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了孫子之後,鄭娟開始放權,接受嚴振聲的建議,找職業經理人管理公司,她只定期看報告就行,這也是嚴振聲在現代化世界一貫的做法。
問題當然避免不了,實際上私企的腐敗程度可能不比體制內輕,只是沒有那麼吸引社會目光。
甚至處於關鍵崗位的人有時候稍微抬一手,就能掙夠一輩子的錢,還不用違規違法。
嚴振聲並不奢求水至清的程度,只要手下把事辦好,公司利益過得去就行,本來辦公司就是為了養一大堆員工,擴張影響力的。
少了煩心的日常瑣事,夫妻倆就暫時搬去了四九城帶孫子。
給嚴家生了男丁的兒媳婦,當然有資格知道家裡的資產規模和家底,這下就沒了物質上的追求,只剩在精神上追求個人價值的實現。
沒辦法,兒媳有上進心,出了月子就要上班,也不想放棄部委的工作,老兩口不想跟孫子分開,就只能跟著跑。
想勸兒媳生二胎也難,這年頭公職人員生二胎是嚴重違紀,有極大機率降職甚至開除,嚴琦和他媳婦都不是獨生子女,想獲得二胎特殊審批都不行。
再過19年開放二胎,他倆一個44,一個42,再生就有點難了。
嚴振聲倒是看得開,多子不見得多福,隨緣吧。
孫子的百日宴在四九城辦了一場,又回吉春辦了一場,都是為了和各方親朋好友聚一聚。
不過生與死都是自然規律,嚴家這邊迎來新生,老周家那邊開始送走老人。
李素華的痴呆症狀越來越嚴重,也就不能很好地照顧自己,在97年冬天來臨時由感冒到肺炎,一病不起。
嚴振聲等人從四九城趕回吉春,見了最後一面。
但李素華迴光返照時也沒認出圍在床邊的親朋,只是唸叨著要多囤點肉,等孩他爸過年回來做紅燒肉,怕工地吃不好。
傳送完之後,周志剛精氣神明顯衰落一截。
“你媽這一走,我也不知道還有多久,現在就剩一個心願了,不知道你們能不能替我完成?”
“爸,您這是說啥話呢,您有事要我們辦,別說一個,就是一百個我也不打折扣。可您重孫子剛會喊太爺爺,您可別說這麼不吉利的話。”周秉昆瞪著滿布血絲的眼睛說道。
“秉昆啊,你是個好的,爸以前還擔心你沒出息,可沒想到,最後能過上這從沒想過的好日子,還是託了你的福。”周志剛用自己的枯爪拍了拍老兒子的胖手。
“爸...”
“這件事你一個辦不成,還得要你大哥的幫助。”
“爸,您說!”周秉義直起了腰。
“咱們家之前住大平房,現在住大別墅,享受了好多年了。可國慶節的時候我回光字片溜達,那裡簡直成了垃圾場。
房子破敗不堪,爛泥路已經窄到連腳踏車都不好推,人也魚龍混雜,有些小年輕看人的眼神都帶著刀子。
秉義你有權,秉昆你有錢,振聲你手下有建築公司,你們幾兄弟能不能合作一把,把光字片拆遷改造,拉一把老鄰居街坊們,也讓光字片的面貌不再拖吉春的後腿?”
幾兄弟對視一眼,嚴振聲開了口:“大姨父,您想改造光字片的心我們理解,等我們商量一下,一定拿出一個合適的方案來,儘快落實下去。”
“是啊,爸,那畢竟是好幾條街,幾百戶人家,急不來。改造市裡的幾個棚戶區,本來也是政府的工作計劃,這件事就交給我們了,您好好養身體。”周秉義也隨後說道。
“好,你們都是好孩子,改造光字片說了幾十年了,我就想不帶遺憾走。”周志剛欣慰點頭。
等周志剛去休息了,周秉昆才最後說話,他是深皺著眉頭的:
“哥,聲哥,這事兒不好辦啊,咱們一起做還不得讓人說官商勾結啊?再說了,現在還留在光字片的,有幾個善茬啊?
咱們發家這麼些年,但凡有點自尊心的光字片街坊,都在咱們手下幹得好好的,早都攢夠了錢搬了出來。
剩下的那些來咱們公司是啥表現啊?啥都不會就想幹領導、有利可圖的崗位都想沾一手、來咱手下做事還認為是給咱面子...你們就說,這還是人嗎?”
周秉昆提起那些剩下的神仙街坊就是一肚子鬼火,他和嚴振聲、孫趕超、肖國慶等人都不是不念舊情的人。
老街坊找上門來每家至少能安排一個工作,幾家公司這幾年都處於擴張期,只要踏實做事,待遇就不會差,再稍微有點本事就能獲得提拔。
比如龔賓和郝進步,兩個有缺陷的人都幹上了小組長,娶了媳婦買了房子,過得比大多數人好。
在這種情況下還能被趕出公司,窩回光字片那個垃圾場的,就不值得再拉一把。
“我剛才對爸說的不是拖延,政府確實有這個工作計劃,群眾方面我們官方會慢慢去做工作。為了避免麻煩,你們可以不用參與,我再想想辦法招商引資。”
周秉義在兵團的時候幹教導員,從政策研究室出來後也長期接觸基層,對人性的認知是足夠的。
但出於對兩個弟弟的信任,屬於機密性質的政府規劃他都沒瞞著。
“光字片的情況確實難搞,咱們都出身那裡,再一起合作回去拆遷改造的話,舉報信會像雪片一樣往省裡甚至四九城飛。三人成虎,對你的仕途大不利。
你不能出面,反正你是市委的,讓政府這邊負責城建事務的人去做就是了。
另外咱們在外地註冊一家新的地產公司,給光字片的補償標準再提高一點,錢不重要,只要把這件事做成就好。慢慢做工作、慢慢招商引資得拖到甚麼時候,總不能真讓大姨父帶著遺憾走吧?”
嚴振聲的一些養生好物也是給周志剛和李素華用了的,讓他們一個比原故事多活了6年多,一個還活著。
只是沒想到,周志剛還是有改造光字片這個執念。
兩家親戚一場,對他這個隱形首富而言,能用錢解決的事都不叫事,更何況棚戶區改造從來都是掙錢的事,他也就想快刀斬亂麻一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