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長老的眉頭擰成了一個疙瘩,眼前的姜遙讓他感到了前所未有的棘手。
這孩子平日裡怯生生的,今天這股子篤定是從哪裡來的?
讓鐵砂飛得更快?
這是甚麼胡話。
他正要板起臉來,訓斥這場荒唐的鬧劇,一道清脆又帶著幾分跳脫的聲音卻從人群外擠了進來。
“哎呀,長老們,多大點事兒嘛!”
人群自動分開一條道。
一個身穿煉器堂核心弟子服飾的嬌俏女子走了進來,她梳著幹練的高馬尾,臉上還沾著幾點黑灰,明亮的大眼睛裡滿是看熱鬧不嫌事大的興奮。
正是姜遙的三師姐,林溪。
她也是天工宗年輕一輩裡,除了大師姐洛清霜之外,最有名的天才之一,只不過她的名聲更多來自於她三天一小炸、五天一大炸的“輝煌”戰績。
“小師妹難得有新想法,就讓她玩玩嘛!”
林溪毫不見外地攬住姜遙的肩膀,笑嘻嘻地對許長老說。
“煉器之道,不就是鼓搗來鼓搗去?說不定小師妹能給我們個大驚喜呢!”
她衝著姜遙俏皮地眨了眨眼,那眼神裡充滿了縱容與鼓勵。
“胡鬧!”
許長老嘴上呵斥,但看著自己這個同樣不省心的弟子,臉上的嚴肅卻鬆動了幾分。
天工宗風氣開放,鼓勵創新,林溪就是最好的例子。
既然她都這麼說了……
“罷了罷了。”
許長老無奈地擺了擺手,算是默許了。
“多謝許長老,多謝三師姐。”
姜遙恭敬的對長老行了一禮,轉身對林溪俏皮的眨了眨眼,然後便在全場聚焦的目光下,徑直走向了角落裡的廢料堆。
柳青抱著雙臂,嘴角的譏諷愈發濃重。
“哼,故弄玄虛。”
“撿些破爛,能煉出甚麼東西來?”
姜遙對這些噪音充耳不聞。
她的雙眼如同最高精度的掃描器,迅速掠過那堆在旁人看來雜亂無章的金屬廢料。
【玄鐵礦渣,雜質含量73%,導靈性差,棄用。】
【赤銅碎塊,靈能親和度中等,韌性不足,棄用。】
【……】
腦海中,無數資料流飛速閃過。
原主的記憶裡,對這些材料的認知停留在“靈性”、“親和”等玄學層面。
但在姜遙眼中,它們全是導電率、磁導率、能量損耗比這些冰冷的引數。
最終,她的目光鎖定在幾塊毫不起眼的、帶著暗淡銀灰色澤的金屬碎塊上。
【星銀伴生礦,導靈性極佳,結構穩定。】
她又從一堆廢棄的法寶核心裡,扒拉出一塊被耗盡了靈氣的廢棄磁石。
【天然磁母,殘餘磁場穩定。】
足夠了。
在所有人不解的注視下,姜遙將這些“破爛”拿回了考核臺中央。
她沒有去碰一旁的煉器爐,更沒有拿起鍛造錘。
她只是伸出白皙的右手,一縷微弱的靈氣在指尖匯聚,發出淡淡的微光。
以靈氣為刀,以指尖為筆。
她開始在那些金屬碎塊上刻畫起來。
不同於傳統道紋的圓潤、流暢,充滿了玄奧的“道韻”。
也不同於傳統的煉器手法。
姜遙刻下的紋路,充滿了直線、直角與緊密的螺旋。
它們簡潔、高效,透著一種冰冷的、純粹的功利主義美感。
那不是符文。
那是電路。
一個基礎的、由靈氣驅動的電磁加速線圈結構。
她的動作在煉器大師眼中,顯得有些生疏笨拙,靈氣的控制也遠非精妙。
可那些紋路的組合,卻讓在場的所有煉器師都感到了強烈的違和與不解。
“這……這是甚麼道紋?”
“聞所未聞,毫無靈性可言。”
“太簡陋了,簡直是小兒塗鴉。”
柳青臉上的不屑幾乎要溢位來。
她所學習的一切煉器理論都在告訴她,姜遙正在做的事情,是對煉器之道最大的褻瀆。
法器是與天地共鳴的載體,每一個道紋都蘊含著法則的縮影。
而姜遙畫的這些東西,冰冷、死板,毫無美感,更感受不到一絲一毫的“道”,也不同於她所認知的“道”。
這不過是一場譁眾取寵的鬧劇。
高臺之上,洛清霜冰雪般的眸子微微眯起。
別人看的是熱鬧,是形狀。
她看到的,卻是本質。
在她的神識感知中,姜遙指尖那微弱的靈氣,正以前所未有的效率被引導、約束,沿著那些古怪的紋路飛速流轉。
沒有逸散,沒有損耗。
那不是在“感悟”和“共鳴”。
那是在進行一種極致精準的“輸送”與“轉化”。
這種感覺……
很危險。
洛清霜修長的手指無意識地在膝上古劍的劍鞘上,輕輕劃過。
很快,在眾人或嘲諷或疑惑的目光中,姜遙停下了動作。
幾塊金屬碎塊已經被她用一種粗糙的手法拼接、塑形,變成了一根約莫手臂長短、通體烏黑的金屬管子。
管子一端稍粗,另一端則是管口,中間纏繞著幾圈歪歪扭扭的金屬絲,看上去醜陋不堪。
別說法寶了,連一件像樣的凡鐵器物都算不上。
“噗……”
不知是誰先沒忍住,笑出了聲。
“師妹,你這……是煉了根燒火棍嗎?”
“哈哈哈,還真是,我家灶膛裡那根都比這個好看。”
柳青更是笑得花枝亂顫,看向姜遙的眼神充滿了鄙夷與勝利的快感。
“丟人現眼。”
“這就是你說的,讓鐵砂飛得更快的東西?”
李明和張虎急得滿臉通紅,卻又不知道該如何反駁。
因為那東西……確實太像一根燒火棍了。
林溪則與其他人反應不同,喜歡折騰新奇事物的她對小師妹的這個東西產生了濃厚的興趣。
然而,姜遙對周圍的一切恍若未聞。
她滿意地拿起自己的“作品”,掂了掂。
【基礎型單兵電磁加速器,編號001,已完成。】
她彎下腰,隨手從地上捏起一粒細小的鐵砂,從管子後端的一個小孔裡塞了進去。
然後,她做出了一個讓所有人再次愣住的動作。
她舉起了這根“燒火棍”,對準了百米開外,用來測試法器威力的精鐵試煉靶。
那試煉靶由百鍊精鐵鑄成,厚達三寸,即使是下品法器飛劍的全力一擊,也只能在上面留下一道淺淺的白痕。
她想幹甚麼?
所有人的腦海裡都冒出這個念頭。
柳青的笑容凝固在臉上,一種荒謬的感覺湧上心頭。
姜遙深吸一口氣,調動體內僅有的那一絲絲靈氣,小心翼翼地注入到金屬管的握柄處。
“咻!”
一聲輕微到幾乎無法聽清的、類似漏氣的聲音響起。
然後……
就沒有然後了。
沒有靈光爆閃,沒有能量波動,甚至連那顆鐵砂飛出去的軌跡都看不到。
整個考核場陷入了一片詭異的寂靜。
數秒後,寂靜被柳青的嗤笑聲打破。
“怎麼,啞火了?”
她抱著胳膊,居高臨下地看著姜遙,語氣中的嘲諷達到了頂點。
“我就說,不過是譁眾取寵的把戲……”
她的話音,還未完全落下。
“嘭!!!”
一聲震耳欲聾的巨響,猛然從遠處傳來!
那聲音沉悶、厚重,充滿了金屬被暴力撞擊的質感,狠狠地砸在每個人的心上。
所有人的視線,包括柳青,都下意識地猛然轉向聲音的來源——遠處的精鐵試煉靶!
只見那厚達三寸、堅不可摧的試煉靶正中心,赫然出現了一個深深的凹痕!
凹痕的中心點,是一個漆黑的小洞,周圍的精鐵因為劇烈的衝擊和高溫,呈現出扭曲融化的跡象。
全場,死寂。
柳青臉上的笑容徹底僵住,彷彿被人施了定身術。
所有嘲笑的聲音,所有的竊竊私語,都在這一刻戛然而止。
空氣,凝固了。
所有人的眼睛都死死地盯著那個醒目的凹痕,又難以置信地看向姜遙手中那根平平無奇、甚至有些醜陋的“燒火棍”。
大腦,一片空白。
這……
怎麼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