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虛空大君】
這兩個字，如同用最深沉的黑暗雕刻而成，靜靜地烙印在每個人的意識裡。
遺蹟內部，陷入了一片死寂。
壁畫上那吞噬一切的“陰影”，那絕望的求救，那最後的警告，此刻都有了一個具象化的名字。
這不是神話，不是傳說，而是一個隕落的高維文明用自己的滅亡刻下的墓誌銘。
“一個以維度為食，吞噬法則與生命的捕食者。”姜遙打破了沉默，她正在快速處理著維度防護服收集到的所有資訊，包括對壁畫材質、能量殘留的分析，“這個哨站的文明，顯然不是它唯一的受害者。”
罰尊沒有作聲，他只是凝視著壁畫上那片純粹的“陰影”。他修了一輩子的毀滅之道，但在這片陰影面前，他感覺自己的所有認知都渺小得可笑。那不是力量的強弱，而是存在層級上的絕對碾壓。
“我曾經在道統盟繳獲的一些星海盜匪的殘缺玉簡中，看到過這個名字。”謝淵忽然開口，他面前的行動式玉簡上，正在進行海量的資料比對，“那些星際流寇將其稱為‘終極災厄’，是虛空航行中最恐怖的禁忌。傳說，任何遭遇‘大君’的星域，最終都會化為一片死寂的‘資訊荒漠’。”
資訊荒漠。
這個詞讓在場的所有人都感到了一股寒意。生命、物質、法則，所有的一切都被抹去，只剩下最基礎的、毫無意義的混沌。
“所以，‘飛昇’不是去天堂享福，是去前線填戰壕？”林溪的結論總是這麼簡單直接，卻又一針見血。
一直以來，凡塵界的修士都以為，飛昇是超脫，是永恆。可現在看來，那扇通往更高維度的門後，不是仙樂飄飄的伊甸園，而是一個更加殘酷、更加危險的黑暗森林。
而虛空大君，就是這片森林裡最頂級的掠食者。
“我們的物理飛昇計劃，從一開始，可能就不只是為了探索和發展。”姜遙的思緒飛速運轉，“它更像是一場軍備競賽。我們必須在‘大君’注意到我們這個‘低維世界’之前，掌握足夠自保，甚至反擊的力量。”
這個結論，徹底顛覆了此行的意義。
他們不再是好奇的探索者，而是肩負著整個文明存亡的哨兵。
“師尊他們必須知道這件事。”姜遙立刻做出了判斷。
“不。”罰尊突然開口，打斷了她，“現在還不能說。”
所有人都看向他。
“為甚麼？”姜遙不解。
“你說的對，這是一場軍備競賽。但凡塵界，還沒有做好參戰的準備。”罰尊的話語異常沉重，“道統盟的古籍中，有過零星的記載，稱其為‘域外邪魔’。每一次有相關的蛛絲馬跡出現，都會在修仙界引發巨大的恐慌和內亂。在沒有找到應對方法之前，公佈這個訊息，只會讓整個世界先從內部分崩離析。”
這位化神大能的考慮，是從整個文明的穩定出發。
姜遙沉默了。她是大腦，但罰尊和玄機子是心臟。他們更懂得如何維持一個龐大群體的穩定。
“我明白了。”姜遙點了點頭，“那我們就更需要一個前進基地了。”
她轉身，環視著這座殘破但依舊堅固的高維遺蹟。
“這裡，就是我們的‘安全屋’，是我們在高維空間的第一座橋頭堡。”
姜遙的決定，讓探索隊的隊員們從對未知的恐懼中，迅速切換到了工作狀態。
“四師兄，你的任務最重。”姜遙開始分配任務，“這座遺蹟的核心能源系統雖然破碎了，但基礎的靈子迴路還在。我要你修復它，至少要能維持遺蹟最基本的能量供應和隱蔽力場。”
“沒問題。”謝淵扶了扶靈氣眼鏡，眼中閃動著興奮的光芒，“這個文明的能源符文，和我們的‘科學道紋’同源，但更加高階。破解它們，對我的研究有巨大幫助。”
“三師姐，”姜遙看向林溪，“遺蹟的外部防禦系統幾乎全毀了。你帶人去，把我們帶來的‘靈子定向雷’和‘秩序泡發生器’，全部部署到遺蹟的關鍵節點上。我要讓這裡變成一個刺蝟。”
“交給我！”林溪拍著胸脯，已經開始盤算著在哪裡埋雷威力最大了，“保證連一隻高維蒼蠅都飛不進來！”
“陣法師道友，你和謝淵配合，研究遺蹟的結構，用你們的陣法知識加固關鍵區域。”
“治療師道友，你負責監測所有人的身體狀態，‘資訊態靈子’對神魂的負擔不小。”
“匿蹤道友，你負責外圍警戒，任何異常立刻彙報。”
“罰尊前輩，大師姐，”姜遙最後看向隊伍裡最強的兩個戰力，“你們負責守護，在我們完成改造前，任何靠近的東西，都交給你們。”
罰尊點了點頭，沒有多言，身形一閃，已經出現在遺蹟最大的那處豁口，盤膝坐下，閉上了雙眼。他就是一座無法逾越的山。
洛清霜則走到了遺蹟的另一側，那裡正對著廣袤的“墳場”。她手持古劍，靜靜地站立著，白衣勝雪，與背後那瑰麗又死寂的法則碎片群，形成了一幅奇異的畫面。
整個探索隊，變成了一臺高速運轉的精密機器。
謝淵帶著陣法師，一頭扎進了遺蹟最深處的動力室，對著那些破損的晶體迴路開始進行緊張的測繪和計算。
林溪則帶著另外兩位元嬰修士，開始在遺蹟外壁上鑽孔、佈線，安裝著一個個天工宗特製的“大傢伙”。
姜遙則位於總指揮的位置，她的大腦透過維度防護服，同時處理著所有小組傳回的資料，協調著每一個環節。
時間在這片沒有日夜的虛空中，失去了意義。
洛清霜站在遺蹟的邊緣，她的面前，是無數漂浮的法則碎片。她能感覺到，自己體內的“秩序”劍意，正在與這片混亂又殘破的環境，發生著奇妙的共鳴。
她的劍道，是“絕對秩序”。
而這片墳場，是秩序崩壞後的殘骸。
一股無形的波動，從她手中的古劍上散發出去，輕輕觸碰著那些法則碎片。
一塊離她最近的、閃爍著空間漣漪的碎片，忽然輕微地顫動了一下。碎片內部那殘缺的空間法則，被洛清霜的劍意“梳理”著。
一瞬間，關於空間摺疊、維度切割的無數資訊，化作最純粹的“理”，湧入了洛清霜的劍心。
她的劍，不再僅僅是鋒利。
它開始理解“距離”的本質。
嗡。
洛清霜無意識地揮出了一劍。
沒有劍光，沒有劍氣。
但在她面前數千米外，一塊漂浮的隕石，無聲無息地斷成了兩半。切口平滑得能映出這片虛空中扭曲的光。
她的劍，已經可以斬斷空間本身。
這一劍，是“維度斬擊”的雛形。
就在所有人都沉浸在緊張而高效的工作中時。
遺蹟動力室內，謝淵發出了一聲低呼。
“小師妹！我找到了備用能源介面！可以嘗試進行最低功率的能量啟用了！”
“批准，”姜遙立刻回應，“注意監控能量波動，不要引起外界注意。”
“明白！”
謝淵小心翼翼地將一根特製的靈子導線，接入了那個佈滿灰塵的晶體介面。
嗡——
一聲輕微的、源自遠古的嗡鳴，在整個遺蹟內部響起。
牆壁上，那些沉寂了萬古的符文，開始有幾枚微弱地亮了起來。
遺蹟，正在甦醒。
也就在這一刻。
距離遺蹟數萬公里之外，那片廣袤死寂的“墳場”邊緣。
一塊足有山脈大小、內部燃燒著毀滅法則的暗紅色碎片，毫無徵兆地，憑空出現了一道裂痕。
咔嚓。
那聲音，本不該在這片虛空中傳播。
但它卻清晰地，透過某種未知的媒介，直接響徹在每個探索隊員的心底。
緊接著。
那塊巨大的法則碎片，在所有人的感知中，轟然碎裂，化作了漫天齏粉。
彷彿有一隻看不見的巨手，輕輕地，將它捏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