孫承宗回到山海關,先為自己擅離職守上了個請罪疏,再向皇帝建議僱傭金州軍的事。
目前如果想靠自己抵禦建奴,不砸進去上千萬兩銀子,不花上幾年時間,很難見到成效。
相比之下,僱傭金州軍反而更有價效比。
朱由檢對著閣臣發洩了一通,但平靜下來後事情還是要做。
收到孫承宗的奏疏,他又把閣臣召集過來商討,但再怎麼商量,無非還是錢的問題,朝廷拿不出這個錢來。
還是沒辦法僱傭金州軍,就只能讓九邊加強防禦,徵召民夫和軍戶,這兩個群體都不用給錢,一個是法定徭役,一個是欠慣了。
雖然小規模的鬧餉事件沒停過,逃兵也沒斷過,但大部分士兵還是逆來順受的。
只要還有人站在長城上防守,對於京城的君臣就是一種安慰。
當邊軍被抽調回到九邊防守建奴時,陝西、山西、河南等地的農民軍又得了一口喘息之機,大明帝國就是被這麼拉扯放血的。
朱由檢看不到成功的希望,他幾乎已經在等著亡國了,有臣子提議遷都,他很心動,能苟幾年是幾年啊,但他不能直接點頭。
這種事必須由有分量的大臣提出來,然後廣泛討論,取得大多數人的共識,再報上來,皇帝一副被迫答應的樣子,才是正確的流程。
如果皇帝自己說要遷都,還是為了躲避強敵,而不是像成祖皇帝那樣鎮守國門,那一定會被臣子噴得狗血淋頭,還會被史書蛐蛐的。
內閣的幾個老傢伙都裝作聽不懂皇帝的暗示,沒人願意當這個出頭鳥,朱由檢不能明著發火,只能自己憋著氣。
明廷裡就沒有秘密,遷都的提議還是小範圍傳開了,都察院御史和六科給事中最喜歡的就是噴人,這下又有熱點事件了。
大部分人噴提建議的人,少量的敢“批龍鱗”,是真的憂心國事還是為了博名聲,見仁見智。
一直幽居深宮的懿安太后(朱由校的老婆張嫣),在聽說了遷都之議後,也勸朱由檢不能南遷。
實在是一旦南遷就等於放棄北方,放棄北方的千萬子民,不僅大失民心,還損害皇帝的正統性和法理性。
龜縮南方之後,再想反攻北方,也完全沒有希望了。
當年太祖能以南伐北成功,是因為大元把江淮地區的大片耕地改為牧場,導致南方不缺馬,南方的起義軍也能組建騎兵跟大元對抗。
不然冷兵器時代的步兵打騎兵,勝則小勝,敗則大敗,還怎麼玩?
現在的南方連稅都收不上來,更別說組建強軍北伐了。
群情洶洶之下,朱由檢只能答應絕不遷都,但想把太子先送走,至少給自己和國家留個根。
群臣又不同意,朱由檢問道:“那列位臣工有甚麼殺賊卻奴的好辦法嗎?”
“...”
朝堂瞬間就安靜了,誰有那個呀,要是有那不早就說了嘛,做到了就是加官進爵、青史留名,也不用在這裡耍嘴皮子了。
明廷紛紛擾擾時,後金卻並沒有精力南下劫掠了,他們遭遇了瘟疫。
草原上的鼠疫存在了幾千年,等新中國建立好幾十年的時候,都還無法完全消滅,更別說現在了。
所謂大災之後必有大疫,就是因為死人太多來不及收殮,給細菌、病毒的滋生提供了溫床。
這次的草原霸主之爭,雙方加起來死了幾萬人,後金沒打算收殮敵人的屍體,留在草原上自會有天地來消化。
今年草原上又遭逢旱災,植物不長起來,老鼠也沒吃的了。
草原上缺水,有人一年到頭可能就夏天去河湖裡洗澡,其它季節沒那個概念。
軍中又全是糙漢,衛生條件別抱期望。
種種因素加持之下,後金軍中有人開始發熱、病倒,戰馬也出現無力、癱軟的症狀,病毒又透過老鼠、跳蚤急速蔓延。
當後金高層發現疫情的時候,立刻就開始拋棄患病的人和畜,大部隊開始東遷。至於控制和治療,他們沒那個條件。
本來上千裡的凱旋之路,現在成了另類的逃亡之路。
騎兵一天能奔襲上百里,但有輜重和步兵的軍隊不能那麼算,當皇太極他們花了大半個月回到承德與赤峰交界處的大本營時,已經損失了幾萬人,而且每天還是有零星病例出現。
他們雖然成為了新的草原霸主,但往西的這廣闊區域根本不敢派人去佔領,這次征戰收納的降兵死了過半,還搭上了不少本族人,病毒殺人可不管民族成分。
總之,不算是一次成功的擴張。
明廷一直在監視建奴大軍的動向,發覺他們一路往東時,還以為他們要再從京師附近入寇。
結果斥候在尾隨的過程中卻發現大量被拋棄的病號,終於確定了他們是在逃疫。
訊息傳回京城,群臣無不額手相慶,朱由檢立刻素服齋戒、告祭太廟。
“列祖列宗保佑!讓建奴在瘟疫中死絕吧!不肖子孫朱由檢一定重振大明!一定給你們加倍供奉!”
“最好是讓金州鎮何雨柱也一起患上瘟疫,讓他也死吧!”
“讓陝西那些亂民也死!”
他一個人在太廟裡不吃不喝待了兩天,神神叨叨的。
也不怪他,康熙還信過一個道士的話,想做法事咒死準葛爾丹呢。
不過金州鎮肯定會讓他失望的,雖然青黴素對鼠疫無效,但金州鎮的衛生醫療系統是成體系的。
現在來到領地的流民第一件事就是洗澡、消毒、換裝,等吃幾天飽飯之後就會接種牛痘。
《赤腳醫生手冊》下發到每一個村,每個鎮都配備接受過幾年培訓的醫生,勤洗手和不喝生水這些概念已經半深入人心了。
何雨柱也收到了後金鼠疫的訊息,沒想到,本來可能要轟轟烈烈的崇禎三年,以這種戲劇性的方式平靜下來。
“把鼠疫中建奴的死傷情況向領地全面通報,發動一次滅鼠運動,加大學堂和民間的衛生宣傳,要讓不講衛生成為一種恥辱。”
“是,大人!”