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一個星期後。
“砰”
“砰”
“砰”
兩個小子戴著耳機,終於開始了實彈射擊練習。
“瞄準!三點一線!每一顆子彈都要盡到最大的作用,在這裡我能給你們提供無限子彈,上了戰場呢!打完子彈你們就等死嗎?!”
“砰”
“砰”
這一個星期裡,除了店裡的事情就是訓練兩個孩子了,昨天兩人拆裝槍支時間終於都達標了,今天開始練槍。
王保長不知道有沒有懷疑佟麻子的死,但死都死了,無親無故的他也犯不上多想有的沒的。
嚴振聲倒是確實請他到泰豐樓喝了一頓酒,兩人推杯換盞兄長弟短地相談甚歡。
兩人的業務不重疊,嚴振聲也沒有官癮,不會進入偽政府,相互之間沒有利益衝突,那就確實能做“朋友”。
在王保長的幫助下,嚴振聲就把佟家的院子買了下來,王保長自己則是把霞光院盤了下來。
雖然還要給別人一些打點,但兩人都算有收穫。
兩個孩子練了一段時間槍了,今天他回家的時候腳踏車後面綁了兩個筐,有10只雞和一隻羊,都是活的。
“來吧,一人一隻雞,殺雞、拔毛、開膛都是你們的活兒。今晚能不能吃上雞,就看你們活兒幹得利不利索了。”
“老爺,這種事怎麼能讓大少爺來,我來就行了!”
“老王你別管,我準備教他們做菜呢,多一門手藝,以後多條謀生的路子。”
老王一撇嘴,教做菜哪有從殺雞開始的。但他是受嚴家大恩的,不會去外面說不該說的。
工錢高、活兒不累,還學了一門能傳給兒孫的好手藝,這不是大恩是甚麼!
福子和嚴寬面面相覷,最後還是每人從筐裡抓了一隻雞出來,嚴振聲拿著塊竹片給他們做示範。
西南角院的月亮門門口,家裡的大人小孩都在圍觀,表情各不相同。
因為之前說過了,他教育孩子的時候不許插手,幾個老人和媳婦都沒說話。
等嚴寬真的把手上那隻雞抹了脖子後,林翠卿拉過嚴振聲的手就走。
“老王,你給他們說一下後面的事。”
“知道了,老爺!”
東廂房裡。
“振聲,你到底要幹甚麼?以前教孩子們練武,強身健體是應該的,後來又教寬子和福子練槍,現在教他們殺雞,你到底想幹甚麼?”
“你怎麼知道他們在練槍的?”
“寬子是我兒子,做甚麼事還能瞞著我這個當孃的?”
“嘿,這小子,嘴不嚴實,還得好好練練他!”
“你別轉移話題,你要幹甚麼,振聲?那是我們的兒子啊!你要送他上戰場嗎?”林翠卿雙手捧著嚴振聲的臉,眼帶哀求地低聲問道。
“翠卿,我不是要送兒子上戰場,這是亂世,我在教他自保的本事,就像我以前教你和槐蕾開槍一樣。現在國已經破了,你不想萬一哪天家亡的時候他連還手的本事都沒有吧?”
“振聲,你跟我發誓,你不會送兒子上戰場!我只是個小女人,我顧不上國家大義,那是我身上掉下來的肉啊!”林翠卿紅著眼眶,淚水滾滾而下,她還是怕。
“好,我跟你發誓,不會送兒子上戰場。”嚴振聲抬起雙手,擦去媳婦兒臉上的眼淚。
他能理解這種捨不得,很多母親送別兒子都是被逼到了絕路,不得已而為之。
毀家紓難的是偉人,是英雄,然而世上更多的是普通人。
不能因為她心裡有捨不得的想法就批判她,還是要看最後怎麼做。
縱觀林翠卿一生,一直在公與私、講理與不講理之間跳躍,就是一個平凡的小女人罷了。
他確實不會送兒子上戰場,但嚴寬要是自己想去,那他也不會攔著。
安撫好林翠卿,嚴振聲又回到廚房前面,福子和嚴寬還在忍著不舒服給雞拔毛。
福子以前還做過一些家務活,嚴寬可從來沒有,兩人拔完雞毛又給雞開膛,偶爾還得噦一聲,直到把內臟都清洗乾淨了,才把東西全部交給廚師老王。
“怎麼樣,殺雞是甚麼感覺,還覺得自己能去殺漢奸嗎?”
“能!”兩人倒是都有一股軸勁。
“行,那就繼續練槍吧。”
兩人的訓練任務是每天先把這十幾種手槍都拆裝一遍,再實彈射擊,從小口徑練起,從一開始的每天打幾發子彈,到現在的每天20發。
靶子還是胸靶,以後再慢慢換成頭靶以及核桃靶、棗核靶。
密室就這麼大,難以在距離上下功夫,那就只能苦練精度了。
打完再給手上塗藥,有給手腕部位舒筋活絡的,也有虎口和掌心避免起繭子的,藥膏都是上一世收集驗證過的宮廷秘方。
在淪陷區活動,手上不起繭子這一點很重要。做其他工作留下了繭子無所謂,但不能有明顯的槍手繭。
殺了5天雞,又教他們殺羊,殺完羊之後剝皮、剔骨、割肉也是他們的活兒。
一隻100斤重的蘇尼特羊,大概能出40斤淨肉,嚴家12個大人、7個孩子,不用3天就能吃掉。
5個傭人加福子在倒座房吃飯,羊頭和羊雜給他們。
吃完一隻殺一隻,整個臘月,燉、燒、炒、烤,嚴家天天都在吃羊肉,身上都快吃出羶味來了。
兩個寶貝女兒開始抗拒吃羊肉,福子和嚴寬殺羊的手藝也初見成效,這件事才停了下來。
鍛鍊膽子的事,到這裡就差不多了,只是為了讓他們不至於見了血就手軟腿軟。
拿真人練手的事,嚴振聲暫時沒這個打算,等他們大幾歲再看。
大年三十的晚上,他在嚴家東廂房陪林翠卿睡覺,畢竟是大房正妻嘛。
“振聲,宏子都3歲多了,你說我要不要再生一個呀?”
“怎麼又想起要生一個了?”
“唉,兒大不由娘啊,寬子有自己的想法,萬一他哪天像別人家的一樣,偷偷跑去打鬼子了怎麼辦?”
“不會的,你把他的私房錢都收了,他就跑不了。我平時再好好教育他,就算真要去打鬼子,也要跟家裡說好再走。”
“收私房錢沒用,4個老人呢,他哪裡哄不出一點錢來?嚴家的家底都還在公公婆婆手上呢,別說是跑路,上山扯夥都夠了。”
“你不能對自己的兒子和爸媽這麼沒信心啊。”
“都怪你,非要教兒子這麼多東西。”林翠卿把在丈夫胸膛畫圈圈的手抬起來一拍。
“好好好,怪我,那咱們再努力一把,看能不能再生一個。”翻身、挺腰、入庫。
“嗯哼~”
咕嘰咕嘰
等林翠卿沉睡後,嚴振聲又出門了,去給日偽送一份不大不小的新年禮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