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有辦法了嗎?”一個初期版本的重症監護室(ICU)的外面走廊上,嚴振聲面沉似水。
“沒有辦法,老人家年紀大了,這又是一種新型流感病毒,目前沒有特效藥。我們能做的都做了,他能挺過去,一切好說,如果挺不過去...”瑪麗醫院傳染病科的主任搖搖頭,又接著說道:
“據不完全統計,這種去年從內地開始的流感已經在全球奪去上百萬人的生命,尤其以老人和小孩為重點人群,全世界的醫生都在努力,但是...”
“振聲!”聽到二大爺半隻腳踏進鬼門關,牧春花眼淚一下就崩了,撲到了丈夫的懷裡。
“別擔心,吉人自有天相,會沒事的。”嚴振聲也沒有辦法,只是抱緊了她,說幾句蒼白的安慰話。
看到這裡已經沒甚麼能做的,一幫醫生和護士就先離開了,只留下了嚴振聲、牧春花還有兩人的孩子,17歲的嚴宙,以及幾個手下、傭人。
11歲的嚴容和6歲多的牧賢都沒來,因為年紀小,怕他們也被感染了。
家裡其他人也沒來,來了發揮不了作用還平白冒險。
嚴振聲也沒想到,這個時代居然也有這麼一場大流感。
按說第一世的時候也經歷過,但那時候資訊不暢,他獲得空間覺醒已經是57年4月份的事了,然後一直忙著發展空間。
首都又是重點防護地區,天氣一暖和事情悄無聲息就過去了,他也就沒甚麼印象。
然而這場流感實際上挺嚴重的,57年2月份從內地黔省省會開始,3月份擴散至全國,4月份經香江傳至東南亞和小日子,然後是全世界。
去年剛起勢的時候他就特別注意了家裡人的防護問題,所以一家人都沒事。
奈何這是禽流感,可以跨物種傳播的,二大爺年事已高,已經很少出門,每天也就是在嚴家莊園裡散散步,不知道怎麼也中招了。
在他中午開始發燒的時候,就被送到了醫院,現在到了晚上還是高燒不退。
醫生確定了他的病因之後,就告知了嚴家人今晚是關鍵期,一個老人家承受不了太長時間的高燒。
定下旁邊的普通病房用來陪床,嚴振聲和媳婦孩子都在這裡等待死神對二大爺的判定。
在半夜的時候,二大爺還是走完了他未知的上半生,落魄的中半生和享福的後半生。
在嚴家20年完全沒有生活的壓力,牧家的香火也沒有斷絕,他已經勝過這時代九成九的人。
生死是尋常事,嚴振聲一直如此認為。
但在殯葬這件事上,考慮到家人的情感,無神論者嚴振聲也不得不屈從於傳統習俗的強大。
不僅買了一塊不便宜的墓地,還請了一個“大師”在方位、朝向、日期時辰等方面做出指導。
如此,二大爺才真正走完他的一生。
站在二大爺的墓前,嚴振聲突然心中一樂,沒想到兜兜轉轉,還是逃不過給二大爺養老送終啊。
6月中旬,一向保持中立的明理報突然在頭版頭條發文,對內地某青年報報道的豫省某地小麥畝產2000斤的新聞大肆痛批嘲諷,並駁斥錢教授的關於產量還能提高20倍的論點。
用詞之激烈尖銳堪稱前所未有,立刻在香江引起軒然大波。
普通民眾只當稀奇趣聞看待,反正有熱鬧就能給牛馬一般的日子一點樂子。
而夠層級的人和勢力都在猜測,嚴家和星海集團是不是要轉向,徹底倒向某一方,所以在表達態度了。
“爸,您怎麼會突然讓明理報發表這樣的文章?”嚴寬還是在去上班的路上看了報紙才知道這件事,急急忙忙讓司機調頭趕回家來。
他現在也很疑惑,難道老爹真的要做重大路線轉變?
“我要說的話,報紙上都說得很清楚了,並沒有甚麼別的隱喻。”
孩子們都上學或者上幼兒園去了,嚴振聲閒下來就在書房裡看書,活到老學到老,哪怕不學甚麼新的技術,把二十四史看一遍都是很不錯的對自身的積澱。
“可是,那麼大的報紙對產量的報道應該不會造假吧?而且,錢教授可是頂級科學家,他的理論也會出錯嗎?”
“錢教授的理論或許有實現的一天,但絕不是現在!甚至在我有生之年都不知道能不能看見畝產幾萬斤真的實現那一天。
至於造假,你看看這本書。”嚴振聲把手上的《新唐書·卷四·本紀第四》遞給嚴寬,又說道:
“武則天在位時祥瑞不斷,甚麼‘得寶圖於洛水’、‘得瑞石於汜水’,還曾經改元‘大足’,只因為一個囚犯在監獄裡偽造了一個神仙腳印。
只要報上祥瑞就能升官發財,當從下到上都參與進來,清醒的人不敢說真話,直到最高層也被欺瞞、被裹挾,你知道要發生多大的亂子嗎?”
“爸,不至於這樣吧?”嚴寬也知道古代祥瑞的荒謬,但現代社會通訊、交通和科學都發達了,他很難相信事情會發展到甚麼不可控的地步。
“一根玉米棒子要用馬車來拉,這種事50年前阿美就做過了,他們是為了騙人去開發西部,期間無數斑斑血淚。我們沒有這種需求,不應該重蹈覆轍。
我知道國際局勢很險峻,領導人想要人民鼓足幹勁,但底下人只會想到自己的升官發財,為了利益甚麼都敢做,在他們想來法不責眾嘛。
我也只是防患於未然而已,明理報的文章如果能給這種現象剎一剎車,那就算功德無量。
我並沒有甚麼其它想法,你接著上班去吧。”嚴振聲揮揮手。
每一箇中華兒女想到這個年代大概都有嚮往,也有遺憾,他既然已經跳出局中又有能力做一點甚麼,那不做就會感覺對不起自己的良心。
但行好事莫問前程,也只能如此而已。
嚴寬回到公司處理了一些事情,之後又約見了福子。
在國內大改造完成的同時,大部分資本家也成了鵪鶉,雖然這個時期的資本家裡沒幾個好人,但這種現象還是讓馮大福很佩服嚴振聲的長遠眼光。
要不是跳了出來,嚴家確實不可能擁有今日的富貴。
至於消滅資本主義,解放全人類,徹底實現馬列的理論,哪怕福子信仰堅定,也覺得實在太難了一點,至少幾十年內難見成效。
兄弟倆一番深談之後,確實透過華新社向上遞送了嚴振聲的想法,能起多大效果,盡人事聽天命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