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師兄陸元看著姜遙那平靜得過分的臉龐,聽著那句“我要建最大的”的要求,只覺得自己的元嬰都在隱隱作痛。這已經不是燒錢了,這是在用靈石礦脈點菸花。
他長長地嘆了一口氣,那口氣裡有心疼、有無奈,但更多的,是一種連他自己都沒察明覺的,被自家小師妹帶起來的豪情。
“批了!”陸元咬著後槽牙說道,彷彿從牙縫裡擠出這兩個字,“宗門這幾百年攢下的家底,我全給你!但你得給我搞出點名堂來!至少,得值十個東域!”
姜遙臉上露出一抹笑容,燦爛得讓陸元都有些晃神。“二師兄放心,這將是你這輩子做過的,最划算的一筆投資。”
將那艘龐大到如同天體般的殘骸拖回寂靜星,本身就是一項足以載入史冊的浩大工程。
在陸元這位基建狂魔的鐵腕指揮下,數萬臺大功率工程傀儡如同附骨之疽般,將無數條超高強度的合金纜繩固定在殘骸的結構薄弱點上。“不周山”號更是火力全開,艦首和艦腹展開了上百座巨型“靈能牽引光束”陣列,如同無數只無形的大手,死死抓住了這頭沉睡的鋼鐵巨獸。
整個“絕-13”星系,都能看到這壯觀而詭異的一幕。一座漂浮的鋼鐵山脈,拖拽著另一座更加龐大、死寂的金屬墳墓,緩慢而堅定地,一頭扎進了寂靜星那永不停歇的紫色風暴之中。
寂靜星,地下城市“祝融”,一個全新的,被列為最高機密的區域被迅速開闢出來。厚重到足以抵擋化神大能全力一擊的合金巨門上,鐫刻著幾個簡潔而有力的大字——“遺蹟解析部”。
部門內部,是一個龐大的超淨零重力空間。那艘星艦殘骸最核心、儲存最完好的中段部分,被穩穩地懸浮在中央,無數道柔和的分析靈光如同手術燈般,將其照得通明。
姜遙站在主控臺前,面對著她欽點的核心團隊。
“我們的目標很簡單:拆了它。”姜遙的聲音在空曠的實驗室裡迴盪,帶著不容置疑的決斷,“我要知道它上面的每一顆螺絲是怎麼擰上去的,每一道符文代表著甚麼意思。”
她的手指在全息投影上劃過,指向殘骸的尾部。“三師姐,推進系統和能源核心歸你。我要知道它怎麼跑,靠甚麼跑。”
“四師兄,”她又轉向謝淵,“所有的資料、符文、能量訊號,都是你的。我需要你為它建立一個完整的理論模型,從靈子層面解析它的每一寸構造。”
林溪興奮地捏了捏拳頭,發出“嘎嘣”的脆響,一雙大眼睛裡閃爍著見獵心喜的光芒。“交給我!我早就想看看,這大傢伙的‘屁股’,到底能噴出個甚麼樣的煙花來!”
謝淵則只是默默地推了推鼻樑上的靈氣眼鏡,鏡片上反射著密密麻麻的資料流,平靜地應道:“明白。”
對這艘星際巨獸的解剖工作,正式開始。
時間在緊張而瘋狂的研究中飛速流逝,轉眼便是一個月。整個遺蹟解析部,成了一個與世隔絕的瘋狂實驗室,所有人都沉浸在對這具“外星遺體”的探索中。
“小師妹!快來!你快來看這個!”林溪興奮到破了音的呼喊,透過內部通訊陣法,傳遍了整個部門。
姜遙立刻趕到林溪負責的推進系統解析區。她的團隊已經小心翼翼地切開了引擎的一部分外殼,露出了內部雖然破碎不堪,但依舊能看出其精妙絕倫的結構。無數斷裂的水晶導管和撕裂的能量回路,如同一具巨獸被剖開的血管與神經。
“它的‘能量-曲率’轉化效率,”林溪指著光幕上一連串令人眼花繚亂的計算結果,聲音因為激動而微微顫抖,“根據我們現有的模型進行逆向推演,至少是我們‘乾坤’級曲率引擎的五十倍!它們不是在單純地‘彎曲’空間,小師妹,它們是在‘摺疊’!就像摺紙一樣,把兩個點直接疊在一起!”
這個發現讓在場的所有煉器師都倒吸了一口涼氣。天工宗引以為傲的曲率引擎技術,在這艘古老殘骸面前,簡直如同孩童的玩具。
然而,當林溪還在為這超越時代的推進技術而痴迷時,姜遙的注意力,卻被三維結構圖上另一個更加龐大的結構所吸引。
在整艘星艦殘骸的幾何中心,存在著一個直徑超過數百米的,完美至極的巨大環形結構。它在摧毀了整艘星艦的災難中,幾乎完好無損地儲存了下來,彷彿那場災難有意避開了它。
“這個東西,不屬於推進系統,也不屬於能源系統。”姜遙喃喃自語,她的手指在全息模型上輕輕劃過,將那個環形結構單獨分離出來,“它的位置太核心,結構太獨立了。它才是這艘船的根本。”
她將畫面不斷放大,那刻印在金屬圓環表面的,無比複雜、玄奧的符文紋路,清晰地呈現在眼前。
“我將它命名為,‘星門發生器’。”
“星門?”一旁的謝淵聞言,從海量的資料中抬起頭。
“一個猜想。”姜遙的思路快得像一道閃電,“這艘船,可能根本不是靠‘飛’,才跨越了那兩萬年的距離。它是‘跳’過去的。它自己創造了一扇門,一扇連線宇宙兩端的‘星門’,然後……一步跨了過去。”
這個瘋狂的猜想,如同一道驚雷,炸響在所有人的腦海裡。
整個研究方向瞬間發生了偏轉。謝淵立刻調集了天樞中心百分之九十的算力,開始全力破解“星門發生器”上的核心符文。那些符文的邏輯結構,與修仙界的任何一種陣法、道紋都截然不同,充滿了陌生的數學美感和物理規律。
又過了半個月,一個深夜,謝淵那總是波瀾不驚的聲音,第一次帶上了無法抑制的震撼與駭然。
“小師妹!”
在他的主控光幕上,兩組資料模型被並排放在一起。
一組,是經過無數次推演和模擬,最終從“星門發生器”上破譯出的核心啟用頻率模型。
而另一組,是當初在零號深潛實驗室裡,那段來自高維空間,被命名為“迴響”的破碎資訊流的殘片資料!
兩組資料,如同失散多年的孿生兄弟,在跨越了無盡時空後,嚴絲合縫地重疊在了一起!
誤差,無限趨近於零。
那段曾差點撕碎姜遙神魂的“維度震盪頻率”,正是啟用這臺古老星門發生器的……鑰匙!
“它和高維空間有聯絡。”姜遙的聲音很輕,卻讓整個實驗室的溫度都彷彿降了幾分,“這艘船的文明,他們不只是在探索我們這個維度,他們在嘗試……觸碰更高的維度。”
這個結論讓所有人都感到了一股發自靈魂深處的寒意。
而驚喜,或者說驚嚇,還遠未結束。
就在星門發生器附近的一個獨立維生艙內,一支勘探小隊發現了一塊奇蹟般儲存完好的水晶資料板。經過謝淵不眠不休的破譯,他發現裡面儲存的,並非星圖或航行日誌,而是一種更加基礎,也更加重要的東西。
那是一段段由不同能量脈衝組合而成的“編碼”。
“這不是我們理解中的資訊儲存方式。”謝淵的報告充滿了困惑與興奮,“這更像是一種……語言。一種直接用能量狀態來定義概念的語言。”
經過艱難的對比和分析,他成功破譯了其中幾個最基礎的編碼,它們分別對應著“一”、“圓周率”、“光速”等基礎的數學和物理學概念。
“我懷疑,”謝淵抬起頭,他的靈氣眼鏡因為長時間超負荷運轉而發出輕微的嗡鳴,“這很可能是一份‘星際文明通用語’的基礎教程。一份……初學者入門。”
姜遙靜靜地看著眼前的這一切。被解剖的巨大殘骸,閃爍著玄奧符文的星門模型,還有那代表著一種全新語言的能量編碼。
無數的線索在她腦中交織、碰撞,最終匯聚成一個清晰而震撼的結論。
這艘船,不僅僅是一艘船。
它是一座移動的研究站,一艘遠征的殖民艦,更是一部……濃縮的,關於一個已經逝去的超級文明的百科全書!
“各位,”姜遙深吸一口氣,轉身面向她那些已經面帶疲憊,但眼神依舊明亮得嚇人的同事們,“我們的工作,才剛剛開始。”
解析的進度依舊緩慢得令人抓狂。每一個微小的發現,都埋藏在浩如煙海的未知技術和破碎資訊之下。
但這艘從天外而來的金屬亡靈,這座來自遙遠過去的宇宙墳墓,已經不再是一個終點。
它變成了一把鑰匙。
一把,為天工宗,為這個被囚禁的世界,開啟通往更廣闊、更古老、也更危險的宇宙的……鑰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