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從把東西賣給嚴振聲多賺了幾十塊大洋後,寶祥就算是成了他的固定搭子了,只要是想變賣家產就來沁芳居。
像寶家這種情況,錢來的越多,就會花得越快。
據寶祥自己說的,他們家喝茶都只喝明前窨香茉莉花茶,或者西湖甘露茉莉花茶。
早起沒出被窩的時候,得把茶喝透了再穿衣裳,叫洗腸子。
這兩種茶葉,比等重的白銀還貴,他們家一天就得喝掉幾塊大洋。
這還只是茶葉方面的開銷,其它的吃穿哪樣不講究啊?
要是直接家道敗落了,說不定就習慣過窮日子了,但這種賣點東西能闊一段,錢用完了又只能挨一段的反覆拉扯,真是熬人。
可惜寶祥家根本沒剩幾樣東西了,他爹賣了那麼些年,寶祥自己又賣了好幾年,再大的家業也敗光了。
“寶先生,這雖然是乾隆官窯的變釉梅瓶,但價值可不高,比之前那個永樂青花梅瓶可差遠了!乾隆爺的審美嘛,您也知道,市面上至少一半人不喜歡。這樣,咱們也是老熟人了,我出50大洋!”
“成,嚴先生,那就這個價吧!您是厚道人,別人10塊、20塊就想拿走,真是欺人太甚!”
“嗨,那些都是低買高賣的商人,我是買來自己賞玩,不一樣。就是您最近幾次這貨,可越來越次了哈!咱們合作這麼愉快,您有好東西可得想著我呀!”
“嚴先生,不瞞您,我家是真沒東西了,再賣都得賣房子了,唉~!”寶祥說到這裡一臉惆悵。
這50塊大洋也就勉強夠支應半個月的,可咋整!我的全聚德鴨子,我的稻香村棗泥酥,我的八大樓!
得虧是他不抽不嫖啊,不然這點兒錢可能一晚上就沒了。
“寶先生,您認識的人多啊,要是有人想賣東西,您給介紹到我這兒來,要是成了,我按規矩給您拼縫兒錢,怎麼樣?”
“誒,這主意好!嚴先生,那咱可就說定了?”寶祥眼睛一亮,跟他家一樣情況的那可太多了。
都是旗人,七拐八拐總能攀上關係,當牙人怕啥呀,掙錢嘛,不寒磣!
“說定了,我等寶先生的好訊息!”
嚴振聲買古董不光是想囤一批精品,免得因各種原因流失了毀壞了,順帶打發時間,閒著也是閒著嘛。
關鍵他是能從這裡面掙到錢的,現錢!
古董是民族文化的瑰寶沒錯,但精品才有價值,那些量大的跟家裡日常用的器物也差不了多少。
一個普通的乾隆官窯筆洗,放到後世也就幾萬塊人民幣的玩意,在嚴振聲這個精通俄語、英語、日語的人手裡,拿到東交民巷一番推銷,能賣幾千大洋!
這幾千大洋放到後世,只按金屬本質計價都能值幾十萬,要是按大洋的價值,那還得打著滾地往上翻。
賣貨的時候他還能探查探查這些鬼佬家裡有沒有藏甚麼好東西,要是有,那就不好意思了,重要文物禁止出國瞭解一下!
小日子還不好忽悠,他們比較懂,但其它國家的使臣和商人,你一說甚麼皇家御用,那嗷嗷叫地掏錢買。
這些人語言不通、文化不通,平時想買好東西也是要找掮客的,都是被忽悠的命。
有時他們會找來相熟的掮客幫忙鑑定,這種時候嚴振聲幾個眼神遞過去,大家就能形成默契,見者有份嘛。
嚴振聲現在買賣古董已經形成了正向迴圈,完全不用再自己額外掏錢,還每個月都有東西和大洋入庫。
正是他能大筆地掙現金,嚴大拿今年才全面放權的,兒子出手一次比醬菜園子掙一年都多,技術也學到家了,那還有啥不放心的?
醬是一年壓一年,嚴振聲去年當學徒做的幾缸醬,比老把式做的一點都不差。
家底雖然還沒交給他,但明面上的財政大權已經歸他了,自來水和電也就可以引進家裡了,這也是家裡電風扇的由來。
現在嚴大拿反而成了“紈絝”了,每天提個鳥籠子,不是去聽戲就是去公園裡跟人鬥鳥。
嚴振聲還特意在中央公園(天安門邊上的中山公園)暗地裡安排了兩個手下,有甚麼事可以及時照應。
為了掙錢,寶祥還是很積極的,半個月還沒到呢,他就帶來了一位依舊留著辮子的客人。
現在留辮子的人還挺多的,據一份調查報告顯示,到了1930年,河南某縣城都還有30%的男子留辮。
但在四九城這個政治和思想鬥爭的前沿,留辮的大機率都是以前吃鐵桿莊稼的。
“嚴先生,這位您叫他郞爺就成,今天就是他有東西想出手。郞爺。這位嚴先生就是我跟您說的出價厚道的主兒!”寶祥為雙方介紹。
“原來是郞爺,快屋裡請茶!”嚴振聲一拱手。
做生意嘛,叫一聲爺有甚麼關係,這四九城,拉板兒車的都是個爺,養兔子的也是爺。
“嚴先生,客氣了!”
幾人在沁芳居的財務室分賓主坐下,外面的小二送上茶後退出去把門掩上,郞先生這才把懷裡的包袱放在桌上。
“嚴先生,祥子說您這兒價格公道,我才來的,您先看看這幾樣東西。”東西掏出來擺了小半張桌子。
嚴振聲先仔仔細細把每一個都拿起來看了一遍,器型、釉面、款識,還用空間掃描探測。
“乾隆粉彩九子攢盤,東西不錯!您放心,我又不是做一錘子買賣的,絕不會惡意壓價。”
這一套九子攢盤釉上粉彩加琺琅彩、軋道工藝、龍鳳紋(宮廷用紋飾)都齊了,整體沒有破損,釉面沒有劃痕,光澤符合年份,款識對得上,算同型別中的極品,放到後世能值個大幾百上千萬。
就算嚴振聲打了眼,這是清後期仿製的,那也是精品,大不了自用,幾十萬的東西放家裡當果盤兒那叫逼格!
“嚴先生,這是看上了?”
“郞爺,您不妨出個價。”
“那就100塊大洋!”郞爺伸出一根食指晃了晃。
腦袋也跟著晃了晃,表情很灑脫淡定,但眼神裡藏著期待。
嚴振聲故作思考了一會兒才說道:“成!今兒個第一次跟郞爺打交道,我就不還價了,咱們交個朋友,希望郞爺以後有好東西還能想著我!”
“好好好!我就喜歡跟嚴先生這樣大氣的人交朋友!您放心,不光我,以後我朋友想賣東西,我也往您這兒介紹!”郞爺高興得都快蒼蠅搓手了。
旁邊的寶祥也高興,生意成了他就能拿到中介費了,這可比上班打工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