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木材廠上班快一個月,終於發工資了,下班時嚴振聲把周秉坤、孫趕超、肖國慶都叫上,讓他們幫忙給自己運點木料回去。
“聲哥,你買這麼多木材回家幹啥?”
“準備做點傢俱,我那一窮二白的家,打點傢俱才好娶媳婦啊。”
“那咱每天帶點不就行了,你咋還花錢買?”
“一個小凳子我帶點就算了,這是準備打一套傢俱呢,要的木料多,那麼幹不好。”
“聲哥說得對,秉坤你可不能墮落啊。”肖國慶也是個很有原則的人。
“國慶,看你說的,我是那種佔公家便宜的人嗎?我以為聲哥就要點邊角料呢,大家不都這麼幹嘛。”大頭大臉一紅。
“行了,別扯犢子了,趕緊回家吧,這一天工作也夠累的。”
“走走走!”
4個人的腳踏車上分別綁著一些板材、木方,一起往嚴振聲家去。
紅星木材廠的工作內容,是把林場砍伐後送來的原木切割成板材、木方等,再輸送給其它工廠、工程,並不涉及木材的深加工。
這些按規制切割好的材料,不光是供應本市、本省,最遠甚至能到達大三線。
但在切割原木的過程中,會留下很多邊角料,這些邊角料打造一般的傢俱完全沒問題。
一個體制執行太久,不可避免會出很多問題,被人鑽出很多漏洞,企業也是這樣,別管國營還是私營。
所謂的愛廠如家,就是廠裡有啥家裡就有啥。
坐辦公室的,家裡孩子上學就不會買紙筆;幹廚房的,家裡就從來不買調料。
諸如此類的事情不勝列舉。
木材廠的員工,平時帶點能釘小凳子的短碎木板回家,也不會有人管。
要想更多的好料子,也可以花點錢走“內部員工通道”,在價格和渠道上都能佔點便宜,一般人家想買這些可不容易。
嚴振聲這個隱身版的世界首富,沒必要貪公家這點便宜,花錢也是為了讓東西過明路。
就憑他第一個月學徒工的工資,顯然也是不夠的,還動用了家裡的儲蓄。
木材買回來當然不能直接用,還需要烘乾處理,他可沒時間花幾個月等自然陰乾。
北方的木材,又是冬天砍伐的,含水量沒那麼高,在炕上烘個幾天就行了。
反正以這批材料打造的傢俱,最多隻要能在光字片堅持十來年就行。
現在是69年,等77年後不管是考大學還是做生意,都該換房子了,到時候也會順便換傢俱。
到了週末,嚴振聲就開始動起手來。
“聲哥,你真會做傢俱啊?”周秉坤3人原本還以為他會請木匠,誰知道是自己動手,今天都跑來參觀。
“這有啥稀奇的?”
“你啥時候學的呀?”
“跟著書學唄。”嚴振聲一抬下巴,示意了一下炕上的書。
那是《魯班書》的明代復刻版《匠家鏡》,詳細記錄了明式傢俱的製造方式。
至於裡面神神叨叨的那些東西,基本都是扯犢子。
“哎喲我,你這是自己摸索啊?我還以為你啥時候拜過師父呢。”3人拿起繁體字版的古書,更覺震撼。
“這東西不難,我自己家用,又不是拿出去賣,差不多就行。”
話是這麼說,其實嚴振聲的手藝可不差,正經在四合院世界跟國營傢俱廠老師傅學過的,現在去傢俱廠應聘都沒問題。
工具書《匠家鏡》也是拿來做個樣子,跟《隨園食單》一樣。
周秉坤3人來都來了,也沒急著走,就在嚴家幫忙打下手。
週末他們也沒甚麼事,家裡的家務活也用不上他們。
“哎喲我,聲哥,你這也不像剛學的樣子啊?”
嚴振聲鋸、刨、鑿、拼都搞得飛快,周秉坤驚得嘴都合不上。
“可能是天賦吧,我動手能力比較強。”
“哎,我哥和我姐讀書厲害,你動手能力強,為啥我就沒啥天賦呢?”
“你的天賦可能還沒顯露吧,大器晚成,厚積薄發嘛。”
“聲哥,你怎麼說話變得這麼文縐縐的?你要是以前就這樣,我跟你的關係都不能處得這麼好!”
“秉坤你這就是賤骨頭,只能聽粗話。”孫趕超和肖國慶在一邊大笑。
中午嚴振聲供飯,豬肉白菜燉粉條子,主食是白麵饅頭。
每人用湯碗盛一大碗,吃得唏哩呼嚕的。
“聲哥,你做飯的手藝啥時候也變這麼好了?”
“說了我動手能力比較強嘛,試一試就這樣了。再說了,這燉菜,只要調料放恰當了,再做熟了,味道就不會差。”
“就是來搭把手的事,聲哥你還管飯,我們哪好意思呀。”孫趕超和肖國慶都是實誠人。
“扯那犢子,在哥們兒家吃頓飯咋了,都吃飽哈,管夠。”嚴振聲沒覺得啥。
他身為首富,請光屁股長大的發小們吃點東西真不算啥。
到了傍晚收工的時候,一張極簡風格的原木色八仙桌已經完成,周秉坤3人也沒留下吃晚飯。
傢俱的事情慢慢做,也不著急。
等傢俱做好了,房子也再用石灰或者報紙粉飾一下,就娶媳婦。
嚴振聲也一直在關注鄭娟家的情況,確保不會被截胡。
這天,周秉坤在嚴家吃完早上的兩個雞蛋,長長地感慨了一聲:
“哎,我真是運氣好,在家有你這麼個好哥哥照顧,去了廠子裡還有強子哥也對我不錯。”
“誰?塗志強啊?”
“對啊,聲哥你認識不?他也是咱光字片的,比我大兩歲。”
“知道這麼個人,沒打過交道。光字片5條街呢,也挺大的。”
“挺好一人兒,有機會我介紹你們認識啊。”
“也行。我覺著吧,他現在對你好是因為你實誠,脾氣也好。但你要是再長胖點,長成個圓臉,再留個絡腮鬍,他應該會更喜歡你。”
嚴振聲對認識塗志強沒太大興趣,不好那一口。
“啊?那是為啥呀?”周秉坤一臉懵。
“哈哈哈哈,說著玩的,走吧,上班別遲到了。”嚴振聲鎖上門,把腳踏車一踩就跑了。
“哎,聲哥,你別跑,給我說清楚,為啥呀?”大頭本能覺得這個好哥哥沒憋好屁,死命跟在後面追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