟龍突擊隊的所有人,都聽得一清二楚。
頻道里,瞬間炸開了鍋。
“我靠!甚麼情況?!”
最先反應過來的是通訊兵莊羽。
“嚴華你小子開掛了吧?!這才幾分鐘啊,就把對面的狙擊手給解決了?!”
“幹得漂亮!”
機槍手“石頭”張天德那標誌性的大嗓門也響了起來,充滿了興奮。
副隊長徐宏的聲音則要冷靜許多,但同樣帶著一絲急切。
“嚴華,彙報具體情況!”
嚴華清了清嗓子,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平穩一些。
“報告,敵方狙擊手已經清除。”
“目測距離,一千米以上。”
他說完這句話,公共頻道里,陷入了一片詭異的寂靜。
所有人都被“一千米以上”這個數字給震住了。
一千米!
還是在對方先手開槍,自己被動反擊的情況下!
這是甚麼神仙操作?!
這他媽是人能打出來的戰績?!
“好小子!”
終於,隊長楊銳的聲音打破了沉默。
他的聲音裡,充滿了毫不掩飾的讚許和震驚。
“幹得不錯!”
“你不用管我們車隊這邊,讓李懂掩護你。”
“你的任務,就是想辦法摸到他們的迫擊炮陣地,把那幾個鐵疙瘩給我端了!”
“我們自己能應付得過來!”
“明白!”
嚴華沉聲應道。
“媽的,狙擊手果然都是心臟最大的。”
莊羽在頻道里小聲吐槽了一句。
“一個人就敢去衝對面的炮兵陣地,太猛了。”
“少廢話!”楊銳呵斥了一句,“都打起精神來!準備接敵!”
“是!”
頻道里,傳來眾人整齊劃一的回應。
很快,皮卡引擎的轟鳴聲由遠及近。
李懂開著車,一個急剎停在了亂石堆旁邊。
他從車窗裡探出頭,看著毫髮無傷的嚴華。
眼神裡充滿了敬畏和崇拜,活像是在看一個天神下凡。
“哥……”
李懂的嘴唇哆嗦著。
“你是我親哥……”
他實在是找不到任何詞語,來形容自己此刻的心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