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普羅米修斯”號與中州開明派的秘密協議達成後，效率高得驚人。
僅僅三天後，一個被層層空間禁制封鎖的青銅匣，便悄無聲息地出現在了天工宗山門外一處預先約定的無人山谷中。沒有驚天動地的異象，沒有靈力波動的漣漪，它就像是從另一層空間裡被“擠”出來的一樣，安靜地躺在青石上，透著一股古老而沉重的氣息。
當這個青銅匣被送到艦橋指揮中心時，連一向對“燒錢”專案痛心疾首的二師兄陸元，都忍不住屏住了呼吸。
“好傢伙，這禁制手法，是上古的‘九曲迷蹤鎖’，一環扣一環，強行破解，裡面的東西會瞬間被空間亂流攪成齏粉。”陸元圍著匣子轉了一圈，眉頭緊鎖，“這位墨淵長老，是既送了禮，又出了道題啊。”
“題嗎？不，這是投名狀。”姜遙晃悠悠地走過來，繞著匣子敲了敲，發出沉悶的金屬聲。她沒有去看那些繁複的禁制，而是調出了一個三維結構圖，“他這是在向我們展示他們掌握的技術深度，同時也在考驗我們有沒有‘解題’的能力。”
她看都沒看陸元，直接對一旁的謝淵說道：“四師兄，用我們之前解析高維遺蹟符文的模型，反向推演它的空間曲率節點。它的本質不是加密，而是摺疊。我們不需要鑰匙，只需要把它‘燙平’了就行。”
謝淵的靈氣眼鏡上瞬間閃過瀑布般的資料流，他扶了扶鏡框，只用了十幾息的時間便給出了結論：“找到了，一共三百六十一個偽節點，十七個真實節點。只要同時輸入十七組不同頻率的靈子脈衝，就能在零點零一秒內讓所有空間禁制同步失效。”
在陸元目瞪口呆的注視下，姜遙在控制檯上隨意劃拉了幾下，十七道肉眼難辨的微光從不同的角度射在青銅匣上。
只聽“咔噠”一聲輕響，那號稱能困死化神修士的“九曲迷蹤鎖”，就這麼……開了。
匣蓋緩緩開啟，沒有寶光四射，只有一股厚重的、混合著塵埃與時光的味道撲面而來。裡面並非甚麼神兵利器，而是一枚枚色澤黯淡的玉簡、一張張用不知名獸皮製成的圖卷，甚至還有幾塊看起來像是化石的奇異晶石，上面刻滿了密密麻麻的符號。
墨淵長老送來的，是道統盟數萬年來，關於“虛空”與“禁地”最核心、最機密的全部資料。
“立刻進行資料化掃描，分類，建立索引。”姜遙一聲令下，整個指揮中心立刻高速運轉起來。
海量的古籍秘聞，如同潮水般湧入了“普羅米修斯”號的資料庫中。
最先被整理出來的，是一部名為《鎮魔錄》的編年史。它不像是功法典籍，更像是一部浸滿了鮮血與絕望的……失敗史。
上面詳細記載了道統盟自成立以來，為了鎮壓“歸墟之眼”在內的十三處高維裂隙所付出的慘痛代價。
“道元歷三千四百年，太上長老‘玄陽真人’，大乘後期，試圖以‘太陽真火’焚燒歸墟汙穢，反被扭曲法則同化，化為火魔，肆虐中州百年，後由三位大乘聯手方才鎮壓……”
“道元歷九千一百年，裂隙擴張，盟中三位煉器宗師合力鑄造‘鎮界碑’，試圖以物理方式封堵。碑成之日，卻被扭曲靈氣瞬間侵蝕，化為邪器，反向抽取中州靈脈，致使方圓十萬裡化為焦土……”
“道元歷一萬七千年，罰尊一脈的先祖，試圖以無上刑法‘秩序神鏈’強行梳理扭曲法則，結果神鏈崩碎，自身道心失守，墮入魔道……”
一樁樁，一件件，觸目驚心。
看著光幕上一條條血淋淋的記錄，連一向樂天的林溪都笑不出來了。這哪是甚麼統治凡塵的無上聖地，這分明是一群抱著炸藥包，守在火山口上，隨時準備犧牲的獄卒。他們用盡了所有傳統修仙的手段——強攻、封印、教化、獻祭，但面對更高維度的“法則病變”，一切都只是徒勞，甚至起了反效果。
“他們一直在用錯誤的方法，解決一個他們根本不理解的問題。”姜遙的語氣很平靜，卻透著一股冰冷的鋒銳，“這不是勇敢，是愚昧。”
她沒有在這些悲壯的故事上浪費時間，而是下達了新的指令：“資料庫，交叉比對所有典籍中出現的未知符號、星圖、地理座標以及非本世界物質的描述，進行高亮標註和三維重構。”
很快，隨著海量資料的碰撞與篩選，一張殘缺而怪異的星圖，在主光幕上被一點點拼接出來。
它標註的不是星辰，而是一個個散落在凡塵界各處的、不穩定的空間座標。其中幾個座標點，姜遙無比熟悉——正是她之前探索過的、出產“高維惰性晶體”的“法則鑄造場”。
“這是一份高維地圖！”謝淵激動。
在這份地圖的旁邊，一份殘破的手稿被同步調出。手稿中提到了一個早已湮滅在歷史長河中的遠古文明——“維度主宰”。
“……他們自稱維度主宰，妄圖操控法則，鑄造天地。他們建立‘鑄造場’，欲將虛空中的混沌能量，化為構建世界的基石。然，其行逆天，終引來不詳，世界崩塌，法則扭曲，徒留廢墟……”
“引來了扭曲靈氣？”玄機子緩緩開口，神情凝重，“這麼說，我們所面對的天災，竟是上一個文明玩脫了留下的爛攤子？”
“很有可能。”姜遙的注意力，卻被手稿的另一段描述牢牢吸引住了。
那是一位道統盟的先輩在探索一處遺蹟時留下的筆記：“……於廢墟深處，得一奇石，晶瑩剔透，內有星河流轉。此石竟能主動吸引扭曲穢氣，將其吞噬。數日後，石體無損，反於其內凝結出細小晶體，狀若法則碎片，蘊含至純道韻……”
筆記下方，還畫著一枚菱形的晶石草圖，旁邊標註著三個古篆字——“維界石”。
“主動吸收扭曲靈氣，並將其轉化為法則結晶？”姜遙彷彿發現了新大陸，“這……這不就是我一直在找的完美催化劑和能量介質嗎！”
“祝融-II型”熔爐雖然強大，但本質上還是“過濾”和“還原”，需要消耗大量的“法則穩定介質”作為耗材。而這種“維界石”，根據描述，它竟能將扭曲靈氣直接“吃掉”，轉化為更高階的能量形態！
這已經不是“煉油”了，這是“可控核聚變”！是能源技術上的維度碾壓！
就在姜遙為新的物理學發現而興奮時，一直沉默地翻閱著另一批資料的洛清霜，忽然走了過來。
她將一塊古樸的金屬板放在桌上，上面刻畫著一些簡練的、彷彿劍痕般的刻印。
“這些劍法，與我的道，很像。”她清冷的聲音響起。
金屬板上記載的，並非具體的招式，而是一種“理念”。它講述瞭如何將自身意志凝聚為“理”，再以“理”為劍，斬斷虛妄，建立“秩序”。這與洛清霜在虛空大君面前斬出的“我即秩序”一劍，其核心思想竟不謀而合。古籍中的理論，印證了她的感悟，也為她指明瞭前路。
另一邊，謝淵也像挖到了寶一樣，抱著一堆獸皮圖卷，激動得語無倫次：“小師妹！快看這些！這些遠古陣法，它們……它們不是基於靈氣節點的，它們是基於空間曲率和維度褶皺的！天哪，提出這套理論的人，簡直是個天才！這……這就是高維空間應用的具體範例啊！”
一個個重大的發現，讓整個指揮中心都陷入了一種狂熱的求知氛圍中。
道統盟數萬年積累的秘密，在天工宗的科學體系面前，被迅速地解構、分析，並轉化為了推動文明前進的燃料。
姜遙很快冷靜下來，她回到主光幕前，指著那份“高維地圖”上一個被特殊符號標記出的座標點。
“根據古籍描述和我們的探測資料，這個遺蹟，代號‘盤古’，是所有已知的‘維度主宰’遺蹟中，儲存最完好，也是最深入的一處。最重要的是，它位於一片法則相對穩定的亞空間夾層裡，還沒有被扭曲靈氣完全汙染。”
她的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到每個人耳中。
“我們的目標很明確。”
在場的所有人都停下了手中的工作，望向她。
“組建第二支深空探索隊。”姜遙的目光掃過眾人，最後落在那片代表著未知的星圖上，充滿了不容置疑的決心。
“前往‘盤古’遺蹟，找到‘維界石’，解析‘維度主宰’的核心技術。我們不能總是被動地清理垃圾，是時候去垃圾場本身，找到它的‘出廠說明書’了。”
陸元張了張嘴，那句“這趟得花多少靈石”到了嘴邊，又被他硬生生嚥了回去。他看著眼前這群眼中放光、彷彿要去朝聖的師弟師妹們，默默地拿出了自己的賬目玉簡，開始計算起了遠航所需的物資清單。
玄機子負手而立，臉上露出了欣慰的笑容。
洛清霜走到了姜遙的身後，沒有多餘的話，只是靜靜地擦拭著自己的長劍。她的動作，已經表明了一切。
一場針對上古文明遺蹟的、旨在撬動整個世界科技樹的偉大遠征，已然箭在弦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