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由上百道能量光柱交織而成的死亡天幕，在罰尊道衍駭然的注視中，轟然降臨。
“豎子！爾敢！”
罰尊怒吼，那吼聲中充滿了神只被凡人冒犯的暴怒與不可置信。他強行壓下體內翻江倒海的法則反噬，一股殘破但不容小覷的五色法域，從他體內猛然撐開。
那是他本命的五行領域，曾經圓融無暇，足以碾碎一切敢於挑釁的敵人。但此刻，在經歷了萬法洪流的自我崩潰後，這片法域變得暗淡不堪，其上佈滿了蛛網般的裂痕，五行法則的流轉也滯澀無比。
轟！轟！轟！
毀天滅地的能量光束，狠狠地撞擊在殘破的法域之上。
第一道光束，讓法域劇烈震顫，裂痕瞬間擴大。
第二道光束，法域的光芒驟然黯淡，發出不堪重負的哀鳴。
第十道光束落下時，伴隨著“咔嚓”一聲脆響，那片曾經代表著絕對統治力的五行領域，被純粹的、暴力的、不講任何道理的能量，徹底撕碎。
失去了最後一道屏障，罰尊的身體完全暴露在後續那更為密集的炮火之下。
“噗！噗！”
儘管他竭力閃躲，以化神大圓滿的肉身硬抗，但仍有數道光束擦著他的身體而過。一道光束洞穿了他的左肩，帶起一捧金色的神血；另一道則直接轟在了他的胸口。
他身上那件由天外玄金絲線織成的、水火不侵的尊貴道袍，被燒出了幾個焦黑的窟窿，露出了下方焦黑的皮肉。整個人顯得狼狽不堪，再無半分神只的威嚴。
他可是罰尊道衍！
執掌東域刑罰三千年，言出法隨，一念可定萬人生死！
他何曾受過這等屈辱？被一群他眼中的螻蟻，用那種粗鄙不堪的“奇技淫巧”，打得毫無還手之力，甚至……受了傷！
這已經不是挑釁，這是赤裸裸的弒神宣言！
常規的法則手段，對這座詭異的鋼鐵城市已經無用。對方那種能隔絕法則、轉移法則，甚至能找到他功法破綻的手段，已經超出了他的認知範疇。
既然法則不行，那就用最原始、最純粹、最不講道理的規則來抹平一切！
罰尊道衍懸停在破碎的長空中，任由金色的血液滴落。他停止了無謂的躲閃，那張慘白的臉上，浮現出一絲決絕與瘋狂。
一股比之前萬法齊轟更加恐怖、更加古老、更加接近天地本源的波動，從他體內瘋狂地彌散開來。
天空，在顫抖。
空間，在哀鳴。
整個東域的所有生靈，都在這一刻，感受到了一種源於靈魂最深處的、無法言喻的恐懼。彷彿有甚麼至高的存在，即將降下滅世的天譴。
指揮中心內，剛剛平息的警報聲，以一種比之前任何一次都更加尖銳、更加淒厲的頻率，驟然炸響。
“警告！警告！檢測到超維打擊能量反應！目標正在進行神魂獻祭！”
“正在分析目標行為模式……分析完成！目標正在燃燒部分神魂與道基，準備釋放規則級抹殺神通！”
“普羅米修斯”的電子音，第一次帶上了一絲無法模擬的、近乎失真的顫慄。
“小師妹！他在拼命了！”謝淵看著光幕上那個已經突破理論上限，變成了一個巨大紅色感嘆號的能量讀數，吼聲都變了調，“他在燃燒自己的修為和神魂！這一擊，維度護盾擋不住！它會直接從規則層面，把我們連同要塞一起從這個世界‘刪除’掉！”
這不是能量攻擊，也不是法則攻擊。
這是修改世界底稿的橡皮擦！
姜遙站得筆直，她的計算核心同樣在瘋狂示警。她知道，最後的時刻，到來了。
移動要塞可以抵禦法則，但無法抵禦創造法則的“規則”。
除非……他們也動用“規則”級別的力量。
她的宣告，透過內部通訊陣法，精準地傳達到了要塞的最深處，那個被列為最高機密的區域。
“四師兄，聽我指令。”
“啟動‘獻祭’程式。”
“我需要三位元嬰道友的力量，現在。”
通訊法陣的另一頭，謝淵的呼吸猛地一滯。他的雙手在控制檯上微微顫抖，但最終，他用一種壓抑著巨大悲痛的堅定語調，回答道：“……明白！”
他切斷了與主指揮中心的聯絡，轉而接通了另一個獨立的通訊頻道。光幕亮起，映出了三張蒼老而平靜的臉龐。
那裡是“元嬰裂變反應爐”的核心連線室。
三位鬍鬚皆白、身上帶著濃重歲月氣息的天工宗長老，正盤膝靜坐在三個巨大的連線法陣中央。他們是宗門內最年長的三位元嬰修士，壽元早已接近乾涸，是靠著宗門天材地寶的溫養，才勉強延續至今。
當宗主玄機子告知他們“獻祭”程式的存在時，他們沒有絲毫猶豫，自願成為了第一批，也是最後一批“燃料”。
“淵兒，”為首的長老緩緩睜開眼，他的臉上沒有對死亡的恐懼，只有一片欣慰與坦然，“是到我們這些老傢伙，為宗門發最後一點光和熱的時候了嗎？”
謝淵強忍著哽咽，鄭重地對著光幕，行了一個標準的晚輩大禮。
“三位師叔祖，拜託了！”
三位長老相視一笑，那笑容中，是對宗門未來的無限期許。
“遙遙那孩子，是個好孩子。”
“天工宗的未來，就交給你們了。”
“能死在為宗門開創未來的道路上，是我輩修士，最大的榮幸！”
說完，三人同時閉上了雙眼，體內的元嬰開始散發出璀璨奪目的光輝，神魂與畢生修為，毫無保留地順著法陣，湧入了那座冰冷的、巨大的反應爐核心之中。
與此同時，姜遙深吸一口氣，再次接通了覆蓋整座要塞的通訊系統。
她的宣告，在每一個角落響起，在每一個因天威而戰慄的弟子神魂深處響起。
“天工宗的同胞們。”
“記住這一刻！”
“我們的文明，將在烈火中永生！”
說完，她不再有任何遲疑，伸出白皙的手指，狠狠地按下了主控臺上那個散發著不祥紅光的、代表著最終程式的按鈕。
【元嬰裂變反應爐，最終啟動程式已確認。】
【正在進行能量引導……引導完成。】
【裂變點火程式啟動，倒計時開始……】
一道冰冷、毫無感情的電子音，在死寂的指揮中心內，清晰地響起。
“10。”
“9。”
“8……”