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清霜那句話，像一塊投入死水潭的巨石。
“門後，有東西在求救。”
指揮大廳內剛剛緩和的氣氛，瞬間再次繃緊。
玄機子和幾位道統盟長老，剛放下的心又提到了嗓子眼。他們看向洛清霜，又看向那扇依舊在緩緩翻湧的混沌光門，滿是戒備。
求救？
是陷阱，還是機遇？
“大師姐，描述你看到的一切。”姜遙的聲音打破了凝滯，她沒有被“求救”這個詞擾亂心神，科研者的本能讓她第一時間開始收集情報。
兩個內門弟子連忙上前，想要為洛清霜脫下那套銀白色的維度防護服。
“不必。”洛清霜抬手阻止了他們，她的身形依舊筆直，除了面頰上那一絲蒼白，看不出任何疲憊，“我沒事，反而……很好。”
她所謂的“很好”，讓眾人感到了不解。
只有同為化神期的玄機子和罰尊等人，才隱約察覺到，洛清霜身上的氣息，在進入維度之門前後，發生了一種本質的變化。
如果說之前的洛清霜是一柄藏於鞘中的絕世名劍，鋒芒內斂。
那麼現在的她，就是劍鞘本身，化作了規則，化作了秩序。她站在那裡，周圍的空間都彷彿被她的存在“定義”了，變得無比穩定與和諧。
“那裡沒有方向，沒有物質。”洛清霜開始描述，她似乎在組織一種全新的語言，“只有‘河’，無數條由靈子構成的光之河。它們流動，交織，每一次碰撞，都誕生出一種新的‘理’。”
“理？”一位道統盟長老忍不住發問。
“對，就是‘道理’的‘理’。”洛清霜頷首，“我能感覺到，火焰為何燃燒，空間為何摺疊，時間為何流逝。那些我們苦苦參悟的法則，在那裡，是看得見、摸得著的具現之物。”
她伸出手，一縷純粹的秩序劍意在指尖縈繞。
“我只是站在那裡，我的劍意，就自行補全了許多我過去無法理解的缺憾。那裡的靈子，是活的，它們本身，就承載著‘資訊’。”
指揮大廳一片寂靜。
在場的都是修仙界的頂尖人物，他們花了數百年甚至上千年，才勉強觸控到一絲法則的邊緣。
而洛清霜，進去溜達了一炷香，就說她看到了法則的本體？
這比天方夜譚還要離譜。
“資料！四師兄，我要全部資料！”姜遙沒有去質疑，她要的是證據。
“來了！”謝淵的操作快到飛起，他將維度防護服採集到的所有資料，全部匯入了天樞中心的分析模組。
龐大的資料流在主控光幕上刷屏，這一次，不再是環境壓力引數，而是一些更加底層的、無法被現有理論解釋的靈子波動序列。
“解析開始……模型構建中……”
“天哪！”謝淵突然發出一聲驚呼，“小師妹！大師姐說的是真的！這些高維靈子，它們的結構本身就是一種編碼！每一個靈子單位，都攜帶了比普通靈子高出數萬倍的資訊熵！”
“說人話！”林溪在一旁急得直跺腳。
“它們不是純粹的能量體了！”謝淵推了推靈氣眼鏡，強行壓抑著激動，“它們是‘資訊態靈子’！每一顆靈子，都是一道法則的‘片段’！我們下載的不是環境資料，我們下載了一小片‘天道’的原始碼！”
這句話，如同一道九天神雷，劈在了玄機子和道統盟長老們的天靈蓋上。
天道……的原始碼？
這是甚麼虎狼之詞！
“小師妹！快看這裡！”謝淵又有了新發現，他指向光幕上的一段三維結構圖，“這是大師姐的‘秩序’劍意在高維空間中的形態！它不再是線性的劍氣，而是構建成了一個……一個‘穩定場域發生器’！它強行在混亂的高維環境中，定義了一個三維物理規則的‘安全區’！這……這就是‘領域’的本質！”
罰尊的身體劇烈地顫動了一下。
領域！
化神之上的修士苦苦追尋的、傳說中的力量！
原來，所謂的領域，就是將自己的“道”，在高維層面具現化，從而改寫現實的規則！
這一刻，困擾了他數百年的瓶頸，豁然開朗。
“二師兄，隔離一毫克的‘資訊態靈子’樣本，輸送到我的生物實驗臺。”姜遙冷靜地下達指令。
“小師妹！那東西性質不明，太危險了！”陸元在通訊陣法那頭大叫。
“科學，沒有不危險的。”
姜遙根本不理會勸阻，轉身就走向旁邊一個獨立的、全封閉的實驗艙。
很快，透過精密的靈子管道，一絲比塵埃還小的、閃爍著奇異光彩的物質，被送到了姜遙面前。
在所有人驚駭的注視下，姜遙啟動了機械臂，將那枚裝載著“資訊態靈子”的特製注射針，對準了自己的手臂。
“遙遙！不可！”玄機子大驚失色，就要衝過去。
“師尊，相信我。”姜遙頭也不回。
她按下了注射按鈕。
針頭刺入面板的瞬間，姜遙的身體猛地一僵。
沒有痛苦，沒有能量衝擊。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無法用語言形容的“明悟”。
彷彿有一整個宇宙的知識，被壓縮成最純粹的資料包，直接寫入了她的靈魂深處。
關於空間摺疊的一百七十三種靈子演算法模型。
關於時間減速的三十九種高維干涉路徑。
關於靈力與物質相互轉化的核心公式。
……
過去需要耗費巨大算力去推演、去模擬的“法則”，此刻，變成了她生來就懂的“本能”。
她對《基礎靈子物理學》的理解，在這一瞬間，直接從大學本科，躍升到了博士後導師的級別。
姜遙緩緩睜開雙目，輕輕抬手。
她面前的虛空中，一顆微型的、由純粹靈子構成的球狀閃電，憑空出現，穩定地懸浮著。
這是金丹期才能勉強施展的“掌心雷”神通。
而姜遙，還是築基期。
她沒有掐任何法訣，沒有調動一絲丹田靈力，只是憑藉自己對“電磁法則”的全新理解，直接用精神力，命令周圍的靈子“組合”成了這個形態。
“以神御法……言出法隨……”一位道統盟長老喃喃自語，整個人都呆住了，“這是……這是傳說中仙人的境界啊！”
“不。”姜遙散去了那顆球狀閃電，做出了結論，“這不是仙法，這是許可權。高維，對低維的絕對許可權。”
她終於明白了。
所謂的“天道”，或許根本不是一個意識，而是高維空間本身。是無數法則具象化的宏大集合體，一套宇宙最底層的執行程式。
而所謂的“飛昇”，就是生命形式的升維，是從“使用者”，變成“管理員”的過程。
就在這時，巨環下方，那隻作為引導體的高維水母，突然發出一陣急促的靈子波動。
嗡——
一幅模糊的畫面，直接投射進了姜遙的腦海。
那是在瑰麗的光之河中，幾個如同蒲公英般的法則生命體，正在悠閒地漂浮。突然，一片巨大的、無法名狀的“陰影”從更高維度籠罩下來，那些法則生命體連掙扎都沒有，就被“陰影”一口吞噬，化作了純粹的資訊流。
而這隻高維水母，則是在“陰影”出現的瞬間，就透過一種奇特的“維度共鳴”，將自己偽裝成了一塊平平無奇的“空間碎片”，堪堪躲過了追捕。
高維空間，不是天堂，而是更加殘酷的黑暗森林。
“看來，我們的第一個客戶，情況不太妙啊。”姜遙的思緒回到了那段求救訊號上。
“墳場”座標……求救……
這裡面透著一股詭異。
“我決定了。”姜遙轉身，面向眾人，宣佈了一個新的決定，“從今天起，‘維度之門’專案組改組。這裡不再是交通樞紐，而是天工宗與道統盟最高階別的‘高維探索前沿基地’！”
“我們的目標，不再是單純的貿易和擴張。”
“我們要在這裡，破解飛昇的密碼，掌握法則的權柄！”
物理飛昇的道路，在這一刻，從瘋狂的理論，正式邁入了更加瘋狂的實踐探索階段。
整個指揮大廳，所有人的熱血都被點燃了。
就在此時，主控臺上的天樞中心，再次發出了一聲尖銳的警報。
嘀嘀嘀！
“警報！檢測到‘墳場’座標傳來新的加密資訊！”謝淵立刻彙報道。
“立刻破譯！”
“破譯中……資料量很小，但是……加密等級非常高！”
幾息之後，一行全新的、卻更加令人毛骨悚然的字元，出現在了光幕之上。
【不要回應……他們在說謊……快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