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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8章 戳爆肺管子

進了軋鋼廠,你叫一聲賈貴,他不挑你理。

出了軋鋼廠,你一普通老百姓,得叫他一聲甚麼?

賈隊長。

這邊動靜鬧得不小,店裡頓時鴉雀無聲。

一個扎著兩條辮子的漂亮女人眉頭微皺,大聲說道:“嘛呢?嘛呢?本小酒館不許打架。”

角落裡,一個五大三粗的漢子跑了上來,邊拉架邊說起好話,“這位爺,您多擔待,他喝多了,甭跟他一般見識。”

賈貴瞅了眼這個掛著倆大眼袋的漢子,鬆了手,“喝醉了就趕緊回家,不知道禍從口出?”

“是是是,這位爺說的是。”大眼袋漢子賠著笑,將醉漢扶坐在凳子上,壓低嗓子,“強子,那人你不認識了?

上次咱倆去牛欄山拉二鍋頭,在東直門附近碰到過,人家是挎這個的。”他小心的比了個“槍”的手勢。

強子捂著腫得老高的腮幫子,一身酒意嚇得散去三分,眼裡露出一股後怕。

不管啥時候,大多數老百姓對挎槍的都打怵。

他就是一個蹬三輪的,膽小怕事,根本就惹不起人家。

想到這,他感激地朝大眼袋漢子說道:“全無,今兒…真是謝謝你了。”

大眼袋漢子,叫蔡全無,是個窩脖。

“沒事,咱倆不講這個。”蔡全無拍拍他的肩膀頭,好心提醒,“你今晚別喝了,早點回吧,明兒還得去牛欄山拉酒呢。”

說完,人又走到角落裡蹲著去了。

他這人來小酒館,幾乎每次都是要二兩酒。

也不佔桌,就蹲在牆角,聽著別人聊天,自酌自飲。

“牛爺,瞧出那倆人啥來頭了沒?”一個跟閆埠貴長得有八九分相像的男人端著酒杯,問向同桌的酒友。

牛爺長得很富態,看起來頗有江湖習氣,是整條街說話最有份量的人。

當初小酒館重新開張,他一來,幾乎所有人都來給這兒的老闆捧場。

“片爺,我怎麼瞧著這麼眼生呢?”牛爺打量了一眼,說話有點慎重,“不像是咱們這兒的人。”

他端起酒盅一飲而盡,“強子也是活該,一個蹬三輪的,喝點酒兒真不知道姓啥了。”

片爺是這條街上的老街坊,平日裡靠拉洋片賺個酒錢,是小酒館的真酒友。

“嘿,喝慢點兒,”他給牛爺把酒滿上,笑著說道:“我總感覺今晚有熱鬧看嘍。”

聽到這話,牛爺嚼了顆花生米,“嘿,那敢情好,正好看看那個範幹部怎麼處理…”

牛爺嘴裡的範幹部叫範金友,就是譚夫人說的那個小酒館公方經理。

這人長得人模狗樣的,幾乎不幹人事。

欺上瞞下,心眼狹小,欺軟怕硬。

眼瞅著店裡的酒友,時不時拿異樣的眼光看向自己,他有點坐不住了。

“嗨,你這人有沒有素質,”範金友硬著頭皮,攆起了客,“趕緊出去,小酒館不歡迎你這樣的客人。”

李大炮正準備點菸,動作一頓,準備抬起眼皮掃一眼。

賈貴急眼了。

今兒好不容易請頂頭上司喝頓酒,淨碰到這些掃人興致的破爛事,換誰也不幹。

“砰…”

他拍著桌子,猛地站起身,“你踏孃的算甚麼東西,敢跟老子呲牙?”

酒館的私方經理,也就是原來的老闆徐慧珍。

她厭惡地瞅了眼範金友,一點也沒給他留面子,“呦…”撇著長腔,話裡帶刺。

“自古做生意,只有迎客的,沒聽說往外攆人的。

範幹部,您這是從哪學的經營之道啊?”

她端著一碟花生米跟一碟鹹菜條,慢悠悠地走到李大炮桌前,輕輕放下,“您二位啊,多擔待。

如今的日子呀,可不比從前咯。

外行領導內行,嘖嘖嘖…”

李大炮忍不住抬起眼皮,嘴角微翹,“先來罈子老汾酒,年份越久越好。”

賈貴也被徐慧珍這話說的氣順了些,“唰”地掏出扇子呼扇著,“老闆,按我們爺說的做。”

“啪…”

他從裡兜裡掏出一摞大黑十,重重拍在桌上。

這財大氣粗的架式,引得店裡人眼睛都直了。

來小酒館消費的,三教九流都有。

徐慧珍開門迎客,管你兜裡揣幾毛錢,只要是捧場的,別耍酒瘋鬧事,她都歡迎。

這年頭,來這消費的都是附近的街坊鄰居啥的。

幾乎都是花上幾毛錢,點上二兩酒,嘮嗑解悶打發時間。

就從沒見過像賈貴這樣,揣著一摞子大票進酒館的。

“這位爺,我這可真有您說的那種汾酒。”徐慧珍笑得眉眼彎彎,“老妖婆那會兒的,要不要嚐嚐?”

老妖婆那會兒的汾酒,李大炮就喝過一次。

還是去年在雨兒衚衕抄那個賭場時,王喜那個傻比送給他的。

那味道,至今還讓他有些懷念。

“啪…”

李大炮無視周圍人的複雜目光,朝徐慧珍抬了抬下巴,“說個數。”

“36塊五毛。”徐慧珍笑得眼睛眯起,“不多不少,正好啊,是我們店公方經理一月的開支。”

這話簡直要把範金友的肺管子戳爛了。

寧得罪君子,莫得罪女人。

“哈哈哈哈,慧珍啊,可真有你的。”

“嚯,真沒想到啊,小酒館居然還有這麼好的酒。”

“趕緊的,快給這位爺拿出來,讓大傢伙開開眼…”

賈貴冷冷的瞅了眼範金友,抽出四張大黑十遞給徐慧珍,“剩下的,再來點下酒菜。”

至於他為啥不請店裡人?

呵呵,都踏孃的不熟,裝啥冤大頭。

“得嘞。”

徐慧珍接過錢,用手指夾著,高高揚起,一臉得意地扯起嗓子,“全無,別愣著了,趕緊的啊。

去地窖裡,把左邊牆角那個櫃子,最上層,從左往右數,第六壇酒拿過來。”

“誒,馬上去。”蔡全無站起身,向著後院就跑了過去。“勞駕讓讓,範幹部。”

範金友鐵青著臉,差點兒把襠下那倆鵪鶉蛋給氣炸了。

都是四九城的大老爺們兒,不是一般的好面兒。

被人這樣把臉往死裡踩,他怎麼可能忍得住這口惡氣。

“喂,徐慧珍,你誠心找茬是不?

知不知道,你犯了嚴重的資本主義思想殘餘錯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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