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央格納庫的展示會結束後，那九名來自道統盟的被押送進了要塞深處的特製監牢。這些監牢的每一面牆壁都鐫刻著姜遙親自設計的靈子遮蔽陣紋，能完全隔絕內外的靈氣流動。別說逃跑，就連傳音都做不到。
而他們隨身攜帶的那些法寶、丹藥、儲物袋，則全部被打包裝進了金屬箱子，由林溪興沖沖地抱著，一路小跑送進了位於要塞核心區的符文研究實驗室。
這是謝淵的地盤。
當林溪推開實驗室的合金大門時，裡面已經聚集了十幾個人。除了謝淵本人，還有幾名天工宗擅長符文和陣法的弟子，以及兩名從符籙宗那邊臨時借調過來的技術骨幹。他們圍在一張巨大的實驗臺前，檯面上擺滿了各式各樣的分析儀器——靈子顯微鏡、能量波譜儀、符文解析陣盤，甚至還有姜遙前不久剛搞出來的三維靈氣投影儀。
四師兄，貨送到了！林溪將箱子往桌上一放，發出沉悶的一聲。
謝淵推了推鼻樑上的靈氣眼鏡，目光立刻被箱子裡的東西吸引。他沒有第一時間去拿那些造型精美的法寶，而是拿起了一塊看上去最不起眼、已經徹底失去光澤的灰色羅盤。
這個。他的聲音一如既往地平靜，但熟悉他的人都能聽出其中隱藏的興奮，這是能在中域通行無阻的定位法寶，卻在東域徹底失效。這說明它的執行機制，依賴於某種區域性的外部條件。
他將羅盤放在靈子顯微鏡下，調整倍率，開始仔細觀察其內部的符文結構。光幕上，羅盤內部那些纖細如髮絲的符文紋路被放大了數百倍，清晰地呈現出來。那些線條的走向、節點的分佈，都與東域常見的法寶截然不同。
能量回路是三層螺旋結構……符文節點每隔七個刻度就有一個主節點……這種排列方式，我從未見過。謝淵喃喃自語，手中的符文筆在光幕上快速勾勒著，試圖還原羅盤的完整能量拓撲圖。
就在這時，實驗室的門再次被推開。
姜遙走了進來，手裡還拎著一杯從二師兄那兒順來的靈茶。她看上去剛從指揮王座那邊下來，臉上還帶著未消散的笑意。
四師兄，有甚麼發現沒？她走到謝淵身邊，歪著頭看向光幕。
謝淵沒有抬頭，只是指了指那個複雜的能量拓撲圖：這個羅盤的符文邏輯很奇特。它不是透過感應天地靈氣來定位，而是在嘗試與某種外部訊號源建立共振。
外部訊號源？姜遙挑了挑眉，立刻來了興趣。她放下茶杯，也湊到顯微鏡前，讓我看看。
她盯著那些符文看了片刻,突然笑了：有意思。這些符文的排列方式……不是單純的能量導向，更像是在定義一個空間座標。你看這三個主節點構成的三角形，它們之間的比例關係是固定的，這應該是一種三角定位演算法。
謝淵推了推眼鏡，若有所思地點頭：你的意思是，中域存在某種類似的東西，持續向外傳送特定頻率的靈子波動，而這個羅盤就是透過接收這些訊號，計算自己的位置？
八九不離十。姜遙拿起符文筆，在光幕上圈出了幾個關鍵節點，而且你看這裡，這些輔助符文的作用不是增強能量，而是在做誤差校正。這說明那些的訊號並不穩定，需要羅盤自己進行動態調整。
她頓了頓，眉頭微微皺起：法則網路……聽起來像是人為鋪設的。中域的掌控力，比我想象的要深。
實驗室裡陷入了短暫的沉默。在場的弟子們面面相覷，一種隱隱的不安在空氣中蔓延。如果姜遙的推測是真的，那中域的那些頂級勢力，早就在自己的地盤上佈下了一張看不見的大網。任何進入中域的修士，一舉一動都在他們的監控之下。
繼續分析。姜遙打破了沉默，轉身走向另一張實驗臺，那裡擺放著幾張已經失效的符籙。其中最顯眼的，就是那張破界符。
她拿起破界符，對著光看了看。符籙的表面覆蓋著一層極其精細的銀色符文，那些符文小到幾乎看不清，密密麻麻地排列在薄如蟬翼的符紙上。此刻那些符文已經凝固、黯淡，失去了所有靈性。
這玩意兒能撕開空間裂縫，理論上足以無視絕大多數禁制。姜遙將破界符小心翼翼地放在靈子顯微鏡下，但它在大師姐的劍域面前，連裂縫都沒完全撕開就報廢了。我很好奇，它到底是怎麼工作的。
隨著顯微鏡倍率的提升，破界符上的符文結構一層層展開。與羅盤不同，這些符文的排列方式更加複雜，層次更多。姜遙數了數，足足有七層！
七層符文疊加……每一層都在處理不同維度的能量轉換。她倒吸一口冷氣，這特麼是符籙嗎？這是一臺微型靈子計算機啊！
謝淵也走了過來，和姜遙一起盯著光幕上那令人眼花繚亂的符文網路。他沉默了很久，最後用一種近乎敬畏的語氣說道：小師妹，你看最核心的那一層符文。它們構成的圖案……像是某種數學公式。
姜遙眯起眼，仔細辨認。那些符文的排列確實不像是在描述能量流動，反而更像是在表達某種抽象的邏輯關係。她的大腦飛速運轉，將那些符文與自己前世所學的物理知識進行對照。
片刻後，她猛地一拍桌子：我懂了！這不是在撕裂空間，這是在空間！
她的聲音提高了幾度，實驗室裡所有人都被嚇了一跳。
你們看，這七層符文，每一層都在對這個概念進行不同層面的描述。最外層是物理座標，往裡是能量密度，再往裡是法則強度……最核心的那一層，是在定義一個目標座標。然後透過某種我還沒完全理解的機制，讓使用者從當前座標到目標座標。
她越說越激動，眼中閃爍著狂熱的光芒：這不是蠻力撕開空間，這是透過數學和邏輯，告訴這個世界我應該在那裡，然後世界自己就把你挪過去了！這特麼是在hack現實！
謝淵聽得目瞪口呆，但很快他就理解了姜遙的意思。他推了推眼鏡，喃喃道：如果是這樣，那它在大師姐劍域面前失效就說得通了。大師姐的劍域本質上是一片絕對空間，所有試圖定義這片空間的外來規則都會被她的劍意覆蓋。破界符試圖hack的，在那裡已經變成了大師姐的世界
沒錯。姜遙點頭，但臉上的興奮並未消退，不過這也給了我一個思路。如果我能逆向破解這套符文邏輯，說不定能搞出一個空間錨點，強制定義一片區域的空間屬性。到那時候，別說破界符，就算是化神期的大挪移術，也得給我跪。
她轉過身，看向實驗臺上剩下的那些東西——幾瓶丹藥，兩塊通訊玉簡，還有一些雜七雜八的小玩意兒。
四師兄，那些丹藥你們分析過了嗎？
分析過了。一名符籙宗的弟子接話道，臉色有些難看，那是一種名為爆元丹的禁藥。服用後能在短時間內激發全部潛能,修為暴漲一個小境界，但代價是會永久損傷道基。連續服用三次以上，基本就廢了。
姜遙撇了撇嘴：下血本了啊。道統盟還真捨得。
還有這個。謝淵拿起一塊通訊玉簡，這東西我們嘗試過用常規手段破解，但它採用了某種加密的靈子波動。我試了十幾種解密陣法，全都沒用。
姜遙接過玉簡，在手裡掂了掂。這塊玉簡的材質和東域常見的完全不同，觸感更溫潤，內部隱約有光暈流轉。她將玉簡貼在耳邊，閉上眼，用神識探入其中。
一股混亂的、如同白噪音般的靈子波動傳來，刺得她神識一陣刺痛。她皺了皺眉，睜開眼：加密方式很高階，不是簡單的頻率變換，更像是用了某種。沒有金鑰，暴力破解的話，這玉簡會自毀。
那怎麼辦？林溪湊過來，好奇地問。
姜遙把玩著玉簡，沉吟片刻，突然笑了：破解不了，那就重新造一個破解工具。
她轉身走向實驗臺的另一側，那裡擺放著她最近在搗鼓的一臺裝置——靈子頻譜分析儀。這是她參考前世的訊號處理技術，結合修仙界的符文陣法搞出來的玩意兒，能夠將任何靈子波動轉化為視覺化的頻譜圖。
我們破解不了加密內容，但可以分析它的加密機制。只要搞清楚它用的是甚麼演算法，就能反推出金鑰的生成規律。姜遙一邊說，一邊將玉簡放在分析儀的中央，開始除錯引數。
實驗室裡再次陷入了忙碌。謝淵帶著幾名弟子繼續研究羅盤和破界符，試圖將那些複雜的符文結構完整還原出來。姜遙則守在頻譜分析儀前，盯著光幕上那些不斷跳動的波形圖，偶爾在旁邊的紙上寫下一串串公式。
時間一分一秒地流逝。
不知過了多久，謝淵突然抬起頭，聲音裡帶著一絲疲憊和興奮：小師妹，我把羅盤的完整能量拓撲圖還原出來了。你過來看看。
姜遙揉了揉有些酸澀的眼睛，走到謝淵身邊。光幕上，一個極其複雜的三維立體圖案緩緩旋轉。那是由無數符文節點和能量回路構成的網路，層次分明，結構精巧，宛如一件藝術品。
漂亮。姜遙由衷地讚歎了一句，然後指著圖案中的幾個關鍵節點，這幾個地方應該就是接收訊號的天線。如果我們能搞清楚訊號的頻率和編碼方式，說不定能反過來定位那些的位置。
謝淵點頭：我也是這麼想的。不過這需要大量的計算和實驗，短時間內恐怕做不到。
不急。姜遙拍了拍他的肩膀，這是個大專案，慢慢來。我會讓二師兄給你調配足夠的資源。
她又回到頻譜分析儀前，看著光幕上那些已經記錄下來的波形資料，陷入了沉思。透過對戰利品的分析，天工宗對中域的技術水平有了初步瞭解。那些頂級勢力的手段，比她想象中更加成熟和系統化。羅盤背後的法則網路，破界符中的空間數學，還有這些無法破解的通訊玉簡……每一樣都代表著一套完整的技術體系。
而這，僅僅是道統盟派出的幾個殺手隨身攜帶的東西。
姜遙深吸一口氣，在心裡默默地說了一句：看來我的科學修仙之路，還有很長的路要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