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末,闊別家人好幾年的周志剛終於又能回家團圓。
雖然家信裡告訴了他新家的地址,但周秉義和周秉坤兄弟倆還是去了車站接站。
周蓉沒去,她79年春節因為離婚給周志剛寫信要求獲得原諒,沒有得到回信,這兩年就直接再也沒透過信。
她認為周志剛作為她爸卻不理解她、包容她,心裡憋著氣呢。
“好,這房子不錯啊!你們這錢花對了!”周志剛回到家沒進門,先繞著房子看了兩圈。
“爸,那都是您的功勞,家裡的積蓄都是您寄回來的工資。可以說咱家的兩處房子都是出自您手,您不管在不在家,都是咱家的擎天白玉柱、架海紫金梁啊!”
“嗨呀,秉坤,你們醬油廠銷售科是真能鍛鍊人啊!以前三棍子打不出一個屁來,現在都能給我戴高帽了?”周志剛驚奇地看著小兒子,好像第一次認識似的。
邊上週秉義也睜大了眼睛,好你個周秉坤啊,你這濃眉大眼的居然也玩起了這套?
“爸,這都是我的肺腑之言。以前孩子小,都是媽和春燕照顧的多,我還不覺得,現在他們大了,很多事情要我參與了,養兒方知父母恩這句話,我是深有體會啊。”
“嘖!”周志剛眼眶都是一紅,拍了拍小兒子的手:“行了,好好說話,不許再這麼一套一套的了啊。”
走進家門,他又如同被潑了一盆冷水,小兒子都懂事了,怎麼女兒還不懂事呢?
“爸!”
“嗯!”
直到晚上睡覺,父女倆也就這麼一句交流。
周蓉有屬於利己主義者的一套完整邏輯,錯的絕對不是我。
周志剛也自有脾氣,我作為長輩,你做了錯事隨便說一句“你應該理解我”,我就得先向你低頭?
兩人就這麼槓上了,家裡其他人知道氣氛不對,但也沒法,這兩年裡已經分別勸過兩邊了,一點用沒有,只能說不愧是親父女。
臘月二十九,如同原本那般,郝今龍夫婦考慮到女兒夾在中間難做,還是決定拜會一次親家。
周家這邊收到訊息,全家福也不去照了,周志剛張羅著要再把房子大掃除一遍,明明二十四就已經深度清潔過一次。
只能說,數千年官本位思想薰陶,兩家差距過大,他還是有很大壓力的。
“哎,那要留下吃頓飯吧?晚飯要不要請振聲過來幫著做一桌?”
“不用了,爸,不用這麼麻煩。”郝冬梅趕緊攔住,“他們知道家裡人多事多,就不添麻煩了。這次過來主要是跟您和我媽見見面,認認門。他們還說,謝謝您送的茶葉。”
“嗨呀,那值甚麼謝。那行,既然這樣,那就動起來吧,再把屋裡屋外打掃一遍。”
“哎,春燕他們怎麼又在搞大掃除了?”鄭娟從窗戶裡看到了隔壁周家的動靜。
“可能有貴客吧。”嚴振聲頭也不抬,忙著呢。
他正準備炸點酥肉、丸子、麻團、麻花,再做點豬皮凍甚麼的。
他就不愛吃皮凍,但家人愛吃啊。
“貴客?冬梅姐她爸媽?”
“差不離。”
周家搞了一下午的衛生,嚴振聲做了一下午的美食。
等晚飯的時候,周志剛也沒讓開火,免得屋裡有煙火氣,讓大家用水果、零食、餅乾對付對付。
雖然現在沒有蔡曉光這個有門路的女婿送年禮了,但有嚴振聲這個門路更廣的乾親,這些不太好搞的東西周家一點都不缺。
等嚴家這邊傳出晚飯的香氣時,周家還在啃餅乾。
周建設眼珠子一骨碌,對3個小的悄悄一招手,就溜到了嚴家。
“建設,你家今天怎麼又搞衛生?”鄭娟給周建中和蔡玥兩個小的分別夾了菜後問道。
“我大娘說她爸媽要來,這不我爺爺就安排上了嘛。”
“哦,那咋還沒來?”
“不知道啊。”
四小隻在嚴家這邊吃飽了又溜回家,剛進門就被喬春燕逮住了。
“就這麼饞嗎你們幾個?乾脆去給你嚴大爺當兒女得了!”
“嘿嘿!”周建設打馬虎眼。
“可以嗎?”周建中年紀小,順嘴就接了一句。
“嘿!”喬春燕往前邁了一步。
“哎呀,媽媽,我困了我去睡了!”周建中這才感覺到殺氣,連忙跑回了臥室。
小孩子童言無忌,周志剛聽得哈哈大笑,他今天心情好啊。
周秉義和郝冬梅有點不是滋味,還有一年半就畢業了,事情瞞不了多久來了。
眼看時間差不多了,周志剛又一拍手:“熱水瓶裡的熱水是滿的嗎?甚麼時候燒的?”
“滿的,早上剛灌的。”
“再檢查一下,別等親家進門了熱水都喝不上一口,家裡紅糖還有吧?”
“有,蜂蜜、茶葉也有。”
“哦?這哪來的?”
“聲哥找路子弄到的,我分了點兒。”
“嗨呀,你們在家這小日子過的!”
在等待中,一輛紅旗小轎車直接開到了周家門口。
這次不用去光字片繞了,這個地址不要太好找。
“哎,是不是來了?快快快,都去接一接。”
等看到車上就下來一個秘書,大家都一愣。
“秉義,冬梅,這是周叔、周嬸吧?”
“對,爸媽,我給你們介紹一下,這是冬梅爸爸的秘書,黃秘書。”
“今天下午...表達歉意...禮物...”黃秘書說明事由、留下禮物就回去了。
周家眾人回到屋裡,開啟禮物之後都沉默了,姚立松送的南方特產加周志剛從渝都帶回來的黔省特級綠茶。
周蓉怎麼感覺反而輕鬆了一點,這麼看來拉胯的不止自己啊。
“嗨呀,沒事,都洗洗睡吧。”周志剛抽完一根菸,抬頭見家人都在望著他,擺手說道。
這次的誤會他已經想通了,還順便想通了為甚麼同住一個城市三年多的親家,彼此沒有來往。
他倒沒有因此仇富仇官這那的,只是有點心疼大兒子,豪門高第的女婿不好做啊。
郝冬梅想解釋,被周秉義拉走了,兩人在路上深刻地交談了一次。
且不提郝冬梅回家跟她媽話趕話說急眼了,捱了人生中第一個耳巴子,夫妻倆還是決定各自處理各自的家庭,儘量彌合兩邊的裂痕。
第二天,周秉義獨自回到周家,跟家人一起包餃子,而郝今龍這邊也得知了女兒的病情,還知道了周秉義準備在周家那邊自己背鍋。
他突然產生了一絲對親家和周秉義的愧疚,更多的是對女兒的愧疚。
周家這邊包餃子時發生了啥事嚴振聲不知道,一般不用空間窺探別人的隱私,他也在包餃子。
大年三十多包點,整個正月份都可以當早餐。
而周秉坤經過了這兩天的事情,突然又多了一點向上的動力。
周家3個兒女,最孝順的還是他啊,想讓媽過上好日子,也想讓爸可以因他而驕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