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術刀”號，主控室。
光幕上，洛清霜那完美無瑕的靈子圖譜被設定為“高維元嬰資訊模型”的基準參照物，無數資料流環繞著它，試圖解構其更高維度的奧秘。
外界，黑石星的塵埃尚未落定，但它爆炸時產生的衝擊波，卻以一種比光速更快的形式，席捲了整個修仙界。
恐慌。
前所未有的恐慌在道統盟內部蔓延。
最初，只是靠近東域的一些中小宗門和修仙家族，他們戰戰兢兢地透過各種渠道，向天工宗發來試探性的傳訊。
但很快，這種試探就演變成了熱切的請求。
傳訊玉簡的內容也從最初的“譴責”和“質問”，變成了“諮詢”和“求購”。
“玄機子宗主親啟，敝宗願出三條上品靈石礦脈，換取貴宗的‘科學’煉器之法！”
“天工宗道友，萬寶閣願與貴宗展開深度合作，我閣遍佈中州的商路將為貴宗在整個中域的商路大開方便之門！”
“丹鼎宗願獻上三千年的‘九轉還魂草’，只求貴宗能夠提供‘科學防禦系統’的全套定製方案！”
一條條訊息，雪片般飛向天工宗。
這些曾經高高在上的宗門、家族，此刻的姿態低到了塵埃裡。
玄機子坐在宗主大殿，面前的光幕上，上百條訊息滾動不休。他只是悠然地品著茶，將那些言辭懇切的請求分門別類。
有趣的是，百分之九十的請求，都不是尋求煉器合作，而是想直接購買成品。
購買天工宗的“科學武器”和“科學防禦系統”。
黑石星的毀滅，讓他們徹底放棄了與天工宗在技術上競爭的幻想。
他們只想擁有自保的力量。
哪怕這種力量來自於他們曾經最鄙夷的“旁門左道”。
“遙遙，中域快亂套了。”
玄機子將一道訊息傳給了正在“手術刀”號主控室的姜遙。
“哦？”
姜遙的注意力從光幕上那個複雜到極致的“高維元嬰資訊模型”上移開了一瞬。
“他們開始自相殘殺了？戰鬥資料模型傳我一份。”
玄機子的輕笑從通訊器裡傳來。
“不，是排著隊來求饒的。想買我們的法寶。從靈能步槍到宗門防禦陣列，甚麼都想要。”
姜遙的思緒又回到了她的模型上。
“太麻煩了。我沒空。師尊您看著辦吧。”
“為師是想，這也是個推廣《基礎靈子物理學》的好機會。不如，你指派個人去處理？”
指派個人？
姜遙停下了敲擊光幕的手指。
她的腦海裡閃過幾個人選。
大師姐不行，她得守護宗門。
二師兄要管基建，忙不過來。
三師姐……讓她去，怕是會把產品展示會變成煙火大會。
四師兄……他去了估計會和對方討論三天三夜的理論。
“蘇小月吧。”姜遙忽然想到了一個名字。
那是她收下的幾名記名弟子之一，一個剛築基不久的內門弟子，但對《基礎靈子物理學》的理解和計算能力，在年輕一輩中首屈一指。
“她懂數學，也懂物理。讓她去。”
三天後。
中域邊緣，一處名為“枯風原”的荒蕪平原。
數十個宗門和修仙家族的代表聚集於此，其中不乏元嬰期的長老。他們神色各異，低聲交談，氣氛緊張而微妙。
他們都是收到了天工宗的統一回復，來此參加“產品展示會”。
一個穿著天工宗內門弟子服飾的年輕女孩，在一高一矮兩臺金屬傀儡的護衛下，平靜地走到眾人面前。
正是蘇小月。
她的修為在眾人之中毫不起眼，但她臉上沒有絲毫膽怯。
“奉小師叔姜遙之命，為各位展示天工宗最新一代民用法寶。”蘇小月的聲音清脆而平穩。
人群中傳來一聲壓抑的嗤笑。
“民用？”
蘇小月沒有理會。她從儲物法寶中取出一個金屬手提箱，放在地上。
“此為‘行動式宗門防禦陣列’，代號‘蜂巢’。”
她開啟箱子，按下一個按鈕。
箱子自動展開，無數金屬桿件和菱形晶片如同花瓣般綻放，在短短几個呼吸間，構成了一個直徑百米的複雜球形力場發生器。
嗡！
一道淡藍色的六邊形能量護盾瞬間撐開，將方圓一里籠罩其中。
“請一位元嬰期的前輩，嘗試攻擊它。”蘇小月抬手示意。
一名來自烈陽穀的元嬰長老走了出來，他對此顯然不屑一顧。
“老夫倒要看看，你們天工宗的玩具，有甚麼門道！”
他掐動法訣，一輪燃燒的烈日憑空出現，攜帶著焚山煮海的熱浪，狠狠砸向那層薄薄的護盾。
轟！
烈日撞在護盾上，狂暴的能量向四周逸散，將地面都烤成了琉璃。
但那層六邊形的護盾，只是劇烈地閃爍了幾下，便恢復了平靜。
那名元嬰長老愣住了。
全場死寂。
“‘蜂巢’陣列能源來自人造靈脈核心，理論上可抵禦化神期以下修士全力攻擊一個時辰。”蘇小月的語調沒有任何起伏。
“基礎版售價，三億上品靈石。”
人群瞬間炸開了鍋。
這個價格足以讓一箇中型宗門傾家蕩產。
但它的價值，卻足以保住一個宗門的命！
“接下來……”蘇小月指向旁邊那臺高大的金屬傀儡，“是‘小型靈子軌道炮’，代號‘清除者’。主要用於清理航道上的大型隕石流，保障飛梭安全。”
金屬傀儡的一條手臂變形，化作一根幽深的炮管，瞄準了百里之外的一座千丈高的孤峰。
“開火。”
沒有驚天動地的巨響，沒有炫目的火光。
只有一道細微的藍光，一閃而逝。
遠處那座屹立了萬年的孤峰，無聲無息地消失了。
一個光滑如鏡的圓形孔洞，從山峰原本所在的位置，一直貫穿到地平線的盡頭。
空氣彷彿凝固了。
所有人的呼吸都停止了。
那名烈陽穀的元嬰長老，身體在微微發抖。他確信，那一擊如果落在自己身上，他的元嬰連同神魂，都會被瞬間分解成最基本的靈子。
這他媽是用來清理隕石的？
這是用來清理世界的吧！
“軌道炮為戰略級法寶，暫不對外銷售。”蘇小月平靜地補充了一句。
許久，一箇中年修士從人群中走出。
他穿著雲紋白袍，面容儒雅，但此刻卻蒼白無比。
他對著蘇小月深深一躬。
“在下雲海宗宗主，雲天明。求見玄機子宗主，有關於道統盟未來的要事相商。”
天工宗，宗主大殿。
玄機子依舊在品茶。
雲天明坐在他對面，額頭上全是細密的汗珠。
“玄機子宗主……”雲天明組織著語言，“在下此來，是代表道統盟內……一部分開明派長老的意願。”
“哦？”玄機子放下茶杯。
“罰尊的強硬路線，已經讓道統盟走入了死衚衕。黑石星的覆滅，更是讓所有人都看清了現實。”雲天明苦澀地開口，“我們……我們不希望戰爭，我們希望……對話。”
玄機子笑了笑。
“現在想起來對話了？”
雲天明身體一僵，連忙解釋：“以丹塵子長老為首的幾位大人認為，天工宗的科學之道，並非異端，而是另一條通往大道的路。繼續與天工宗為敵，只會讓道統盟走向滅亡。我們希望……能與貴宗進行一次正式的，平等的對話，商討共存的可能。”
玄機子不置可否，只是讓雲天明將開明派的訴求和名單詳細記錄在玉簡中。
“手術刀”號主控室內。
姜遙看著玄機子傳來的會議記錄。
她對那些複雜的宗門派系鬥爭毫無興趣，直接跳到了最後。
“對話？”
謝淵在她身旁分析：“小師妹，這很可能是緩兵之計。他們想借此機會探查我們的虛實，同時研究反制我們的方法。”
“我知道。”
姜遙關閉了會議記錄。
“但是，一個絕佳的實驗場地，自己送上門來了。”
她的指尖在光幕上劃過。
“謝師兄，幫我接通宗主。”
通訊很快接通。
“師尊，我同意參加這次對話。”
玄機子似乎並不意外。“遙遙，你有甚麼打算？”
“地點他們定。”
姜遙轉過身，主控室的光芒在她背後勾勒出纖細的輪廓。
“但是，我要帶幾個‘聽眾’一起去。”
在她的面前，一塊新的光幕上，一個從未有過的法寶設計圖正在飛速成型。
那是一個球形的，佈滿了無數複雜道紋和靈子接收器的裝置。
它的代號是——“高維資訊廣播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