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遙站在控制室門口，掃了眼頭盔顯示屏上的溫度資料。
五萬三千度。
防護服的警報已經響了十分鐘，但靈子力場依舊穩定。
她抬腳踏進去。
控制室比她想象的還要大。直徑至少兩百米，高度超過五十米。牆壁上刻滿了複雜的道紋，那些道紋在發光，暗紅色的光芒像是流動的血液，在牆面上緩緩流淌。
但這些都不是重點。
重點是地面上那些巨大的骸骨。
姜遙蹲下身，伸手摸了摸其中一具。骸骨的質地堅硬，像是某種金屬和骨質的融合體。她調出掃描器，光束在骸骨表面掃過。
資料很快出來了。
“這些骸骨的主人，身高至少五米。”謝淵的聲音從通訊器裡傳來，帶著明顯的震驚。“而且，他們的骨骼結構和人類完全不同。”
姜遙點頭。
她能看出來。
這些骸骨的肋骨數量是人類的兩倍，脊椎骨的排列方式也完全不同。最詭異的是，這些骸骨的胸腔內部，有一個巨大的空洞。
那個空洞的形狀，和“焚天之眼”的核心反應堆幾乎一模一樣。
姜遙的大腦飛速運轉。
這些骸骨的主人，體內安裝了某種“人造核心”。
或者說，他們本身就是“半機械生命體”。
“小師妹，這些骸骨上有戰鬥痕跡。”謝淵的聲音再次響起。“而且，致命傷都是來自高溫灼燒。”
姜遙站起身，環視四周。
控制室的牆壁上，佈滿了焦黑的痕跡。那些痕跡像是某種高能武器留下的，溫度至少達到了十萬度以上。
而在控制室的正中央，有一個巨大的水晶。
水晶是透明的，內部懸浮著一團微弱的、幾乎快要消散的光團。
姜遙盯著那團光。
那不是普通的靈氣。
那是一道殘魂。
洛清霜站在她身邊，手已經按在了劍柄上。
“沒有惡意。”洛清霜的聲音很平靜。“只是很虛弱。”
姜遙點頭。
她從儲物戒指裡取出一個銀白色的頭盔，那是她連夜設計的“靈子精神同調裝置”。這個裝置能將她的神識和外界的靈子波動進行同步，從而實現“精神層面的溝通”。
姜遙戴上頭盔，啟動裝置。
一股龐大而古老的意念，瞬間湧入她的腦海。
那是一個陌生的聲音。
不，與其說是聲音，不如說是一種“資訊流”。
這些資訊以一種姜遙從未見過的方式，直接灌入她的大腦。
沒有語言。
沒有文字。
只有純粹的“概念”和“畫面”。
姜遙看到了一個輝煌的文明。
那個文明的科技水平，遠遠超過了她前世的地球。他們建造了巨大的城市，那些城市懸浮在星空中，像是一顆顆人造的星球。
他們掌握了“靈子聚變”的技術，能夠製造出無窮的能量。
他們不崇拜天地。
他們信仰“質能轉換”和“能量永恆”。
他們的目標，是透過建造“恆星熔爐”，獲取無窮的能量，實現整個文明的“能量化飛昇”。
姜遙的呼吸停滯了一秒。
能量化飛昇。
這個概念，和她之前的想法幾乎一模一樣。
她一直認為，修仙的本質就是“靈子能級的提升”。而所謂的“飛昇”，就是將自身的靈子能級提升到一個極致的狀態，從而擺脫肉體的束縛，以純粹的能量形態存在。
但這個文明，已經走到了她前面。
他們不只是理論上的推演，他們真的建造了“恆星熔爐”，真的嘗試了“能量化飛昇”。
然後呢？
畫面繼續。
姜遙看到了那個文明的末日。
“恆星熔爐”的聚變反應失去了控制。
狂暴的能量從熔爐內部噴湧而出，瞬間摧毀了整個星球。
那些懸浮在星空中的城市，像是紙糊的玩具，被能量洪流撕成碎片。
而那些倖存者，也沒能逃過一劫。
他們的“守護傀儡”，那些原本用來保護文明的戰鬥機器，被失控的能量輻射變異，變成了瘋狂的殺戮機器。
姜遙看到了一場屠殺。
那些變異的傀儡，瘋狂地攻擊著倖存者。
高溫射線，靈子炸彈，空間切割。
所有的武器，都被用來對付曾經的主人。
倖存者一個接一個倒下。
最後，只剩下一個人。
那是一個身高五米的巨人，他的胸口有一個巨大的空洞，空洞內部的“人造核心”已經徹底熄滅。
他站在控制室的正中央，用最後的力量，將自己的殘魂封存在那個水晶裡。
他留下了一段資訊。
那是一個警告。
純粹的能量是毀滅。
只有加入了“秩序”的能量，才能帶來新生。
畫面到此結束。
姜遙睜開眼，額頭滲出細密的汗珠。
她站在原地，久久不語。
洛清霜看著她，沒有說話。
姜遙的大腦飛速運轉。
秩序。
甚麼是秩序？
在修仙世界，秩序就是“法則”，就是“道紋”。
那些複雜的符文和陣法，本質上就是對“靈子執行規律”的約束和引導。
而她一直排斥的玄學，恰恰是她科學理論中缺失的一環。
姜遙的嘴角微微上揚。
原來如此。
她一直以為，科學和玄學是對立的。
但現在她明白了。
科學是“規律”，玄學是“秩序”。
兩者結合，才是真正的“道”。
“小師妹，你還好嗎？”謝淵的聲音從通訊器裡傳來，帶著明顯的擔憂。
姜遙點頭。
“我很好。”她轉過身，看著那個巨大的水晶。“而且，我找到了我想要的答案。”
洛清霜站在她身邊。
“你想明白了甚麼？”
姜遙沒有回答，她只是伸手，輕輕觸碰那個水晶。
水晶的表面微微波動。
那道殘魂，像是感應到了甚麼，緩緩飄了出來。
它在姜遙面前停了幾秒，然後化作無數光點，消散在空氣中。
姜遙盯著那些消散的光點。
她知道，這道殘魂已經徹底消失了。
但它留下的資訊，將永遠刻在她的腦海裡。
“走吧。”姜遙轉過身，向著控制室外走去。“我們該回去了。”
洛清霜跟在她身後。
“你不繼續研究這個熔爐了？”
姜遙搖頭。
“不需要了。”她頓了頓。“我已經知道該怎麼做了。”
兩人走出控制室。
通道依舊熾熱。
但姜遙的腳步很輕快。
她已經找到了自己真正想要的東西。
那不是“恆星熔爐”的技術。
那是對“道”的理解。
是對“科學”和“玄學”融合的頓悟。
姜遙走出通道，重新踏上那片暗紅色的金屬外殼。
“手術刀”號就停在不遠處。
艙門開啟，林溪興奮地跳了出來。
“小師妹，你終於回來了！”她跑到姜遙面前。“怎麼樣，有沒有找到甚麼好東西？”
姜遙點頭。
“找到了。”她轉過頭，看著那個巨大的“甜甜圈”。“而且，是最重要的東西。”
林溪愣了一下。
“最重要的東西？”她撓了撓頭。“是甚麼？新的武器？還是新的能量系統？”
姜遙搖頭。
“都不是。”她頓了頓。“是一個警告。”
林溪更迷糊了。
“警告？”
姜遙沒有解釋。
她轉身，向著飛梭走去。
洛清霜站在原地，盯著那個巨大的“甜甜圈”。
她能感覺到，那個熔爐內部的能量，正在緩緩減弱。
那道殘魂消散後，整個熔爐的執行系統，也開始崩潰。
用不了多久，這個沉睡了三萬年的“恆星熔爐”，將徹底熄滅。
洛清霜轉過身，跟上姜遙的腳步。
“手術刀”號的引擎轟鳴。
艦體緩緩升空。
姜遙站在艙門口，最後看了一眼那片死寂的星域。
那些漂浮在黑暗中的星球殘骸，那些變異的熔岩金蠍，還有那個即將熄滅的“恆星熔爐”。
這一切，都將成為歷史。
但它們留下的教訓，將永遠刻在姜遙的心裡。
飛梭消失在黑暗中。
而在大陸殘骸深處，那隻巨大的蠍王緩緩抬起頭。
它的八隻眼睛同時睜開，盯著“手術刀”號消失的方向。
然後，它發出一聲震天的嘶鳴。
那聲音在死寂的星域中迴盪。
像是在送別，又像是在警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