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小混蛋到李奎勇家找他,感謝他白天幫忙解圍,還給他送來了一頂羊剪絨皮帽。
雖然都是火車頭款式,但跟普通棉質的可不一樣,這是軍隊裡配發給一定級別幹部的,跟將校呢一樣象徵著身份。
“小九兒,你見好就收吧,別再跟那些老兵繼續幹下去了,常在河邊走哪有不溼鞋啊,萬一呢?”李奎勇皺著眉頭,想勸朋友懸崖勒馬。
“老兵算個屁啊,那黎援朝是不是老兵領頭的人物?今天不照樣讓咱收拾了?還有,今天那個姓嚴的是怎麼回事,背叛了自己的階級,去給老兵當狗了?”
“哪兒跟哪兒呀,我跟他都是被鍾躍民叫去幫忙的,本來是準備跟另一夥老兵茬架,誰曾想遇到你這一檔子事兒啊。”
“這還差不多,要是給老兵當狗,我先花了他!”
小混蛋跟嚴振聲一樣,都是李奎勇的發小,以前也住南半截衚衕,最近兩三年才去了北城新街口一帶開闢地盤,但倆人從小就不對付。
“你可消停點兒吧,你不是他的對手。”
“以前是我不跟他計較,他以後要是敢犯到我手上,誰不是誰對手你就能知道了。”
“小九兒...”李奎勇的眉頭都能夾死蒼蠅了。
“行了,別說了,你吃飯吧,看在你的面子上,我也不會主動去找嚴振聲的鐘躍民的麻煩的,走了!”小混蛋擺手,帶著一股自以為江湖老大的豪邁。
第二天一早,嚴振聲就到了什剎海溜冰場,蹲守著周曉白。
鍾躍民已經跟周曉白接觸過一次了,要截胡必須抓緊時間,再讓他們在溜冰場搭訕一次的話,事情難度又要大增。
紅色娘子軍的票是預售的,下週六才會上演,在中間的這一個星期裡,實在不知道他們是哪天撞上的,那就只能每天都來蹲。
李奎勇沒來,他每天都是到處跑,儘量找一些零活兒幹,補貼家用。
兩家都有一個蹬三輪兒的工作崗位可以接班,但兩人都還沒去。
以前的嚴振聲是少年心性,瞧不上蹬三輪,拖一天是一天,拖到十八歲再說,反正補貼每月按時發,活得挺滋潤。
現在的嚴振聲也不想蹬三輪,得想辦法換個好點的工作,別說工作不分高低貴賤那種話,人是有分別之心的,不管革命教育搞得多熱烈,人們潛意識裡還是會把萬事萬物都排個序。
哪怕他自己經過幾百年錘鍊的成熟思想認為,蹬三輪沒甚麼不好,但為了娶媳婦的時候少點波折,也要找個“體面”的工作。
李奎勇沒去接班是因為不划算,現在他家每個月能拿到的補貼有大幾十,他要是接了班這筆錢就沒了,以後全家只能靠他的工資活。
裡外裡差幾十塊呢,這個賬誰都會算,要不他很黑色幽默地說,他爹死了之後他家反而過了幾年富裕日子呢。
嚴振聲得趁著沒工作的這段日子,把媳婦拍到手,皇天不負苦心人,10點出頭,他看到了那條鮮豔的紅圍巾。
在這枯寂的天地間、蒼白的冰雪裡、灰黃的人群中,像一團火在跳動、在燃燒,撩撥著少年的心絃。
看著周曉白和羅芸笨拙地一步一挪,他主動迎了上去:“要我教你們嗎?”
要帶一個“們”字,他的目標只有一個,但閨蜜是最能壞事的,你不能讓她感覺自己被無視,不然妒火燃起來比火焰噴射器還厲害。
兩個姑娘對視一眼,周曉白很客氣地拒絕:“謝謝,不用。”
兩人拒絕之後繼續往前挪動,羅芸輕輕肘了一下週曉白,臉帶揶揄:“又是來拍你的,比上次那個小流氓好看,快接受啊!”
“去你的,女孩子家家,說這些羞不羞!”周曉白把圍巾又往上提了一提,不知道是為了擋風還是遮臉。
人啊,都是視覺生物,第一眼及格線都達不到的,憑甚麼讓人去了解你的內在?
17歲的嚴振聲,身高175,長相越發接近華北平均相貌,要說一定比鍾躍民帥,那不好說,各花入各眼嘛。
有些人長得帥或者美是因為有特色,但這種特色不是所有人都接受,平均相貌更容易在初見時讓人生出好感,卻是經過科學研究驗證過的。
而且在外掛的幫助下,他的面板狀態好到足以讓每年花天價做保養的女明星嫉妒,白皙又幹淨,就這一點至少加20分,綜合評分勝過鍾躍民輕輕鬆鬆。
嚴振聲沒在意她們的拒絕,又滑了小半圈繞到她們前面,騰身就是一個阿克塞爾四周跳,花樣滑冰中技術難度最高的動作。
以他的身體素質還可以在空中轉更多圈,但沒有必要。
“好!”
“牛逼!”
“臥槽!”
圍觀群眾的助攻總是來得這麼及時。
他又完成了兩次跳躍後才臉不紅氣不喘地滑回周曉白兩人面前,一挑眉頭:“怎麼樣,兩位美麗的女士,現在我有資格做你們的教練嗎?”
“你這人,說話也太輕佻了!”羅芸勾著嘴角說道。
嚴振聲換成誇張的電影翻譯腔:“噢,同志,你這話真傷人,我可是發自內心地讚美你們!
當你們出現在這個溜冰場的時候,我才知道當年曹子建看到洛神是甚麼感受。
彷彿兮若輕雲之蔽月,飄颻兮若流風之迴雪。遠而望之,皎若太陽昇朝霞;迫而察之,灼若芙蕖出綠波。濃纖得衷,修短合度...
太美了!
我叫嚴振聲,不知道有沒有這個榮幸知道兩位美麗女士的芳名?”
“你說話真誇張,我叫羅芸,她叫周曉白!”羅芸的眼神裡帶著感興趣的神色,沒有女的不喜歡別人誇她漂亮。
但她的感興趣只是對好玩事物的趣,眼前的男子只看穿著就不是她的菜,這一點她心裡非常清醒。
周曉白扯了一下羅芸的袖子,好像是覺得就這麼把名字告訴一個陌生人有點不矜持。
雖然她也已經嘴角帶笑,明顯是接受了一個帥哥對她長相的肯定,心裡正愉悅著。
“這兩個名字真好聽,一看就是有文化的人取的,不像桃啊杏啊蓮啊甚麼的,過於隨大流了。
那麼,接下來就讓我履行一個滑冰教練的職責,怎麼樣?”
“好啊!”羅芸痛快答應了下來,周曉白也沒有反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