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警報！方舟‘朱雀’翼區，E-13至E-27號法則穩定器過載百分之三十！能量供應出現劇烈波動！”
“警報！‘玄武’盾區，靈子對沖頻率失衡，護盾能量密度下降至安全閾值以下！”
“警報！檢測到高維能量滲透現象！編號7749號結構支撐龍骨出現法則侵蝕！”
維度方舟，中央主控室。刺耳的警報聲此起彼伏，如同催命的喪鐘，敲打在每個人的心頭。巨大的星圖已經失去了往日的沉靜與浩瀚，取而代之的是一片代表著“入侵”與“汙染”的、瘋狂擴散的猩紅。
面對虛空生物不計代價的全面反撲，這座承載著凡塵界希望的鋼鐵巨獸，第一次發出了不堪重負的呻吟。它的每一寸裝甲，每一道陣紋，都在承受著來自另一個維度、另一個法則體系的瘋狂侵蝕。
“狗孃養的雜碎……真把我們當軟柿子捏了！”姜遙盯著那片不斷逼近方舟的、密密麻麻的虛空魔潮，一拳砸在冰冷的控制檯上。她眼中的血絲，比螢幕上的警報紅光還要刺目。
“普羅米修斯！切換至‘深紅協議’！斷開所有非戰鬥系統能源供給！農業艙、生態區、生活區……所有能量，全部給我調往‘鎮維塔’！”
隨著姜遙冷酷的指令下達，方舟內部，無數閃爍著柔和光芒的區域瞬間暗淡下來。生態艙裡剛剛結穗的聚靈稻停止了生長，模擬日升月落的穹頂化作冰冷的鋼鐵，所有維持舒適環境的陣法全數關閉。一股肅殺、壓抑的氣氛，籠罩了整座方舟。
與此同時，位於方舟心臟地帶，那座復刻自鎮界之寶的“維度核心”，開始以前所未有的姿態瘋狂運轉。無數玄奧複雜的科學道紋逐一亮起，發出震耳欲聾的嗡鳴。澎湃洶湧的靈子能量如同決堤的洪流，被從核心中抽取出來，化作一道道純粹的能量光束，沿著粗大的能量回路，源源不斷地輸送到方舟的每一個防禦節點。
“謝淵！”姜遙頭也不回地吼道，“給我把‘法則共鳴炮’的主充能迴路接上維度核心！立刻！馬上！”
“不行！”謝淵那萬年不變的平靜語調第一次出現了劇烈的波動，他從堆積如山的資料模型後抬起頭，鏡片下的雙眼閃爍著焦急，“維度核心才剛剛完成初步除錯，直接接入主炮進行超載發射，核心的法則結構會承受不住的！這就像讓一個剛學會走路的嬰兒去舉起一座山，它會崩潰的！”
“那我們就讓它學會！”姜遙轉過身，一把抓住謝淵的衣領，幾乎是臉貼著臉，一字一頓地說道，“四師兄，聽著！現在不是做理論推演的時候！外面，林溪師姐的艦隊在用命給我們爭取時間，墨淵長老他們在用自己的道行淨化汙染，連天玄老祖那個老古板都在浴血奮戰！我們沒有‘萬全之策’，沒有‘最優解’！我們只有‘現在’！要麼開炮，把那些雜種擋在外面！要麼等死，讓大家的心血都變成一堆廢鐵！”
謝淵被姜遙吼得愣住了。他看著小師妹那雙燃燒著瘋狂與決絕的眼睛，那是一種他從未在任何典籍、任何公式中見過的力量。他深吸一口氣，推了推眼鏡，重新坐回控制檯前，雙手在光幕上化作了一片殘影。
“……‘法則共鳴炮’主充能迴路已接入。能量過載警告，預計三次齊射後，維度核心將出現不可逆的結構性損傷。是否確認發射？”
“發射！”
命令下達的瞬間，維度方舟那龐大艦體的中軸線上，一座此前一直處於沉寂狀態的、炮口直徑超過百里的巨炮，緩緩亮起了毀滅性的光芒。那不是能量的匯聚，而是法則的扭曲。在維度核心不計代價的能量灌輸下，一個微型的、極不穩定的“奇點”在炮口形成。
下一秒，光芒消失了。
一道無聲無息的“波紋”，以超光速向著前方的虛空魔潮擴散而去。
沒有爆炸，沒有衝擊波。那道“波紋”所過之處，時間、空間、物質、能量……一切的一切，都被強行“歸零”。數以百萬計的虛空生物，連同它們所在的區域，就像是被橡皮擦從畫卷上抹去一樣，突兀地、徹底地消失了。
在高維視角下，這一炮，更像是在一張平整的紙上，用蠻力挖走了一大塊。引發的法則震盪，如同海嘯般席捲了整個戰場，瞬間清空了一片巨大的扇形區域。
“有效！”主控室裡爆發出劫後餘生的歡呼。
但姜遙臉上的表情卻愈發凝重。因為她看到，那片被清空的區域，在短短數息之後，便再次被後方無窮無盡的虛空生物所填滿。它們彷彿沒有恐懼，沒有思維，只是遵循著最原始的毀滅本能，悍不畏死地繼續湧來。
“再來！”姜遙的聲音沙啞。
轟——！
又是一次無聲的抹除。
然而，這一次發射後，“普羅米修斯”的警告聲變得更加尖銳。
“警告！法則護盾出現大面積裂紋！能量傳匯出現延遲！”
法則共鳴炮的每一次發射，固然威力無窮，但其引發的法則餘波，同樣對方舟自身造成了巨大的負擔。那些瘋狂的虛空生物，似乎也抓住了這個機會，如同嗅到血腥味的鯊魚，更加瘋狂地衝擊著護盾表面那些細微的裂紋。
方舟的最前沿，那片直面魔潮的虛空之中。洛清霜一襲白衣，靜靜地懸浮在護盾之外。她的身影，是這片混亂戰場中唯一的“靜止”。她的劍，已經不再是單純的劈砍與突刺。每一次揮動，都引動著身後方舟的法則之力，化作一道道橫貫天際的金色光刃。
光刃所過，扭曲的虛空生物被斬斷，異化的法則被撫平。她就像一枚釘死在防線最前方的“定海神針”，以一己之力，將最大的一股魔潮死死地擋在護盾之外。但即便如此，試圖從護盾裂縫中滲透進來的漏網之魚，依舊越來越多。
而在更高維度的戰場上，一場凡人無法窺視的戰爭，正進行到白熱化。
天玄老祖鬚髮皆張，他所展開的大乘領域，化作一片純粹的“秩序”與“淨化”之光，與一尊身形如同蠕動星雲的虛空大君正面抗衡。他的一舉一動，都引動著凡塵界的天地法則，舉手投足間，便是大道的碰撞。
“孽畜！此界非爾等放肆之地！”他一聲怒喝，萬千法則凝成一柄通天徹地的巨劍，猛然斬向那團星雲。
墨淵長老與其他幾位被喚醒的大乘期老祖，也各自對上了一名強大的虛空大君。他們的戰鬥，已經超出了物理層面的對抗，而是意志與“道”的直接交鋒。每一次碰撞，都在高維空間掀起足以湮滅星系的恐怖風暴。
這些活了不知多少萬年的老怪物，此刻拋棄了所有的門戶之見，將自身的一切都投入到這場守護世界的戰爭中。他們是這個世界最後的底牌，也是最堅固的防線。
然而，主控室內，姜遙的心卻沉到了谷底。
“它們的目標很明確。”謝淵指著光幕上一處不斷被標記為紅色的區域，語速飛快，“自開戰以來，超過百分之七十的攻擊，都集中在‘朱雀’翼區的‘庚-7’號法則節點上。雖然那裡的攻擊強度不是最高，但頻率卻是最密集的。那裡……是維度核心與外層法則護盾連線的最重要的轉換節點之一，也是目前結構最薄弱的地方！”
姜遙的瞳孔驟然收縮。她明白了。外圍的慘烈戰爭，洛清霜的死守，大乘老祖們的奮戰……這一切都像是巨大的煙幕彈。虛空大君真正的殺招，是“水滴石穿”！它們在用無數炮灰的性命，持續不斷地消磨那個最關鍵的節點。
一旦那個節點被突破，整個法則護盾的能量迴圈就會出現一個致命的缺口。屆時，方舟將如同被戳破了心臟的巨人，轟然倒塌。
“普羅米修斯，推演‘庚-7’節點被突破的後果。”
“推演完成。節點失守後，百分之九十三點七的可能性，法則護盾將於十七秒內全面崩潰。方舟將被虛空法則徹底侵染，解體……是機率最高的結局。”
冰冷的電子音，宣告了死刑。
姜遙緩緩閉上眼睛，再睜開時，那裡面所有的瘋狂和焦躁都已消失不見，只剩下深淵般的冷靜。
她知道，常規的手段已經到了極限。繼續對轟，他們只會被活活耗死。必須要做些甚麼，一些更激進、更瘋狂，甚至可能會將所有人都拖入萬劫不復深淵的事情。
她走到控制檯的另一側，那裡有一個被多重物理鎖和陣法封印的紅色按鈕。
“二師兄，三師姐，大師姐……各位。”她的聲音透過通訊陣法，清晰地傳入每一位核心成員的耳中。
“接下來，我們要玩一把大的了。”
她的手指，輕輕地放在了那個代表著“最終方案”的按鈕上。那是她為維度方舟設計的最後一個、也是最危險的一個功能。
一個足以扭轉戰局，也足以毀滅一切的功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